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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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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贵仁吵吵嚷嚷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两个姨太都不见了。
“方署长,我这是信任你才委托你帮我找人,这么久过去了,难道一点消息都没有吗?你这个警察署长到底怎么当的,人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天天来你这里闹……”
“刘贵仁,”梁肇走到刘贵仁旁边有些力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消息是有,就是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
刘贵仁本来想骂骂咧咧的心思在看到拍他的人是梁肇的时候一下子就泄了气,努力撑着一张笑脸:“梁少爷啊,这种时候您就别拿我找乐子了,我这儿心里焦急的很呐……”
小竹把坛子往地上一放,动静不小。
刘贵仁眼尖地看到了坛子里的金丝旗袍,他蹲下来,指着衣服问:“这,这衣裳……是从哪儿来的?”
梁肇:“自然是坛子里来的,你的六姨太被烧死了,骨灰就洒在衣服上,从土里扒拉出来的。你要是想感谢的话,就谢谢小竹吧,是它用爪子把坛子刨出来的。”
方楠寒说:“你来得不赶巧,你家的下人估计已经知道了你的姨太在哪,但你来这儿了,也听不见外面的讨论,我们在亭华街的那棵大树上发现了你的一个姨太,至于这一个……我和你一样,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刘老爷,节哀。”
“坛子在那个女人的脚底下那片土里。”
方楠寒听程鹤秋说到“那个女人”,猛然想起他好像忘了一件事,于是连忙跟旁边的小警员说:“你叫几个人快去把刘老爷的姨太抬回来,别一直搁在那地方。”
怪吓人的。
小警员连连点头,随便拉了几个人就出发去亭华街抬尸体了。
刘贵仁揉了揉眉头,那点担心似乎在知道人死之后就变成了怨怼之意,他对方楠寒说:“方署长,一定要找到凶手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跟我说,我一定尽全力配合你们办案。”
方楠寒:“尽力,我们一定尽力。”
刘贵仁有七个老婆,死了两个还剩下五个,但死的这两个……的其中一个偏偏是他心尖尖上的,当初费了不少功夫才娶进家门的。
现在说没就没了,他着实心痛,心疼美人儿,也心疼他在美人儿身上花的那些钱财,美人儿还可以再找,但是钱财可是实打实花出去了,让他怎么好咽下这口气?
刘贵仁本来还想放狠话的,但梁肇在场,他没那个胆子,虽说申城距离隶城不算近,但申城还是有梁家的兵的。
梁家小少爷,谁敢动啊?
刘贵仁只能装作和善地拍拍方楠寒的肩膀,用一种不那么明显愤怒的语气说道:“那就交给你了,方署长,不要说尽力,我希望你能真正给我一个交代。”
说完他就看向了梁肇,问:“梁少爷,这坛子我能带走吗?”
“不能,方署长还要办案。”
刘贵仁按捺住心里的怒火,面带笑意:“梁少爷说的是,那等你们把案子查完了再把这摊子给我送去府上吧。刘某人就不打搅各位了,告辞。”
刘贵仁走的时候就跟后面有人追着他一样,速度奇快,不一会儿就看不到背影了。
“谢谢梁少爷了,不然这刘老爷还真是不好缠。”
刘贵仁是申城的一个大老板,查不出他做得什么勾当,但家里确实资产雄厚,常常依仗家产去欺负人。
事情通常都闹不大,警察署也不回去管,刘贵仁在申城只怕两个人物——
霍白青和梁肇。
霍白青是申城本地培养私家军的,人称“霍司令”,手底下的军队都是精兵,刘贵仁见了霍白青都得夹着尾巴走。
“好好查案吧方署长,我就先走了。”
“程先生程先生——你说过要帮忙的,可不能中途说不干就不干……”
“人是人杀的,与鬼无关,刘家内部的恩怨而已,我也查不出什么东西,不能耽误你们的办案时……”
“程先生,”梁肇用手肘靠了靠程鹤秋,“我有办法,你总不能让方署长那四十银元花的不明不白吧?”
程鹤秋看了梁肇一眼,又想起自己以前在隶城有房子住时的花销,很是勉强地答应了:“行吧,那我便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方楠寒松了口气,又对梁肇投去感激的眼神,梁肇却没搭理他,只管问程鹤秋:“那坛子你有用处么?你要是有用就让方署长再等一阵子,咱们先带回去查查。”
“没什么用。”
“那——方署长,好好处理,我们就先走了,小竹,走了。”
小竹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看着坛子,满眼都是渴望。
走在路上的时候梁肇有些好奇,毕竟他们也走了有百米了,但小竹还是时不时地回头,就好像放在警察署的那坛子里有什么东西把它的魂儿勾走了一样。
“小骗子,小竹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程鹤秋不急不慌地开口解释道:“坛子里还镇压了一只鬼魂,它看见了。”
“鬼?”梁肇想了想,“是刘贵仁的六姨太么?”
“是啊,”程鹤秋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谁那么恨梁肇,这么个阴邪法子都能用得出来。”
梁肇:“那必然是刘贵仁其他的姨太做的,我在申城这么多年,早就听说过刘家那档子龌龊事,他那一个太太六个姨太勾心斗角跟后宫一样,不过……六姨太真的不会从坛子里钻出来,把方楠寒吓一跳吗?”
“不会,她的确是鬼魂,但是被镇压得神志不清,否则我可以直接从她口中得知凶手是谁,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抓到凶手,她就不会恢复正常。所以你说的办法呢?”
梁肇笑了一声:“刘贵仁死了两个姨太,一个死相凄惨,一个都被烧成灰了,他心里肯定害怕的很,小骗子你不是喜欢装算命先生么?我们就去他家里装个神弄个鬼,吓一吓他的那些姨太太,说不准就什么都知道了。”
程鹤秋瞥了他一眼:“算命先生从不装神弄鬼。”
梁肇小声说:“刘贵仁可是申城的大富商,你要是算准一点儿,装得像一点,大洋绝对不少,我们拿了方楠寒的钱并不代表不可以出去再赚点钱,刘贵仁能拿出的可比警察署能拿出的多多了,要不要去刘家你自己考虑考虑。”
梁肇这么一说,程鹤秋还真有点心动,刘贵仁忌惮梁肇,钱肯定是不敢欠的,这不就是一举双金吗?
“算命先生不装神弄鬼,但算命是我的本职,阳无常也算半只鬼,解救众生是我的初衷,我去找刘贵仁也是为了更好地了解真相,我们多久去刘家?”
“趁热打铁,我们现在就去。”
……
刘贵仁看到被请到客厅坐着喝茶的梁肇和程鹤秋的时候差点平地摔上一跤。
他平白无故死了两个最漂亮最得他心的姨太,还要赔笑跟梁家小少爷周旋,这不是为难人么?
刘贵仁沉了沉气,笑着走上前问梁肇:“梁少爷,您来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不知道梁少爷来这儿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梁肇把程鹤秋往他面前一推:“这位是捉鬼大师程先生,没有程先生,你那两个姨太太连尸骨都找不着,我带程先生出门散散心,路过你这里,程先生说你这里鬼气冲天,我想着你刚死了两个姨太,说不准也是因为有鬼,所以我就让程先生过来看看,刘贵仁,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吧?”
刘贵仁心说这哪能是多管闲事,这明明是没事找事。
他还没想清楚怎么绕着弯子在梁肇不生气的情况下说出拒绝的话,程鹤秋就开了尊口:“这里,死了一个孩子。”
刘贵仁心里一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程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别粉饰太平了。是你太太的孩子吧?生下来不过两岁,就在桌角磕死了,事情发生的也不久远,就在两个月前。”
刘贵仁心尖儿一颤,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往外说,如果这位程先生没点本事定然是说不出来的。
“程先生……您说,我家有鬼?是,是谁啊?”
“是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刘贵仁咽了口口水:“我,我不知道……程先生,我们刘家老实规矩,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儿?是,是……刚送回来的三姨太吗?程先生您给好好看看,要怎么样才能把那只鬼给请走?我们家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三姨太和六姨太死的都很惨,刘家必定有什么不干净的存在,我自然是有法子将那鬼请走的,只是看刘老爷给不给得起我要的东西了。”
“给!”刘贵仁毫不犹豫地说,“凡是我刘贵仁给得起的东西,您要什么都可以,只希望程先生能帮忙把那东西送走。”
“极好,刘老爷,麻烦你现在去把你所有尚且还活着的姨太都叫过来吧,对了,令夫人也要在场。”
刘贵仁哪里还能质疑程鹤秋有其他的想法,赶忙吩咐下人去将那些女人们喊过来。
太太们站成了一排,面上多少有些不乐意。
“老爷,您让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啦?”
问话的是刘贵仁的太太——叶江篱,这叶江篱本是清乐汇的舞女,刘贵仁去清乐汇听歌看舞的时候,正巧看见叶江篱,叶江篱虽然身家不怎么样,但她是个极其爱惜身体的舞女,且生的好看。
刘贵仁对她一见钟情,相处没多久,就娶她为妻,就算是后面多出了那么多漂亮的美人儿,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动摇叶江篱的大太太地位。
三姨太与六姨太受尽宠爱,也不见得可以取代叶江篱,刘府的事务依旧是叶江篱在打理,刘贵仁虽然爱玩,但对叶江篱一点儿也不吝啬,叶江篱想要什么,他便买什么,而且叶江篱不喜欢的姨太,基本上都被刘贵仁遣散出去了。
可以说除了刘贵仁,刘府说话最有分量的就是叶江篱。
以舞女的身份管着这么多身份可能不低的姨太,难免有些姨太太心里不舒服,这一部分姨太太叶江篱知道不能动,动了便是给刘贵仁惹麻烦。
这些姨太太平日里没事做便会捉弄叶江篱,碍着她们身后的势力,叶江篱一直忍着,刘贵仁有时候还想劝几句,但都被叶江篱劝回去了。
叶江篱说的最多的话便是——“气不得,气不得,受些气又有什么要紧,你好好儿的才最是要紧。”
刘贵仁便更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