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认真还债的第一天（重写） ...
-
春风摇枝，红花漫山，一道红裙身影自小路远处翩跹而来。
足尖轻点便已是掠过数米距离，飞越时裙摆飘扬，卷起落花纷纷。
大半日的疾行，何欢终于走出了木玄群山，来到周边小镇。
昨日是她十八岁生辰，师尊松口允她下山闯荡，所以，今天是她第一次下山，看什么都很是新奇。
“姑娘，这都是咱们木玄山天师座下弟子所绘符箓，要不要来几张？趋吉避凶招桃花，什么功效都有。”
何欢将长剑扛在肩头，剑身上挂着包袱和这一路走来图新鲜买的诸多物件，除此之外，腰间还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子。
大方花钱的模样，使得一些小摊老板恨不得拽住她的袖子来做一下她的生意。
符箓老板搓着手，半拦路的挡住了面前的红衣女子，赔笑道：“姑娘一看就是要出远门的，备几张符箓以防万一如何？”
面前女子面容普通，但还算秀美，眼神清澈的像个孩童，一身布料显贵，腰间玉坠更是价值不菲，再加上乱七八糟买了那么多东西，一看就是个地主家的傻闺女。
被拦下后，女子细细打量起锦盒中的符箓来，唇边露出丝笑意，眼中饶有兴趣。
有戏！
老板愈发的激动，立刻开始喋喋不休的介绍起来。
“姑娘好眼光，你看的这个引火符是素然天师的亲传弟子所作……”
不用老板说，何欢当然知道。
毕竟这是她初学符箓时的不合格之作，本应丢弃，但三师姐给了个好价，回收走了。
敢情师门里那些不合格的小玩意都这样流通在外啊。
“多少钱？”
“不贵不贵，十两银子，看姑娘面善，要是买的多的话，能打个八折。”
何欢吃惊，她回收价才十文钱呢。
在山上这么多年，也才攒了百两银子的身家，但刚一下山就花去了大半。
何欢轻眨眼眸，思索间认真问道：“我这儿有好些符箓，您看看，给个公道价收了吧。”
灵师引灵气画符，以她的能耐，这种初级符箓一天能画千来张。
老板怔愣间，何欢已经从斜挎包袱里抽出了一沓符箓，都是为了赶路准备的火符水符之类的初级符箓。
“这个能防蚊，这个能吓退猛兽妖邪，这个夏季能降温……”
何欢手中的符箓品类比老板摊子上的还齐全，而且其上笔画隐隐透着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老板看着她捻开的符箓，瞪大了双眼，登时一个激灵拿袖子将她手挡的严严实实。
“姑娘姑娘！咱们换个地方谈。”
片刻后，何欢甩着满当当的银钱荷包从小巷出来，十分悠哉。
在她身后，符箓摊老板神色警惕捂着胸口，四周张望一圈后麻利的收了摊子，急匆匆回家。
就这二十多张符箓，他转手卖给符珍阁，起码一年不用再摆摊赚辛苦钱了。
何欢看了老板一眼，不明所以，继续沿街找寻感兴趣的东西。
不远处街道的正中央，一身白色华服的银发女子立于人群之中。
明明是仙人之姿，同嘈杂的街道格格不入，但周围人却似乎根本瞧不见有这个人似的。
她有着琥珀色的清透双眸，其间倒影出前方在首饰摊子旁挑选东西的红衣身影，她就这样看着，眼眸连一瞬都舍不得移开。
红裙女子在外人看来普普通通的清秀面容，在她眼中却是撼人心魄的美艳，仿佛春日里的潋滟绝色。
小摊前，何欢捏了个诀，暂时对自己的双眼解了易容术，然后拿着耳饰照起镜子来，镜中显出的真容，只有她自己能见。
“这几个，都包起来吧。”
一番挑选，同老板说完，何欢侧目望了望身后。
奇怪，从刚刚开始就总感觉有什么人看着自己，但偏偏又瞧不出什么来。
日头西斜。
何欢对照着从师姐那得来的舆图，寻找起她们下山时常下榻的客栈，听说这家干净卫生老板好，在各师姐妹中广受好评。
而她此行的目的地是宗门主峰，得需渡河走水路才行，但客船明日上午才开，所以她得在镇上留宿一日。
和老板定好了房间，何欢正要随着店小二上楼，忽然就觉缠着红色金蝉丝缎带的右手手腕一热。
眨眼间，她快速的打量起周围出现的人来。
从出生起，她右手手腕上就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水滴形胎记，关于这个胎记，一直有个无比清晰的梦记在她脑子里。
某个看不清面容的鬼官在轮回桥前叮嘱她，只有她分毫不欠的还完那些人情债，才能安全的跳脱轮回，位列仙班。
而这个水滴印记则是一件检测型仙器，当她遇见债主时，会散发出蓝光，并隐隐发热来提醒她，随着债慢慢还完，蓝光也会逐渐消散，等所有人的债还完，水滴印则会消失。
客栈门口，一道娇小的青衫身影迈出门去，何欢手腕上热度渐散，她立刻锁定了正远离自己的几人。
将店内的几人面孔记住后，她又望向门口，正巧看见那离去的青衫一角，随即大步追了过去。
随着距离接近，手腕上灼热感渐渐加强。
倒真是凑巧，刚下山就能遇见自己第二位债主。
青衫身影怀抱着一盆模样奇怪的花草，紫叶绿花，色泽饱满到有些诡谲，何欢的手还未拍到青衫肩头，忽然就觉一阵危机感猛然浮现心头，只见下一瞬那盆植物骤然抽藤朝着她的手袭来。
何欢反应极快的躲过，此时青衫女子也转过了头来，警惕的看着她。
“有事？”
说着，女子已是将手放到了荷包边，似乎但凡何欢有什么逾越之举，她就会给出反击。
看模样，这位债主戒心不是一般的重。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欢展颜，露出亲和的笑容，脑子里飞快找了解释的理由：
“刚刚在客栈擦肩而过时闻到了姑娘身上的药香，又见姑娘怀抱紫霄花这样需要药材培养的奇植，所以斗胆想来问一下姑娘是否为医师。”
“我家中有一位长辈身患沉疴，久治不愈……”
“不治。”
没等何欢将话讲完，青衫女子言简意赅，说完便转身离开。
头一次陪了笑脸还被人如此冷酷拒绝的何欢站在原地微微愣了一瞬，思考是不是自己没用真容的原因。
在山上时，师姐妹们常对她说的一句话便是，不管她干了啥坏事，只要看看她这张脸，好像原谅她也不是不行。
而她更是恃美行凶，在山上享了不知多少优待，这么些年，别说是拒绝了，她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甚至就连脾气最暴，掌管刑罚的大师姐都会偷偷给她放水。
思及此，何欢捏诀散去了脸上的障眼法，然后再次跟在青衫女子身边。
“姑娘，在下实在求医心切，您说说怎样才能请动您，不管什么事，我都能做。”
没有人不想成仙，何欢也不例外，所以，她一定得将这位债主给抓住了。
女子不耐的偏头过来，一句气势汹汹的“走开”只说了一个字，第二个字便在她看清何欢面容时语气骤轻。
她凝视着何欢的眼中满是惊艳，连嘴唇都微微张开，整个人愣怔了片刻。
何欢垂眼看着只到自己肩头，十五六岁模样的女子，漂亮的脸上目光诚恳，长眉微蹙，一副恳求的可怜模样：
“医师妹妹，随你说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去做。”
何欢此生见到的第一位债主是她师尊，跟在师尊身边多年，她算是摸透了这还债该怎么还。
顺着对方的心意去做便行，只要满足了对方的要求，水滴的蓝光和热度就会慢慢削减。
起初见到师尊时，她那手腕上的蓝光亮的跟灯一样耀眼，而且拿普通布遮不住，还是师尊给她寻了条金蝉丝织造的缎带才将蓝光遮住。
而在山上这十五年的朝夕相处中，因为她的听话乖巧，如今见到师尊时，蓝光已经淡了不少。
“你……你先变回方才的模样！”
青衫女被何欢那深邃的目光看的脸颊泛红，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虽然语气还是恶狠狠的，但完全没有了刚刚那生人勿近的气场。
何欢面露为难：“易容咒一次维持七天，但七天内只能用一次，我没法再施展了。”
虽然她会不止一种易容办法。
“越美丽的东西越是会骗人，阿诺说的果然没错。”
青衫女没理她，只小声嘀咕着转过了头，不去看何欢的脸，闷头往前走。
何欢锲而不舍跟着她：“我没骗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
“我是位灵师，不管你是想要金银珠宝，还是奇珍异宝，又或者需要解决什么人或事，我统统都能去做。”
“你现在要去哪儿？我这儿有轻身符，要不要来一张……”
跟了一路，直到出了镇子，来到山脚下，青衫女子这才开口。
“你真是灵师？”
“当然，你不是用了我画的轻身符么，好用吧？”
听完何欢的回答，青衫女面容严肃的思考起什么来，将唇都抿成了一条线，不过她长相瞧着实在稚嫩，看起来总有种小孩假装大人的违和感。
“这样吧，你帮我完成一件事，我帮你看你家长辈的病。”
死缠烂打终于是上钩了，何欢如释重负的露出笑容：“好，你吩咐就行。”
她这一笑，青衫女又红了脸，连忙别过头去。
“你不许冲我笑了，我是有家室的人。”
何欢不得已收起笑容，但实在觉得面前这小孩有趣，眼里仍旧蓄着笑意：“我没别的意思，我对谁都笑的。”
“不过看不出来，你这么小年纪就有家室了啊。”
青衫女斜睨她一眼，步履不停的继续往林子里走：“我可比你这丫头年纪大得多，按辈分你得叫我声婆婆。”
何欢挑眉：“我不信。”
她看得出面前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没有灵气也没有妖气，怎么可能岁数比她大上这么多。
“爱信不信。”青衫女并未做出解释，此时夜色渐浓，再过会儿就要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她停下脚步从荷包里掏了个黑色的瓶子出来。
拔开塞子，里边陆续飞出数十只萤虫，乖巧的停留在她身上，瞬间照亮了周身数米。
“清辉虫。”何欢一眼认出了这些小家伙，兴致勃勃问道：“你怎么养活它们的？”
清辉虫比普通萤火虫亮上许多，常出现在一些奇植周围，靠吸灵气存活，产生灵液反哺灵植。
但其生性胆小，很容易被吓死，所以几乎养不活，山上爱倒腾兽宠的五师姐试了多年也才在院子里养活几只。
“秘密。”放回瓶子，青衫女鼻子轻嗅几下，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你是灵师什么境界？”
听到这个问题，何欢罕见的没立刻回答，青衫女奇怪的回了下头，她才小声道：
“入境三等。”
青衫女停下脚步，眉头皱起，嫌弃的话还没说出口，何欢立刻又道：“这只是因为我没空去灵师署考核，等去测了，至少应当是化境五等。”
在凡人间，灵师是罕见的能利用灵气修行之人，关于灵师的实力之分，由灵师署划定了境界，并定期举行考核。
一共有入境，化境，天境三个大境界，每个境界又分七等，过了七这个坎，则算迈步进入下一个境界。
敢在外独自行走历练，至少也需是个化境灵师，而入境灵师们通常结伴而行去抵御风险，至于天境灵师，凤毛麟角，要么是天资卓越，要么是苦修多年。
天境灵师之上，便是得道成仙，但几百年也就出那么一两位，几乎算是传说。
何欢自从跟着师尊上山后就再没下过山，一次考核也没进行，但因为她是大宗门弟子出身，只要去到灵师署，无需考核就能领个入境三等的木牌。
她算是天资聪颖那一类的，又拜了个天境五等，有着天纵奇才之称的师尊，这些年来刻苦修炼，境界测算下来至少应是个化境五等。
反正在山上切磋下来，几位化境五等的同门皆败在了她手下，化境六等则是勉强能打个平手。
“如此年轻，化境五等？”青衫女目光中有着质疑。
“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何欢正要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符箓，就见青衫女摆了摆手道：
“不用，我的事只要进了化境就能解决，你之前能躲开紫霄花的藤蔓袭击，应当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再者……”
“去办事的是你，要是真说了谎，没命的也是你自己。”
“你信我就行，别的不说，这条命我还是很珍惜的。”
两人在清辉照耀下重新赶路，何欢仔细听完青衫女讲述要做的事情，然后眉头微微皱起。
这事，有点儿难办。
而且，她又感觉身后有目光在看她了，自从遇见青衫女后，这感觉变得频繁起来。
回头望去，即便她练了夜眼，夜间仍可清晰视物，但还是没发觉有什么奇怪之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认真还债的第一天（重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