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续断独活

5、第四章 黑猫现身 黑猫现身

　　第四章

　　刘汉三发动商队上下去寻遍周围，找了两刻钟得出一个结论：黑猫不见了。

　　撞羽和决明连一根猫毛都没见着，只好无功而返。

　　二人前脚才走，牛管事便拉着刘汉三说起悄悄话：“那黑猫果真是自己跑了？不是你藏起来了？”

　　刘汉三苦笑：“牛爷说什么笑话呢！如果真是个宝贝也就罢了，这等灾星，我躲都来不及，好端端的我又怎会藏起？”

　　牛管事想起那猫的蹊跷诡异之处，忍不住点头赞同：“若真是自己跑了也好，总跟着我们，这一趟走下来出了多少祸事，弄得队里人心惶惶的。”

　　刘汉三又叹息：“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傻财主，倒没捞到好处来！”原来他听赵武说有人要买那黑猫，想借机哄赚一笔，一石二鸟送灾又招财，偏偏那猫在此时跑了，不得不令人扼腕。

　　牛管事摸了摸八字胡，慰言道：“那点银子不要也罢，只要能送走那猫就成。”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那猫果真不在这里？”

　　刘汉三拍拍胸脯：“这事儿我还能骗你？真不在了！”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决定立马拔营走人，免得黑猫找回来。一行人等火速收拾行李，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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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决明和撞羽并肩行着。

　　撞羽想引他说话，主动交代道：“那只黑猫真的是个宝贝，我想献给你来着。”

　　决明“嗯”了一声，斜斜瞅了瞅撞羽满脸通红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你拿什么献呢？”

　　“我……拿主意献。”撞羽弱声弱气。谁知道那黑猫还能跑啊！

　　谁知决明像是知道他的郁卒，似笑非笑道：“猫跑了，你这主意没用。猫没跑，你还真打算拿银子去换一只人人避讳的黑猫来送我？”

　　黑猫不详，人皆忌讳。这个道理撞羽不是不知道，他看着心情明朗的决明，腹诽：之前怎么没见你避讳，还拿来抱着睡。可是转念一想，媳妇什么都不记得了，说出这话来并不稀奇。

　　撞羽默默地自我催眠：决明现在还不是那个倾覆半个南疆的大魔头，他是他撞羽今生要守护的一个普通少年。

　　他看着眼前的普通少年，觉得以决明的容色，怎么看也不符合“普通”二字。要是媳妇长得丑一点就容易多了……

　　决明没听到撞羽回答，回头看到一张蔫蔫的脸，睫毛垂下，似是不经意地说了句：“我以为你是个泥人，没脾气呢。”

　　这话没头没尾，但是撞羽却瞬间了然，他两眼一竖道：“那他们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我还能好好说话吗？行礼行礼，也不看看他们是哪位，敢让我家巫童给他们行礼！”

　　决明顿了顿，“那要是人家真肯折了半数的银子，换我一礼呢？”

　　“那也不行！我家媳……巫童身价怎会只值那半数的折扣？！别说肯不肯，就连有这个念头都应该拖出去喂笼子里的老虎了！”撞羽咬了一下舌头，飞快地看了决明的表情，见无异样才继续吹捧。

　　决明评价道：“年纪一大把，说起这些奉承话来倒不见害臊。”

　　撞羽木愣在原地，如遭雷击：媳妇嫌他老！嫌他老啊！

　　决明好整以暇道地补充：“以后不用拿这样的话来腻我，我不吃这套。”

　　两人说这话时，恰好回到下宿的酒店，撞羽看看左右无人，把决明拦在墙角，目光炯炯逼视他问道：“阿决，你知道我多少岁吗？”

　　两人离得近，决明闻到一丝不知名的草木香气，似有若无地从撞羽身上传来。他掩饰地撇撇嘴角，“不晓得，再大一点就能当我爹了吧。”说罢他忽然捏了捏耳朵，有些不自在。怎么明明这人论年纪属于自己父辈，但自己平日与他倒像是平辈论交似的……

　　撞羽却因这句年纪能当他爹委屈了，他声音沙哑地痛诉道：“我现在才三十！”

　　决明一时反应不及：“哈？”

　　撞羽又重复了一遍：“我才三十！”

　　决明悟了，他知道违和感从何而来了，这傻子太幼稚了，肯定是，不然自己怎么总感觉在和小孩说话。他心下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什么劳什子忘年交之类的啊……狗屁！他才不会和这傻子交朋友！

　　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撞羽彻底蔫了：完了，原来三十真的很老了，被嫌弃了，被无视了……突然又想起阿姐的话，心里不由闷闷的，连带着表情也变得苦苦的。

　　撞羽长得英武不凡，平时总笑嘻嘻的看不出来，一旦露出一丝委屈，反倒有一种让人心疼的气质。

　　决明不忍，搜刮着以前哄妹妹的话，又觉得不合适，只好软了语气道：“这些都无妨的，每个人都会有白发苍苍的那一天，早与晚的区别罢了。”

　　撞羽眼角弯弯：“巫童大人真会安慰人啊。”

　　决明的回答是：“千万别撒娇，这一套我也不吃的。”

　　撞羽无视，迅雷般把决明的斗篷帽子一把掀开，洋洋得意道：“我偏要恃宠生娇！……咦？”

　　决明正要反驳根本没有宠哪来的恃宠生娇，却被撞羽直愣愣的眼神吸引了，正要说话，撞羽却一嘘，慢慢地把手伸进他颈后的兜帽里，掏了什么东西出来——

　　撞羽的拳头在他面前平展开，一只袖珍的黑色猫儿正坐在掌心上舔着前脚，注意到有人观察，抬起脸来，一黑一绿的眼睛湿漉漉地对上决明。

　　两人同时记起闲汉的话，“……那猫忽大忽小，大时如虎，小时堪堪一掌可以包起……”

　　撞羽喃喃：“自动上门，无本血赚啊……”

　　决明没有理会他的胡话，说来奇怪，他生长的环境养蛇养虫来做蛊引，是以猫和鸡都少见，特别是猫，他从没有接触过，但是这一眼却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小猫的脑袋，黑猫顺着他的动作低了低头，嘤声叫着。

　　决明好像听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化开了一角。

　　撞羽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心中酸得冒泡：多感人啊，一见钟情了都。

　　“哇！原来真有灵猫！”这是跑腿归来的白术，手上还提着几件布老虎、糖糕盒子。

　　“果真是个宝贝！”这是极力搞好两国外交的陈皮。

　　“是啊是啊，你看这毛光水滑的，气质和别家的猫都不同！”吹捧者三。

　　“没错没错，可见巫童大人慧眼如炬，正如伯乐识千里马！”吹捧者四。

　　“可是这浑身漆黑多晦气啊！眼睛还黑不黑绿不绿的……”不和谐的声音弱弱响起。

　　陈皮等人同啐一口之后才发现，被喷了满脸唾沫星子的是本来对黑猫十分积极的撞羽，于是在尴尬的静默中纷纷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决明把猫兜回怀中，淡淡道：“他高兴坏了。”

　　众人顿悟。

　　撞羽没有辩驳，幽幽地看着决明进了店拾阶上楼去了。

　　“果然是猫控啊，魔王气质都被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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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撞羽回房前特意去瞧了一眼决明，只看到他面向里侧躺的背影，身形起伏间，背上凸起的蝴蝶骨映在雪白的寝衣上分外精致，让人不禁心痒痒想去摸摸看……

　　但撞羽也只是心里想想，并未付诸行动。谁叫那小黑猫正窝在决明雪白的脖颈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呢？

　　撞羽指了指决明，对小猫轻声道：“去他怀里，别压着他。”

　　小黑猫踌躇了一会儿，果真身形灵活地挪到决明的肚腹处。

　　撞羽伸手探了探决明的额头，又轻手轻脚地掖了掖被角，最后合好床帘子，悄悄走了。

　　决明在他走后静静地睁开眼睛，小黑猫细细嘤叫一声，决明拢了拢把它护在怀里，朦朦胧胧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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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姐，黑猫我已经提前送到他身边了。”撞羽的房里，一灯如豆，书案上一左一右展开两张白纸，撞羽静静在右边的纸上写着什么。

　　顿了一下，一滴浓墨落在纸上，四扩变淡。

　　撞羽换了张纸，下笔流畅起来——

　　“阿姐，黑猫我已经提前送到他身边了，因为他最近睡不着觉，都有黑眼圈了。送来的膏药很好用，他身上的痕迹已经消了。

　　今天他本来要我解释羊肉之事，但是被黑猫引开了注意力，就没有继续问我，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过敏的事，一解释就拔起萝卜带起泥，他肯定要问为何我会知道他对羊肉过敏，届时我该如何说呢？说谎我是不会对他说谎的，可我能说真话吗？我难道要跟他这样说——我在很久以前就看完了你的一生，连你最后成了魔头怎么死的都一清二楚，吃羊肉就过敏这种小事更不用说？

　　听了这话，他会是何种表情？只怕会觉得碰上了一个疯子吧！

　　我怕他疏离我，他现在对我的态度还让我放心一点。

　　毕竟我的身份要是暴露了，形同陌路可能是最好也最差的结果。

　　我受不了的，所以我会永远让他包裹在茧子里，真相再黑暗，也漫不进他的视线。这是我答应你和蝉衣的，也是我心所愿，这份心愿永无休止。

　　至于落羽刀，请收好，不要让它出现在他面前。

　　阿姐，我有点累，可能是因为今天他说我的岁数可以当他爹了——真气人，以后我就把这话还给他，让他也气一下。”

　　撞羽停笔，看向左侧的雪花笺，原本空空如也的纸上出现了一行簪花小楷：已阅，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阿姐还是惜字如金。

　　正要下笔抱怨，雪花笺上又出现一行字：必须把这句话甩到他脸上。

　　撞羽笑得打跌，把两张白纸就着油灯燃了，化灰进水，再不见痕迹，才轻轻地舒了口气。

　　那边决明却做了一个浑然不觉泪湿满枕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