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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媳妇? 撞羽误叫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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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媳妇?
第二天,撞羽驾着马车往北边去,车内决明锦帽貂裘裹成一团,衬的皮肤胜雪,瞳黑如墨,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他没死成,反而得了风寒。
决明哼着一曲南疆小调,荒腔走板——
管你是天生猖狂还是魑魅魍魉,
一朝被蛇咬
魂去西天不得还,撞去地府不得投
血淋淋出生来血淋淋去
哪见我心舒畅
……
撞羽听不懂南疆俚语,只知道决明心情很好——这和昨天大不相同。
他矛盾得很:媳妇儿振作起来的样子简直是浑身发光啊!啊啊啊好可爱!可是那冷冰冰的眼神,让他产生一个错觉:也许这个少年的眼泪,只有昨天才能看见了……除非日后有什么办法使他绷不住,毕竟现在媳妇就像套在一层厚冰盾甲里。
正胡思乱想中,决明掀开车帘子,冷风呼啸,撞羽听得动静忙吁马停车,回身钻进马车,挂稳帘子后道:“怎么了?”
决明静静地看着他道:“你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吧。”
撞羽点头:“记得。”
决明体内有两条保命蛊——保命蛊属于南疆顶级秘术,拥有者可成为百毒不侵之体——他分了一条给撞羽,要撞羽在三年之内协助他成事。在此期间,撞羽还可以在每次达成任务后向他索取酬劳——对撞羽来说,这门交易几乎是血本无归,但是他一口答应了。决明假装不知道其心思,但偏偏利用了这一点。一开始他还有点怀疑撞羽是否能守信,但是后面他改观了。
就冲这人那句“媳妇”,他对撞羽的热忱有着莫名的信心。
“昨天你帮了我,今天轮到你提出要求了。”决明淡淡地说,心里却想,要是他敢提出什么猥琐的要求,我就给他记上一笔,三年之后把他踹到山沟沟喂野狼!
撞羽看着病美人般的媳妇,心想:媳妇你都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于是满脸无奈回道:“你好好休息,不要乱想。”说完替他拢好毛领子,欲钻出马车。
决明懵了,拉住他衣袖问:“你的要求就是这个?”明明昨天还一副无耻的模样。
撞羽回头做个鬼脸:“你还不一定能做到呢!做不到我再提别的。”说完不管决明的表情,出去驾马了。
“真是反了天了……”决明倒在软塌上,心中不服,这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吹了风反倒毫无影响。
傻小子火力壮可能指的就是这人吧!决明恶意地想。
他这几天经过的事比之前十六年加起来还多,早已身心俱疲,躺着躺着便迷迷蒙蒙地进入梦乡。
梦中阿娘来过几次,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幼时那样哄他睡着。
他喃喃自语:“阿娘,对不起。”
对不起,我先活着。
……
却说撞羽半道停车,前后车马俱跟着停下,前面宋使——鸿胪寺副卿陈皮派了人询问情况。
来人叫白术,是此次接送南疆巫童的队伍的一个小吏,长得清瘦,人也机灵。他奉命来询问巫童大人的情况——毕竟昨天发生的事至今令陈皮坐立不安。
陈皮昨夜与其他人一起被人迷翻在地人事不知,醒来时不见决明踪迹,惊得冷汗涔涔,立马分头去各处搜寻。这一找没找到决明,却在林子里发现一男尸,看服饰铭牌却是南疆使官。众人本来猜测莫不是决明与使官合伙迷晕他们,想趁机逃回南疆?再一想又不对,这使官已死,决明又不见音讯,所以一时倒惊疑不定,无从猜起了。
欲往破木桥边去时,迎面的正是那遍寻不着的决明,伴着一个高大男子。
决明虽为质子,却是南疆巫童,碍于身份陈皮等人不敢问他。只向撞羽抱拳,互相见了礼后通了名姓。
撞羽早就和决明串好词了,只道是半路看见山匪劫人打骂,他路见不平出手救下。知救下之人乃南疆巫童,遂送回驿站,恰好碰到陈皮一行。陈皮等人知道这里离青泽山不远,有山匪不足为奇,且撞羽长相英武举态磊落,是以都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
陈皮等人偷看决明一眼,见他神色冰冷,悄声问撞羽:“好汉救下巫童时,可曾看见其他随从?”这问的是那个被杀的南疆使官。
撞羽摇头:“并没有看见随从之类的。”
陈皮等人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不再深问。撞羽又道:“巫童大人身上有伤。”
陈皮忙安排迎人回驿站,烧水备药。撞羽作为巫童的恩人,也被巫童接送队伍视作恩人,一并请回驿站休息。
在沐浴上药时,决明拒绝了其他人的服侍。陈皮等人无法,只好拜托撞羽这个恩人前去帮忙,撞羽欣然应允,众人自然是千恩万谢。
撞羽进房时,决明正隔着屏风在里面沐浴,听见动静他高声道:“谁?出去!”
撞羽忙应他:“是我,我帮你守着门。”
决明半晌不语,只默默地搓洗身体,把胸口那片青紫搓成红肿。
撞羽反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突然惨呼道:“小明,你洗好没?洗好就出来抹药,我等着你吃饭呢!”
决明没好气道:“饿了就自己吃!还有,不准给我乱叫!”
“不行啊,那帮宋人信守礼仪,以你为尊,非得等阿决你去才开席。”撞羽不依不饶。
决明冷冷道:“那我就晚点再去,你饿着吧!谁许你叫我阿决的?”
“那……小明?”撞羽试探道。
“……也不许叫这个。”决明觉得头皮发麻,应该是热气蒸的——他不肯承认是被这傻子气的。
“哦,好的阿决。”撞羽不等他拒绝,忙转移话题,“阿决,出来擦药吧。”
决明出了浴桶,擦干身子后披了棉布寝衣,绕过屏风走出来坐到案边,头发还在滴水。
撞羽自觉地拿上绞干头发的布巾上前为决明包上,决明抬眼看他,他双眼发亮:“我帮你弄干头发!”决明被服侍惯了,此时他不愿他人知晓自己受屈之事,当下只有撞羽可在旁,不用白不用,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撞羽惊喜,嘴角咧开,手上动作却轻柔。
他边擦边道:“等下我帮你擦药如何?我手上有力气,能把药抹得浸入肌理,包你舒缓疼痛,明早伤痛尽除!”
决明眯着眼睛“哦”了一声,“要是明儿一早我还觉得疼痛,你又当如何分辩?”
撞羽理直气壮回道:“那肯定是这药不行!药方不对,或者是庸医能力不足,没能做出一夜消伤止痛的好膏药来!”心下美滋滋的,决明没有拒绝自己帮他擦药。
“胡说八道!凭什么功劳是你的,错处却要怪这药不行?”决明冷冷瞪他。
“哎嘿嘿……”撞羽犯起痴状:媳妇瞪人的时候真好看,一双桃花眼似嗔非嗔的。乱想时手上一个不留神,扯了一下决明的头发。
“嘶——”决明倒吸一口气,眼角抽了一下。
“啊对不起媳妇!我不是故意的……”撞羽连忙放开手。
一阵尴尬的沉默。
撞羽暗叫:要死!
“……媳妇?”决明杀气腾腾地拿眼神给他放刀子。
“你听错了小明。”撞羽倒打一耙,“会听错就说明你有这个想法,难道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决明看着这人恶人先告状,气极反笑,指了指门口,“出去。”
撞羽懊恼不已,因一时嘴快痛失擦药良机!却知决明此时不好惹,把膏药放到决明近手处,一步三回头地挪出房门。
决明甩上门,隔绝那流氓的视线,走回案边自己上药去了。
……
驿站地处偏远,没有什么精致的菜肴,陈皮却不敢稍有怠慢,考虑到决明有伤在身,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膳粥来,粥里加的药材都是陈皮派人快马加鞭到前面的镇子里带回来的。
那跑腿的白术也机灵,顺带买了些獾儿野狐肉、灌肠、白肉、入炉羊、淘煎燠肉、胡饼、石肚羹等,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开胃的旋切细料馉饳儿。能在此处筹齐这些吃食,还能考虑到巫童的胃口,陈皮暗自点头,打算把这人提了做左右手。
菜肴分两桌摆满,一桌坐了陈皮等宋使,另一桌却只孤伶伶坐了决明和撞羽两人。
撞羽没有客气,招呼了一声就开吃了。众人冷汗,见决明没有责怪他,心下松口气,纷纷吃将起来。
决明慢慢吃他那份药膳粥,动作优雅有度。反观同桌的撞羽,吃相粗糙的很。
“哇!这是什么神仙肉啊?怎么这么好吃!我好幸福!”他还边吃边感叹,跟个深居山林的乡下人打开新世界似的。
决明瞥了一眼撞羽口中的神仙肉,那肉轻薄白透,裹了酱汁,沾着白芝麻花生碎芫荽碎,看起来分外爽口滑嫩——不就是普普通通的白肉吗?值得这样大惊小怪?
有心讽刺,却因方才“媳妇”一事赌气,不能搭理他,于是当此人是空气,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吃粥。
那桌的陈皮却解释道:“撞羽贤弟久居深山苦习武术,我等敬佩。这白肉是近年来才出来的,是京里风行的一大名味,你不知道也不奇怪。这白肉主要吃的是一个嫩爽,肉嫩而不塌,爽而不腻,配上这芝麻花生,下小酒最适宜不过了。”
撞羽叹服:“原来如此,我竟孤陋寡闻了。”
决明沉默地吃粥: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撞羽又尝一物,惊叹:“这个羊肉也如此美味!丝毫不见膻味!”
那边陈皮又热情地解释:“这个入炉羊也是我的最爱。据说入炉烤制之前已用特制香料腌抹入味,为防烤走过量水分影响口感,还用特制膏凝里外涂抹,形成隔离,大火烤过,外层膏凝才融入肉皮形成酥皮,内层膏凝化进内壁,使里面的肉锁住鲜汁。出炉后羊肉外酥里嫩,撕开还溢出肉汁来……”
撞羽点头连连,嘴上吃得油水汪汪。
决明咽了咽口水,顿觉药膳粥寡淡无味。在他犹豫着顿齐筷子伸向那道入炉羊时,撞羽眼疾手快地把那碗馉饳儿递到他面前,笑眯眯讨好道:“巫童大人吃这个吧,特意为你买的呢,独一份!”
决明瞪他,在陈皮一干人等期待的目光中,放下筷子,吃起了那“独一份”。所幸味道确是不赖,决明又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赞了一句“不错”。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撞羽忍笑。
……
白术停下马跑来问撞羽:“撞羽贤弟,巫童大人可是有不适之处?”
撞羽道:“无甚,可能是馋肉了。”
白术点头:“病好之后,吃什么肉都成!这过去就是同喜镇了,我们可在那里稍作休整,也好让巫童大人治治风寒。”
撞羽笑道:“除了羊肉,其他皆可。”
白术问:“为何?昨夜巫童大人可是极想吃那入炉羊的?”
撞羽半真半假地逗他:“他还小,难免嘴馋。但是现任大巫属相是什么,你可知道?”
白术思索一会儿,在撞羽暗示的眼神下成功想歪:大巫属羊,所以巫童作为他的儿子不能吃羊,传出去不好听。撞羽此人虽才成为巫童的心腹,可竟然如此深谋远虑为主子着想,实在是令人敬佩!
这样一来,脑洞开破天际的白术立马会意地表示明白。
撞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不会让人知道决明吃羊肉会过敏的。那就由别人误会好了,至少在崇尚吃羊的大宋,不会有人逼着决明吃羊了——那可是在破坏两国外交啊!于是作谢:“劳白术兄弟费心了。”
白术摆摆手推谢,礼别后回到前头,一行人继续驾马向同喜镇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