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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男孩子 这个家里好 ...

  •   “大全!别玩了,去路边上看看你妹妹来了没?这天都快黑了还没见人影的。”妈妈陈华正在院子里宰猪草,同时扯着嗓子喊张全,大菜刀被她上下挥着一下下地砍在木板上,闷闷地响。
      “哦!”张全习以为常,应了一声后就放下手里的笔,他的妈妈永远以为孩子在屋里写完作业后就只会玩耍。他穿过堂屋,跑过院子,跟着风跑到村边上,站在老枇杷树下,等妹妹回来。
      张慧是他唯一的妹妹,今年六年级,再有一个月就要小升初考试了。他们班主任是个很强势的女强人,下午总是压着他们补课,希望能有一两个学生考好一点到县里上初中。据妹妹说班主任都快疯魔了,整天很凶,补课也越来越晚。
      现在都快六点了,太阳在山的那边挂着,紫色和橙红色交织在一起,很漂亮。他看着眼前的美景,开始在脑海里背今天老师布置的背诵作业。语文书后面的古诗十首背完又把《小石潭记》和《岳阳楼记》都背完后,他的脑子终于能从文言文的折磨中解脱出来。
      六点过十分,张全放下手,终于看到了张慧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身影。
      “哥,现在几点?”张慧见着她哥立马就跑过来问。
      “六点十分,比上次晚了十分。”张全早就防着她这一招,每次等她回家时张慧一见着他就要问这个问题。接过张慧的书包,张全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又变重了啊。
      “今天赵老师又发火啦,我们昨天很多人都没考好。”张慧一边甩着双手一边说:“唉,快点结束吧,除了我和陈会他们几个,我们班还能有谁能考上啊?”
      张全装作很意外的样子,“哟,你很自信嘛。不怕到时候阴沟里翻船啊?”
      “不会,这个我还是挺有把握的。不过到时候可能还是跟你一样在镇上读吧,你当初考上也在镇上读了啊。”张慧站在枇杷树下看着张全,叹了口气,说:“这个事是没有办法的啊,不说了,哥,你给我摘几个枇杷吧。”
      张全把她的书包放在树下靠着树干,自己抱着树干,“噌噌”地几下就爬上去了。这树不高,刚过张全的头就满是枝丫了,树叶掩映之间散发着枇杷熟透的香味。
      这树长在村头,人们天天从树下经过,随手就可以摘几个解解馋,所以下面的部分只剩下树叶了,要吃枇杷还得再往上面的枝丫爬。张全把着树枝,直接摘了两柄桠子从树下丢下来,张慧在树下拿外套接着,一接一个准。这个游戏他们已经很有默契了,村周围的野果他们都摘了个遍,分工一般都这样简单。

      回到家的时候,老爸张大已经回家了,正坐在门前的石坎上磕胶鞋上沾染的泥土。见到他俩,张大抬头笑了一下,说:“小泉回来了啊。”见张全点头了才又对张慧说:“小慧今天老师是不是又发火了啊?”
      张慧接过老爸的胶鞋放在墙角,说:“那可不是嘛,眉毛都竖起来了。”说完蹲在石坎边上的红色脚盆边上洗手。张大笑了笑,点了根烟,”那你今天作业应该不会少了。”边说边就进屋了,张慧随意地“嗯”了一声就专心洗手了。
      张全一手拎书包一手拎着被张慧外套包裹着的枇杷,走到客厅里先把书包放沙发上,再把枇杷放盆里用清水清洗。陈华看见了,笑着说:”小慧又让你给她摘这个了,现在得往上爬了吧?”边说边把他往边上挤,“你把电饭锅把桌上去,我来洗就行。你个男娃子,哪能让你干这个哦。”张全让开了,去厨房把电饭锅抱到饭桌上。他知道老妈的这个想法不对,但是怎么说她都是不改的,久而久之也就不管了。
      张慧洗好手甩着手上的手进来刚好听到这句话,立马反驳说:“老妈,你这句话就不对了,有谁规定男生就不能下厨的吗?难道只有女生才能下厨?”
      陈华把枇杷从盆里拿出来放到筛盆里沥干,水声哗哗地,她竖起眉毛,“谁说的,我以前的私塾老师说的啊,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叫‘君子远庖厨’吗?”
      “得了吧,人家也没说这个‘君子’就只能是男生了。”张慧不屑地冷哼,“我们老师说了,这就是错误思想,现在讲究的是男女平等了好吗?”她站在桌边帮他把饭碗递给张大,问张大:“爸你们今天在哪干活啊?我看你鞋底的泥有点湿,咱们这儿今天也没下雨啊。”
      张大接过碗,放下,先喝了口酒才开口,“远着呢,你不知道在哪儿。”张慧皱皱鼻子不说话了。
      这时陈华也规整好了,坐在饭桌边上,边吃边和张大聊起来,这个时候就是“大人们的时间”了,俩小孩安静地吃着饭。

      “ 吃完饭后妈妈洗碗,爸爸一边抽烟一边和妈妈聊天。我和妹妹写作业,妹妹很聪明,基本上没有不会做的题,有一个题她问我,我还想了好久才搞懂,她还嘲笑我。但是我想要是她也像我一样上到初二,她肯定也会忘了小学的结题方法了。
      虽然我的作业已经写完了,但是我还是选择再复习一下我的错题本,数学老师说要多看错题才能不犯类似的错误,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写完作业后我们就各自洗洗睡了,明天周六,我打算起早点来学习。”

      张全从案桌前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日记本,苦大仇深。虽然他已经尽量把字写很大了,但是也才占半页多点。他不死心地数数字数,离老师规定的“不少于四百字”还差得远呢,叹了口气,伸伸腰,他又趴在案桌上继续写。

      “今天摘了村头的枇杷,很好吃,汁多味美。”想了想,他又把“很好吃,汁多味美”改了,“现在是五月份了,枇杷早已成熟。现在的枇杷熟得刚刚好,不会因为没熟透而酸涩,也不会因为太熟了而味腐,一咬就是一口的汁,甜甜的,好吃极了。”晃动脑袋,继续写:“妹妹很喜欢吃枇杷,她喜欢吃的水果很多,其中最喜欢的就是橘子和枇杷。我给她摘枇杷的时候她笑得很开心,我也很开心。”他收了笔,就这样吧,没办法,没啥可写的了。

      在关灯之前,他还是又反悔了,把门关严,坐到小案桌边上从案桌底下众多摞起来的书本中抽出一个灰色的本子。这是他的另一个日记本。刚刚写完的那个是要交给老师看得日记本,而这个呢,是自己一个人的,自己一个人书写,自己一个人阅读,甚至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日记本。他不像班里的那些女同学,有好几个日记本,虽然说是“秘密的日记本”但却能给朋友们传阅。他的”秘密日记本”是完全属于自己的。里面记录的真的就是他的秘密。他抻抻腰,扭扭脖子才又趴在案桌上。
      现在他住的这个房间挺大,一进门目光所见就是一张木床,床的左方就是一个从他妈妈那里淘汰来的据说是从娘家带来的老式衣柜,衣柜的侧面放着一个小皮箱子,里面的书本把箱子的口都撑开了,看来是没法合上了;窗前是一个刚到他大腿的长形案桌,案桌底下都是书本,一本摞一本地,码放得很整齐。案桌前的“椅子”也是由书码成的,但因为案桌本身就很矮,所以这个“椅子”也很矮。尽管这样,每当张全要在案桌上看书写字的时候都只能佝偻着脊背,趴伏在案桌上。他小的时候倒是有一个小木椅子可以用,可是随着他身高的增长,那个小椅子还是偏小了,最后不得不用书堆一个。整个房间很简单,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物品了。

      “妹妹喜欢吃橘子和枇杷,橘子还好,种的人多,家里也有,没有的时候也便宜,可是枇杷好贵,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就可以给她买很多枇杷吃。她很聪明,成绩一直在班上都是名列前茅,她自己也说有把握考到县里读初中,可是我们都知道她还是会和我一样在镇上读,因为我们家没钱,我觉得有点可惜。妹妹应该也会失望的吧?虽然不用交学费,可是据说生活费也挺贵的了,要是家里有钱就好了。
      今天老爸应该去了挺远的地方干活,我看见他鞋底的湿泥了,今天家这边没有下雨,可是他也不说是在哪里。背石头好累啊,我看见他的衣服后背都是灰,衣服都黄了。以后我要努力读书,挣很多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还有老叔,老叔是个好人。
      今天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老叔说想吃新成熟的嫩土豆,明天我就去后山地里看看去,长得好的话就挖些给老叔带去,他很喜欢吃土豆,我也很喜欢,真是幸运啊。……”

      他在秘密日记本上东拉西扯,想到什么写什么,前言不搭后语也没关系,反正就是自己看,所以很习惯地随意,也因为如此才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写了很多。今天等他把秘密日记本放回众多书本中间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这才赶紧关灯睡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个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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