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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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仕荣课上的常客，也成了仕荣学校的常客，后来架不住仕荣的盛情，成了他家里的常客。仕荣总是喊我去他家里吃饭，仕荣家里不比我从前的家只有我一个孩子，他的家热闹得很。治祺去年进了圣约翰大学念商科，今年马上就要结婚，真是喜事不断。他的家里总是洋溢着幸福的气氛。
再有就是仕荣的大妹妹木兰，她在仕荣教书的学校里念书，她小小年纪，为人处世却很落落大方，我时常想我要是有这样一个亲妹妹就好了。
这天木兰买了新款式的洋装和镯子，问我和仕荣好不好看。
“你才这个年纪，不把心放在功课上，净鼓捣这些东西。你班主任才和我讲了，要我在家多辅导你法文，说你的法文考试成绩不大好，你让我这个法文系出身的哥哥脸往哪里搁？”
木兰啧了啧嘴，正眼不去瞧他，问我道：“尧卿哥，你懂这些，你瞧瞧，这个款式，眼熟吗？”说罢整了整头发，叫我着眼她的装束。
我看着像是胡蝶在电影里的装扮，于是对她道：“你若是去了表演的专门学校，一定比胡蝶现在还要火。”
小姑娘听了这话，自然笑得合不拢嘴，却一个劲儿地说哪里哪里。江仕荣说道：“你惯会捧她，你瞧她那轻狂的样子。”
木兰轻哼了一声，再次转到镜子面前摆弄她的衣服去了，她还问我：“尧卿哥，你说我把头发烫了好不好，烫成那种斜波浪卷儿。”
“不许烫，你还在念中学，你们学校又是男女混校，你这样太招摇了。”江仕荣说道。
“哥，亏你还是法兰西留学的呢，怎么这样保守。”
“保守怎么啦？保守一些未必不好。就是因为我留过洋，才知道西洋未必就完全好的，就拿咱们学校来说好了，一味照搬西洋，男女混校也就罢了，还要男女混班，就这一点，我就不打赞成。我们中国的男女关系，向来和西方是不一样的。”
我看木兰快要和仕荣吵起来，我连忙说道：“其实木兰还小，烫这样的发型多少有些老气了，再过上两年烫也不迟。”
“那我听尧卿哥的，我今年十六岁，那等我十八岁的时候，你陪我去烫头发好不好？”
“嗯，好。”
“你说好有什么用？我是她哥，木兰别听他的，现在说这些太早，到时候再说。”
“大哥最扫兴了。”木兰撇了撇嘴，自顾自地一个人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江仕荣起身替我添了茶，问我道：“你和那个白川小姐，怎么样了？”
江仕荣很少打听别人的事情，但是我和纯子认识熟悉起来实在是太过机缘巧合，他又是为数不多知道这事情来龙去脉的人，说不好奇我才不信，只是这人从来不肯和我说太多他的故事，于是我故意说道：“什么怎么样？你想要怎么样？”
“你这叫什么话？当然是相处得怎么样了？”
“就是那样子。”我含糊其辞，故意不告诉他。
镜子前的木兰听了我们说话，也好奇起来，问道：“什么怎么样？”
江仕荣嘴快，说道：“你林尧卿哥哥有个女朋友，我正问他呢。”
什么女朋友，八字没一撇的事，他的嘴也太快了，我刚想反驳，大门那边传来声音，江治祺回来了，显然他是听到了，于是好奇地问道：“尧卿有女朋友了？谁呀？尧卿才到上海没多久，居然就有女朋了，大哥你看看人家。”
“哪里的女朋友，别听他瞎说。”我再话锋一转，问江治祺道：“哪里有治祺的好福气，什么时候订婚宴？我一定要去捧场。”
“是啊，治祺，什么时候定下日子，我得给我同事送请帖呢。”
“哥，这事情不着急。”江治祺说道。
“这叫什么话？”江仕荣说道，他这人真奇怪，自己老大不小不结婚，催起别人来丝毫不含糊。
“公司还有些生意要交接，一直都是我负责的，交给别人我总是不放心，总是想办完再提订婚的事情，我已经和碧云谈好了，碧云说好事不怕等。”江治祺口中的碧云是他的未婚妻，是江家的世交苏家的小姐。
“你都已经放出这话了，碧云还能怎说，只是苏家那些长辈不知道会在背后怎么议论你。”江仕荣说道，“是什么样的生意？”
“需要出差到外地去谈。”江治祺说道。
“出差去哪里？”
“西安。”江治祺说道，没想到江家的银行已经开到这么远的地方了，我先前从未听说过。
“咱们家什么时候在西安还有生意？”江仕荣问道。
“你在法国哪里会知道中国的事情？上海虽然是大城市，可是现在势力盘根错节，钱是越来越难赚了。”江治祺说。
江仕荣没再多问，只是叮嘱治祺一定不要让苏家久等。生意场上的事情，我比江仕荣知道的更少，只是感叹江治祺年纪轻轻就能远赴西安谈生意，将来一定不简单。我和他同岁，可是远远没有他的远见卓识。
《雷雨》话剧很快就要开始排练了，我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渐渐也没有空闲时间去上江仕荣的课了，不过在我有限的上他的课的时间里，我发觉出那个叫做许玉涵的姑娘对江仕荣的特殊感情来。江仕荣一共开了两门课，一门日文一门法文，她全都修了。对大多学生来说修一门外语课就够了，她不仅修了两门，还学得格外认真。一下课就跑去问江仕荣问题，要么就是去向江仕荣借书还书，而且上课坐在她旁边，总是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道。我曾经暗示过江仕荣，但是江仕荣告诉我是我多想，但是恕我直言，那丫头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破。诚然，许玉涵是个好姑娘，只是作为江仕荣的朋友，我自然希望江仕荣的女朋友能再出挑些。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去书店里看书。年少的时候看不懂的书，现在不仅能看懂，还能有感触，先前在戏剧学院上学的时候，老师总是告诉我们身为演员要多看书，尤其是情感丰富的小说。我现在越发觉得看的书越多，情感越是丰富，对于我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我也能有着同情共感的感情。
我常常去的一家书店，有很多外文的书籍，其中法文书就有很多。我很喜欢看莫里哀的剧本，对他的经历也很着迷。我也曾经幻想像他一样一边流浪一边演话剧，然后写出自己剧本。他是真正的剧作家，为话剧而生也为话剧而死。在里昂的时候我就买过他的喜剧全本，只是回国的时候行李拿不下，只好给了旧书店老板。现在我又看到书架上有莫里哀的戏剧剧本，我正要伸手去拿，高处书架上的一本书突然自己掉了下来，正好砸中我。
“嘶——好疼……”书怎么会自己掉下来？我正觉得奇怪，从书架另一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她听到了我，跑过来，好巧不巧，正是纯子。被纯子不小心碰掉的书砸下来，怎么会疼呢。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她跑过来，然后看到是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不，不疼，我没事。”我笑了笑，捡起那本书，递给纯子，脑袋里飞速搜罗着会说的日语，然后说道：“你也来看书啊，真巧。”
纯子惊慌地看着我，然后说道：“你，真的没事吗？鼻子……”她递上一块手绢给我，要我擦擦鼻子，我这才感觉到鼻子火辣辣地疼，一擦才知道流血了。
“不要紧，没关系，你稍微等一下。”我擦掉流出来的血，拿出随身带的镜子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说道：“真的没关系，在这里遇到你真开心。”
纯子像是被我逗笑了似的，对我说道：“你在看什么书？”
我把我的书拿给她看，告诉她是莫里哀的喜剧集，她说她看不懂法文。我说：“没关系，你要是感兴趣，我讲给你听。”
“我还是更期待你有一天能演出来。”她这么对我说道，我问她，她看的是什么书，她把那本书拿给我看：“是夏目漱石的《梦十夜》，是很有趣的故事，如果你有兴趣，我也能讲给你听。”
“好啊好啊。我很喜欢夏目漱石的小说。”我这么说着，其实我根本没看过夏目漱石的小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今天……”纯子看了一下表，说道：“今天不行，后天你有空吗？”
后天是礼拜六，我有空，我点了点头。其实哪怕后天不是礼拜六，只要是纯子找我，我就一定会有空，我就是完全没办法拒绝纯子的。
“那，后天。”她掏出随身带的便签本，写了一个地址给我，对我说道：“上次你带我玩的很开心，后天我请你喝下午茶。”说完，她指了指书店外面停着的一辆小轿车，说道：“来接我的，我得先走了。”
我看到那辆小轿车的司机从车里出来，是那次在船上的男人，也是上次在剧院门口看到的男人。他好像总是和纯子在一起，因此我对他没什么好感，他从窗外看了我一眼，我故意装作没看到他，低下头去看我的书。
“先生，刚才听到您这边有些动静，您没事吧……”纯子前脚刚走，书店的老板就过来了，他看到我，说道：“先生，您好像流血了，不要紧吗？”我这才意识到我的衣服上沾上了血迹。
“不，不要紧。”我说道，在老板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我问道：“请问您这里有夏目漱石的小说的译本吗？我全要了。”
老板的神情更疑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