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海岛 ...
-
01
西太平洋某处,有一座很小的海岛,
岛上经常出现生着脚蹼的雄性动物,不管是獾猪小鹿,还是牛马猫狗,水性都很好,仿佛它们所归属的物种生来就如此。因为这些脚蹼,人们把这里称作鸭岛。
当然岛上的雄性动物也包括男人。男人们不出远门,就像岛上有蹼的家禽野味不出口一样。这里的人喜欢低头看海,却极少抬头望天。因为鸭岛上空的颜色常年灰暗,但这里的植物和周围海域的鱼却有着彩虹的颜色。
埃达第一次随舅舅的货船来鸭岛时,她没有下船,只是站在甲板上看着,因为十三年前的意外,舅舅艾迪成了她唯一的监护人,她不得不因为舅舅的生意而长期飘在海上。很多时候埃达都有种想跳下船游走的冲动,但是等船靠岸她又多半不想上岸了。
埃达吸着鼻子,用小刀把盘子里的生蚝一个个撬开,挤上柠檬汁,再扯出滑溜溜鲜美的肉放在嘴里。
今天的天气很好,海风很轻,带着一丝丝的腥咸在空中弥漫。她眼睛盯着岸上蚂蚁一样有序忙碌的人群,看不出她脸上有什么表情。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当埃迪偶尔看向她时,她回以的漠然。
可能是因为不愿相信埃达在某些地方给人的可怕感,于是埃迪常觉得自己会时不时的会出现幻觉。就是,每当目光不经意看向侄女时,她脸上总是一副漠然甚至有些阴冷的表情。但是当她们交谈时,埃达却又那么美好,她想所以不如青春期的小女孩一样发着光,充满活力、天真可爱。
她记得舅舅曾送过她一对鹦鹉,黑色是雄的白色是雌的。到了鸭岛之后艾达才知道,那对鹦鹉是出自这里。看着岛上那些被颜色决定了性别,大多只有黑和白两种颜色的动物。
岛上的居民也都跟着这里的动物乖乖地遵循着自然法则,男性均是小麦肤色,眼睛细长闪光,身材不算高大但结实匀称,女性都生得粉嫩白皙,圆圆的眼睛看起来总是湿漉漉的,只是高矮胖瘦不同使她们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在照过奇怪的镜子后被改变了形状。
埃达不禁联想起造物主某个行为失常的瞬间。造物主的世界在某个时段变得调理清晰了,那些混乱的充斥着生机的颜色不见了,他的脑子里只留下理智,黑白分明。后来是什么让混乱又回来了呢?造物主也绝望吧。
埃达跟舅舅去过很多海岛,但她似乎有点喜欢这里。难怪人们争着订购那些黑白的动物,再贩卖给有钱的权贵作为观赏,如果偶尔有一只长着脚蹼的黑鹿或者鹦鹉,价格就会翻上二十几倍。
埃迪贸易往来的货船,每两周会去鸭岛一次,货船就像是个小型的shopping mall,不仅提供日常所需还有娱乐项目。总之,凡是能赚的钱,他都不会放过。
艾达搞不懂,她继承了巨额遗产,舅舅作为监护人哪怕在自己18岁以后仍可以支配这些钱。海上贸易生意也一直顺风顺水,舅舅何必咬着那些不起眼的小钱呢。
开通贸易之前,岛上的日子并不好过。夏天常有被风吹来的臭鱼干味伴着成群飞过的乱哄哄的苍蝇,一阵阵的轰炸而来,搞得人头昏脑涨。
头昏脑涨其实没什么,反正这里的人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管鱼吃不吃的完,渔民都要出海,就像早晨吃饭一样平常。
哪怕他们出海只带回一兜海星和两个海胆,却让不能阻止院子里,架子上那些鱼干越晾越多,越来越臭。
他们只有做梦的时候会想,有一艘大船从远处而来,带给他们不一样的生活。
男人们出海打鱼只是为了出海。女人们做什么,母亲带着女儿一起洗衣做饭缝缝补补?其实她们就闲在那,年轻的女孩像刚打捞上岸的鲜美的鱿鱼,白嫩嫩的躺在太阳里笑嘻嘻的聊着天,朝经过的小伙子抛个媚眼。
雷米也是岛上的女孩,但她的皮肤的颜色、眼睛的形状,都破坏了鸭岛上男女相貌千篇一律的和谐。作为唯一一个继承了父辈长相,又藏着秘密的女孩来说,日子并不好过。
不仅外人认为她会给这里带来厄运,连家人也对她避之不及。当初如果不是母亲不能接受刚脱离自己身体的骨肉就被丢进大海,她早躺进大鱼肚子里了。
很多年过去之后,尽管雷米独自在海岛另一边生活,那些别人眼里的疑问无形中早已经变成了她自己的问题,她为自己的存在感到抱歉。
雷米在院里清洗着木盆里的贝壳,她妈提着篮子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你爸和叔叔们去捕鱼了,这些是前两天凉好的鱼干。”
雷米抬头时,篮子正好递到眼前,她把篮子放在脚边,嘴角扯了扯,微笑这种表情并不适合她。
妈妈有些局促,她曾经后悔留下这个孩子,家里虽然嫌弃她,但也从来没有打骂过她,可是她和任何人都不亲,她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任何联系。
她尴尬地站了一会。海面上几个黑色的小点越来越大,直到能看清楚渔船的大志轮廓。她有些慌张:“你爸爸和叔叔们回来了……我,我先回去了。”
雷米看着这个匆忙离开的女人,她和岛上的其他人一样,他们和自己的关系除了疏远还有避之不及。
雷米没有看篮子里是什么,它就那么孤零零的躺在破旧的院子里。她在浅滩慢慢的走着,时不时用脚扬起些混着细沙的海水。
夜晚的海面闪着漆黑的银光喘息着,当流星划过午夜十二点时,雷米朝着夜里模糊的房子走去。
其实,那个叫做妈妈的女人就此之后不再过来,反而更让人轻松。
回到家雷米喝了两口冷掉的鱼汤,脱光了衣服躺回床上睡了。
傍晚,迎着坠向海里的太阳,船员们在前面的沙滩上打着地钉支起大大的凉棚,凉棚分成三个区域从左向右,海鲜交易、生活贸易还有餐饮娱乐,往来熙攘。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零星的灯火在村子里亮起,使货船和凉棚显得更繁华、明亮。雷米穿着鞋坐在门口,看着那些长大之前光着脚,露着白色皮肤愉快奔跑的小姑娘们,感受着她们的快乐。
她把压着自己胸口的那块巨石沉进了海里,避开家人和村民独自居住已经是第六年了。
正经事办完,在下午也已经玩闹够了渔民早开始散场,明亮的场地上,零星坐在桌前喝酒的没坚持多久也都回了,只剩下船员们还在狂欢。
十弦琴和着手鼓、摇铃发出有些杂乱的声音,肤色不同的姑娘们在灯光下踩着音乐追赶着跳动的影子。
雷米从远处向着音乐走去,角落里一个貌似睡着了的姑娘趴在桌上,她买了瓶啤酒,坐在姑娘对面静静的看着。
姑娘的头发盖住了脸,肩膀从滑落的毯子里露出来。桌上的半个椰壳里躺着几个烟头,旁边有一包黑猫图案的烟盒跟几枚钱币。
雷米喝了口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正要起身时,对面的姑娘轻微的动了一下,吓得她又硬硬的坐好,除了小心的喝酒不敢再动。
直到黎明,埃达毫无征兆的在梦中惊醒,看见对面有僵直的身影,吓得她不受控制的尖叫。
伴着刺耳的尖叫,雷米迈着长时间没有动过,早已麻木的腿仓皇逃走。路上,她几次都险些摔倒,跑远了之后才开始步伐正常,直到听不到身后那个早已由尖叫变成了放肆的笑声,才停下来喘着粗气。
货船走后,沙滩又恢复了平静,虽然坐了一夜却没觉得困,雷米坐在厨房里喝着粥,脑子里闪过夜里的姑娘只记得她的头发看起来湿漉漉的,身上散发着潮湿的味道,还有,笑声……雷米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没想到自己竟然在餐桌上睡着了。
下午喂过院子里的黑羊,雷米把自己在海边捡回来的东西摊在面前,她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东西做成简单的小玩意,然后廉价卖掉。
工具箱里放着前几天做的半成品、碎皮革和乱成一团的粗线。夜里,她把用贝壳做好的匕首和汤勺绑在窗前,嗯,卖掉之前,它们就先充当一下风铃好了。
埃达没有跟着货船离开鸭岛,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反正十几天之后货船还会回来,在这之前她准备住上几天。不知道这样一座美丽的海岛,如果发生了火灾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埃达在心里想。
这期间她就住在埃迪的小情人家里,埃迪也就是她舅舅的小情人叫莉莉,虽然三十几岁就当了寡妇,人有那么点放荡,不过心眼不错。
埃达觉得既然岛上的女人都生得水嫩放荡也并不是她们的错。吃过早饭她跟着莉莉一起收拾了屋子,然后说准备在岛上转转。
埃达自己也说不清楚岛什么吸引着她,迫使她离开商船决定留下住段日子。
“你最好别乱跑,要是有个磕碰我没办法和埃迪交代。”
“不用交代,要是真有意外,你就收拾了家当去做女主人吧,正好可以照顾我和埃迪。”埃达脸上泛着年轻女孩特有的光,笑嘻嘻的说。
莉莉把最后一个盘子洗完从厨房出来时,埃达已经跑出了院子。
天黑前埃达穿着短裤,拎着用裙子扎成的口袋,怀里抱着只猫有些狼狈当撞开院门喊着莉莉:“看,我带了好东西回来。”
莉莉接过她手里的口袋,彩色的果子滚了一地,她笑了半天:“你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干嘛?”
“咱们可以做点果酱,还能用它煮粥。”艾迪拿起一个李子在衣服上胡乱蹭了两下,然后咬了一口:“甜的,艾迪喜欢。”
应埃达的要求,晚饭两个人做了果酱,煮了野果粥。
埃达拿了鱼喂猫,问莉莉:“村子外面远远的有个房子,那里有人住吗?”
“什么房子呀?”莉莉小声的惊呼,脸色尴尬:“啊!!那里废弃好久了,据说以前住的老头死在屋子里后,就没人去那里了。”
当然,这是村民们骗小孩子的话,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使人们在背后议论并远远的避开雷米,直到雷米的爸爸为了摆脱这个噩梦在村外给她建了简易的房子,一切才算“圆满”。
之后岛上的人似乎忘记了雷米的存在,除了她妈妈偶尔良心难安悄悄的送一些生活用品过去。直到岛上开展了贸易,她也就没有过去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