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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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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夜,阴云压顶,阴风阵阵,足叫小儿啼哭。
街口的小超市的老板娘打着哈欠把泔水泼到大马路上,与潮湿的空气交织成一股刺鼻的腐朽气味,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沉入墨色的天,叫骂着满街撒欢的儿子回来。一群大汉却丝毫没受影响,闷声向前走着。
一道闪电划过,似要将天划个口子,也让人看清了这群人的模样——目光阴沉,带着亡命之徒的凶狠;步履匆匆而下盘稳健,臂膀上的神态各异的青龙纹身张牙舞爪。
老板娘打着哈欠往屋里走,忽然脸色大变,扔下手中的桶,抱着咯咯直笑的儿子冲进屋里。
昏暗的煤油灯光泯灭于黑暗之下,带着颤抖的摇篮曲调,风声呜咽如挽歌。
两个跌跌撞撞的身影穿梭在小巷里。梁娅死命的跟着身前女人的脚步,风呼啸着拍打在胸前,钻进鼻腔和嘴巴,喉咙的瘙痒让人几欲作呕,五脏六腑疼的让人痉挛,脑袋开始缺氧,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有尖细的毛毛雨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清晰见骨的手腕被女人关节突出的手死命的拽着,骨头之间的摩擦刺激着梁娅的神经,一刻不停的跟着女人的脚步。
速度越来越慢,夹杂着腐朽的空气安抚着濒临崩溃的身体。
第一次,如此贪恋活着的感觉。第一次,梁娅感受到了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哀绝,即使在下一秒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人的手不可抑制的在颤抖,她慢慢的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如既往的麻木。
梁娅大口的喘息着,随着女人瘫软在地上慢慢蹲下身子,浑浊的泥水在身下晕染。
女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轻笑,又或是喘息,梁娅分不清了。毛毛雨连成串儿冲下来,朦胧了漆黑的夜空,她却将蜷缩在一起抖如筛糠的女人看得无比真切。
女人的脸色开始青白发紫,目光开始涣散,看到的周遭是漆黑一片,她已经无法看到身边的人了,却依旧死死的攥着梁娅的手腕,眼睛固执的向喘息传来的声音方向瞧去,身体颤抖的厉害却依旧阻止不了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钻心的痒意与疼痛。
最糟糕的是,她无比清晰的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眼皮越来越涨,挤压着眼球折磨着几乎要炸掉的大脑。她不断蠕动着僵硬的唇瓣,喉咙里传出的叫声浑浊喑哑。
梁娅看着眼前的女人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没有焦距却迸射出奇异的色彩。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雨幕中传出,带着无比恶毒的姿态:“都是你……滚开……你……”
梁娅盯着那张不断张合的唇瓣,发出的却是不清的呜咽。
雨越下越大了,打在身上钻心的冷。
女人突然瞪大了眼睛,几乎要将满是血丝的眼球掉出来。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身体抑制不住的一挺一挺。
前方传来混乱的脚步声,这里已经不能待下去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
梁娅俯下身,轻轻地将怀中的女人抱在胸前,拍抚在女人的后背,轻柔的拭去嘴角溢出的涎水和白沫。
然后将女人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手伸到两人之间,呢喃:“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阿姆。”
女人的身体在一瞬间挺得笔直,随后瘫软下来,再也没有了动静。梁娅咬着干裂的嘴唇,任由温热的液体汩汩而流。
许久,颤抖的手才从两人身体之间拿出来,冰凉的玻璃片还残留着女人身体的余温。
“分开找。”粗犷的声音炸裂在暴雨中。
梁娅趔趄着站起身来,屏住呼吸沿着墙根消失在雨幕中。不断有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酸涩的要命,身上的单衣已经湿透了,氤氲开大片的暗红,又不断地被冲刷到地上,浇灌出一路的水莲。
又是一个转弯,黑夜中伸出一只大手,紧紧地捂住梁娅即将破空的尖叫声。
极端的惊吓让梁娅失去了理智,不住的踢打着身后的禁锢。
闷哼一声,身后的人弯下腰,手中的力气一松,梁娅顾不得身后的情况,连爬带跑的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妈的,谁跟老子说人在这,去那边找。”弯着腰的人大吼一声,转头向对头的方向跑去。
大门吱嘎一声,梁娅把房间里的门死死的拿后背抵住,任由雨水在脚下积成一滩。
右手紧紧的拢在一起,指尖泛着白,掌心刺痛的要命,那是玻璃扎进血肉的感觉,如此清晰。
许久,梁娅顺着门框摊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受台风‘吉科’的影响,本市将迎来目前最大的一次降雨量,且伴随有强风,多地已经遭到严重的洪涝灾害,有关部门正在全力抢修,政府已经下达了紧急条令,为避免发生大的人员伤亡,暂时停工停课。鉴于天气原因,请各位市民尽量避免出行……”
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梁娅赤裸着躺在浴缸里,雾气在狭小的浴室里弥漫。
梁娅面朝天花板,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她又陷入了那场可怕的梦魇。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溅出的水花拍落在瓷砖上,漾出淡粉色的光,眼底深处的惧怕未曾消退。
良久,梁娅终于从浴缸里爬起来,拖着酸软的身体,套上干净的睡衣。
绞干头发后,梁娅从地上捡起换下来的血衣,堆放进盆里,空气中慢慢沾染上酸涩的血腥气味。
火是个好东西,给人以温暖,消除以罪恶。
火苗在盆子里跳跃翻滚,带出了女人扭曲的面庞。梁娅直愣愣的看着旺盛的火苗吞噬一切,空余窗外连绵不绝的暴雨声。
抱歉。那女人最后说。
暴雨下了持续了一周,不断地洗涤让这片老城区焕然一新。
港城警署。
“朱队,根据法医推测,死者是一个30岁的女性,由于尸体损害太过于严重,还需要进一步进行确认。”张问把最新的鉴定报告放在朱光的桌子上,脸色还带着显而易见的苍白。
今天上午,接到有人报案,说在港头湾附近发现了一具不明女尸。报案人是一个60多岁的老人,自称自己遛弯时,发现河岸上躺着一个人,四周都是堆积的杂草,不仔细看还真不好发现。港头湾连着外海,平时这个地方多的是人出海倒货,只是近几天台风过境,海上不怎地平静。河水也上涨的厉害,这地方没人敢往前凑,人估计是被浪头卷到岸上来的。
张问站在警戒线边上,平复着不断上涌的恶心感。
太惨了,尸体被雨水浸泡多时,开始肿大发臭,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深可见骨;尸体应该是被冲到这里来的,腹部的器官有的已经缺失。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一张脸被毁的彻底,足见下手之人的心狠手辣。
自己当了三年警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恶劣的场面,一个没忍住,抱着棵树吐得昏天黑地。
港城这个地方不太平。靠海吃饭的地方,渔人不会少。早些时候,一张小船,几张渔网,就能撑起一大家子几天的伙食费。人们都知道海水养人,一窝蜂的往海里涌,弄得前些年打捞上来的小鱼苗病病殃殃没了卖头。加上近海这块货船来往频繁,靠水产养家糊口的人不得不往深海水去捕捞。后来,港城这地方兴起了纺织坊,眼巴巴的望海的妇人们开始出入秀坊之中。流水线生产,报酬高昂,让锦绣坊迅速崛起。
锦绣坊的老板就是祖山,不,现在人们见到,都要尊称山爷。山爷热衷于慈善,定期布摊施粥来接济穷苦人家,倒是慢慢有了“活菩萨”的称谓,至于菩萨指示手下的打手们如何欺行霸市,这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对于警署收到的投诉是不可能不理会的,警署署长亲自去拜访山爷,不知双方交谈了什么,自此以后倒是无人再向警署告状。至于那些口口声声的要声讨山爷的人自此沉寂下去,至于去向何处,自是不提。
风平浪静这些时候,难免不会出来作妖。
张问想着,那边朱光的电话就快打完了。
“嗯好,李署长放心,我亲自去见一见吧。”朱光放下电话,抬手看了下时间,招呼道:“马上去换件便装,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去震天学社,不用开警车去。”
“是,朱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