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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时光匆匆不 ...

  •   涿州隶属江宁省,地处江宁西北部,是兵家必争之地和商贾云集中心,俞家世代都居住于此。
      从皇都到涿州不过千里,一路顺畅,骑马而行四天足以,俞问跟着同乡人早到了半天,见到外祖父安好,就没那么担心了,稍作歇息后开始向左邻右舍打听教书的好地方。
      寻摸了几处房屋,不是太破落就是主人家狮子大开口,不禁有些发愁,要不就在自己家里反正就他和祖父两人,地方干净也够大,收拾一下俨然能成个私塾的样,还能和先生住在一起,越想越觉得合适,得了,先去和外祖父说一声,等先生到这儿再跟他商量,争取把先生留在家里。
      外祖父仔细听了外孙的话,料想这个先生也不是什么坏人,家里就祖孙俩人确有些冷清,自己没本事教孩子,又出不起钱上学堂,有这么个先生在,外孙或许能考取个功名,于是也欣然同意了。几天后,不负俞问的殷切期盼,萧先生风尘仆仆的赶来,还担心先生找不准地方,这下看到先生安全抵达,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俞问跟先生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生怕先生不同意,把自己家夸得天花乱坠,可谁知先生不仅答应了,还说自己年纪大了图个清静教俞问一人即可,俞问高兴坏了,那么好的事情上哪儿找去,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何德何能得先生如此对待,当即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先生看着面前的小人儿,高深莫测道;“世人都讲究机缘,我是你的机缘,你也是我的机缘,本没有收徒弟的心,奈何见到你这泼皮小猴儿,我就改变了主意,若有人能继承我这一身绝学,也不枉人世走一遭,何况我还等着百年归天时有人给我盖棺材,所以这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了”。
      俞问听完动容万分,那么多年来在俞问心里先生不只是先生,先生比俞父更像父亲,所以早已对他寄托了父亲的情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下也算圆了自己的心思,于是立刻抱拳跪地拜先生为师,先生坦然接受,又让俞问敬了杯茶,再没有其他繁琐的认师礼,他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徒弟。其实他最想认儿子的,但又觉得不妥,还是师父名正言顺些,为父也好,为师也罢,他始终喜欢这孩子,必将悉心照料,待其风华无双。
      “北来南去几时休,人在光阴似箭流”,春去春又来,小屋、流水、三人,悠悠岁月,莫不静好。先生教俞问读书写字研习兵法外,也有一些只听人耳闻过的奇门遁法,偶尔还练一下强身健体的招式,全心全意将自己毕生所学都抖出来,俞问惊奇的同时也曾问过师父这些都是跟谁学的,师父只道游学时有缘识得一位绝世高人,那人见他根骨奇佳遂传授于他,俞问听了自己和师父的经历也是如此,果然都是一家人。
      在学习过程中越来越觉得之前先生办私塾真是屈才了,一人可敌千军万马,还有什么是先生不会的。这是他从未到过的领域,他不是王公贵族,只是小门小户家的孩子,能得到先生的青睐真是三生有幸,他要学的还很多,他想要的也很多。
      皇都,入夜,永安王府
      主子有恙,府中长年累月的弥漫着药味,下人们这么被天天熏着倒觉得自己也有点百毒不侵的意思了。
      此时王府最大的楼阁,有一人倚窗观月,黑发掺白散在胸前随风飘动,冬凉风寒,此人却只着绸缎单衣,不时隐隐咳喘。
      帘动,有一多髯侍卫端药进屋,一看差点把药碗翻了,“哎呦,我的王爷啊,您怎么又吹风了,前两天病才好点”,边说边紧张的拉回窗边的人,狠狠的把窗子关了,永安王笑着拍了拍侍卫的肩膀,“尚怀,看把你紧张的,我这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在意也没用了”,许是看透世事无常,永安王脸上倒没有惋惜悔恨之感。
      这么一听,尚怀就不开心了,“王爷本不必如此,您明明已经快好了的,为什么一二再再而三的不吃药,您若听太医的,现在坐在皇宫里的就是……”,“尚怀不可乱语!我的身体随父皇,能活到此已然是上天眷顾,并无其他,今后切不要再外人面前胡说”,永安王面色苍白,此时因愠怒而染红,尚怀无奈低目,内心还是有些不平衡。
      “罢了,你记着便好”,永安王知晓尚怀是为自己着想,但若不警告他,日后若有人听到,仔细深究便会知道他的病令有蹊跷,到时就平生不必要的麻烦了。抬步上前,熟轻熟路的将尚怀端来的药倒入房内龙须铁盆栽里,“哎…”,尚怀伸手拦,又想起什么,忿忿的撇开手。
      永安王把空碗放下,坐在椅子上,示意尚怀到跟前来,“我的病我自有分寸,再说这黑乎乎的药实在令人难以下咽,喝完就要做噩梦了,你若有空就让太医换点甘甜的药材来”,尚怀忍笑,王爷原是怕苦吗?可苦药才治病,不行就给王爷找点蜜饯吃。
      永安王见此微微点头,尚怀跟他许多年,感情自是不必说,但有些事还是不让他明白的好,皇家这浑水离得近点都能沾的满身臭。“对了,王爷,文清先生已不在皇都了,属下暂时没查出他的去向”,尚怀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永安王若有所思,按文清的本事也不奇怪,更何况有人相助于他,“我让你送的信可送到了?”,“送到了,属下没露面,不过您为何要我把信送给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他也就弱在年龄小,你可知那符牌就是他想出来的,符牌出现就代表当年的事有了着落。虽过去十几年,但各路人马都没放弃查探,就连我们也在查,而左权王则把这件事交给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你还敢小瞧他吗?假以时日,必将不可估量,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是不要与他为敌的好”,尚怀看着王爷一脸认真的模样,被惊吓到,一个小孩子真有那么神又想起左权王,还真有可能。
      “王爷,属下还有一事想不通,这文清先生才华冠盖天下,受世人敬仰,当年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甚至不亚于几位异姓王,为何后来辞官了呢先皇还没批准,他就没影了,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尚怀抓耳挠腮,替文清先生不值,若是他才不舍得离开朝堂。
      永安王眼神变得深沉,文清,“世人只道‘文清先生’,却不知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尚怀心里一颤,他也不知道,“文清先生本名萧蕴清,字文清…”,王爷一顿似是不忍揭开,后又缓缓说道:“当年‘燕门山之变’尸骨无存的萧将军,萧衍成,就是他的父亲。”尚怀震惊,头皮发麻,他也曾猜测过文清先生的身份,只当是不愿透露姓名的古怪高人,却没想到文清先生竟和萧将军有如此大的关系!
      忽然感觉快要喘不过来气了,今夜接收的消息太大,先是左权王府的小王爷,再有身世迷离的文清先生,尚怀揉揉脑袋,头好疼,他是不是该歇息去了,“王爷,属下先告退了,明天再请您安”,永安王似乎也累了,闭着眼摆了摆手,尚怀快步离开还不忘拿着药碗,一步三晃的下了阁楼。
      回住处的路上还碰到下人问他吃不吃宵夜,把药碗塞给那人,“吃什么吃,吃了也变成粪了”,话音未落飞奔而去,下人不解,难道被王爷训了?怪不得,二十几岁的人,虽留着大胡子看着老成但一点不稳重,也只有王爷能忍受了。
      待尚怀走后,永安王从床榻暗格中取出一幅画像,这画像是先皇留给他的,画上五人,策马而奔,中间是先祖,手指抚了抚最右侧一人,与右权王并肩,这应该就是萧将军了,合上画卷,内心五味杂陈。
      文清先生离朝,定是查出些什么,当年先祖和四位将军在前方与敌军作战,后方则由年仅十八岁的文清镇守,若说这天郢王朝真得一人之力,必是萧蕴清,天郢王朝的朝纲是他一步一步建立的,现在他却舍弃了自己亲手扶植的王朝,只能说明这背后的事情有着更大的秘密,这秘密令他在朝堂上如赴深渊。
      永安王瘫坐在床榻上,心如刀绞,这么多年屡次拒绝先皇赐位,后来甚至不得不设法让自己病入膏肓,正是因为他明白,这独孤家的皇位来的不干净,他不愿坐,若有一天真相大白,事实证明与他独孤家有关,在那个位置上,他无法面对那三千将士的亡魂,无法给三千将士的亲人们一个交代,更无法在扶持天郢王朝的萧家父子、景家父子、俞家父子前为君为皇。
      封号“永安”,不是永安,是他永不得安。
      辰佑四年
      光阴渐逝、转瞬即过,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却足以让俞问成为一个翩若惊鸿的少年。
      先生看着小溪旁捕鱼的少年,比四年前高了不少,因每天练习招式没怎么生过病,整个人从内而外透露着斐然的气势,他可以独挡一面了。
      思及此刻的皇都,似乎可以了,“师父,你看这鱼大不大”,俞问挽着裤腿和袖子,拎条活蹦乱跳的鱼献宝似地拿给先生看,“走吧,这一条够吃的,回家炖鱼汤”。阳光散在师徒二人身上,闪闪烁烁,一前一后。对了,先生还会做饭。
      饭饱水足后,身子犯懒,就这一点不好,像村头家养的猪,刚想去床上躺会儿,就被先生叫住,“俞问,咱们去皇都吧”,俞问顿时睡意全无,怎得提起这事?“师父您不想待在涿州了吗我们去皇都能干什么?”“皇都需要你”,俞问目瞪口呆,师父这玩笑开大了吧,先生也料到俞问如此模样,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接受的了的。
      “没错,就是你,我萧先生的徒弟,怎么,你不想去?”,俞问看着师父一脸不容拒绝的表情,摸了摸额头,作发誓状,“都听师父您的,您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若是到皇都没饭吃,徒弟饿着也不会让师父饿着”,先生点点头,孺子可教也,“我去跟你外祖父说一声,你收拾一下吧,现在穿的衣服就不要带了,太寒碜,到皇都自然有好东西等着你”,说完扇着扇子走了,俞问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哪寒碜,不挺好的么。
      外祖父在屋后守着他的菜园,这几天刚冒出来的小白菜被几只麻雀吃了,先生站在他身后,看着满头白发的老人,若可以他也愿留在这田野乡间快活自在,但他和俞问都不属于这里,停下手里摇的扇子,走上前,轻声道:“老人家,我想把俞问带回皇都,您想不想去您年纪大了,我们也好照顾着”。
      老人望着菜园就连刚落的麻雀也忘了赶,沉默了一阵,叹气,“你是知道这孩子的事吧,我早该想到,先生如此用心对待他,必是有缘由。不过既然当初你们把他留在我这儿,现在为何又把他领走?若他知道心里怕是不好过”,先生摇头:“这事情没那么简单,都是逼不得已,以后他会明白的”,老人起身,负手而立,“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琢磨,我就不跟着掺和了,把俞问照顾好,若是回头他受了委屈,别想他再跟着你们”,话落甩袖出了菜园,一步一摇。
      先生打开扇子看看周围,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能回来了。
      翌日,晴空万里,宜出门宜远行,俞问泪眼婆娑,一步三回头的拜别外祖父,叮嘱他照顾好身体,待以后功成名就,把外祖父接来身边让他颐养天年。
      风吹稻香,蛙声一片,少年远行,不问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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