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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突来的噩耗 李茂走了 ...

  •   那是一个周六的晚上,十点多,我喝着啤酒在台下听许飞在台上唱着一首歌颂姑娘的歌,酒吧的声音太大,我的思绪也跟着许飞的歌词回到了校园里去追寻虫虫的影子,直到第五个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才感觉到。
      我绕到后台去接电话,张牧在电话里歇斯底里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还骂着脏话,我被他吓到了,从来没有见过他愤怒的那么激烈,他在哭,我一遍又一遍问他怎么了,他还是一直哭,过了几分钟冷静下来他才告诉我让我去医院看看李茂,然后给了我一个医院的名字,他会赶最近的一个航班回国,让我赶紧先去医院看看李茂,他可能不行了。
      张牧哭着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手足无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喝了酒出现了幻听,张牧怎么会跟我说李茂不行了,为什么不行了?
      许飞唱完歌到后台喝水,看我愣在那里说话也不理,过来拍了我两下才把我拍醒,忽然想起了去年国庆节李茂吞安眠药的事,我抓着许飞的领子叫着问他知不知道明仁医院在哪,他看着我莫名其妙的点点头,我拽着他就往出走让他马上带我过去,他试图让我停下来跟他解释下发生了什么,我一边摇头一边喊着让他快点快点,因为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需要赶紧赶到医院帮张牧看看李茂,张牧已经快疯了,至于他跟我说的李茂快不行了,我还是没有明白。
      许飞一边被我拽着出门一边和同伴打招呼让帮着告个急假。
      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像电视里看到的那样,空荡荡的过道里灯火通明,却一个人都没有,我东跑西问总算找到了急诊,可没有看到李茂的影子,我幻想他可能是去洗胃或者抢救了不在急诊室。
      可准备转身的时候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她瘫坐在一张病床的床脚下,头发有被撕扯过的痕迹,脸上的血痕还未擦干,怀里抱着一只拖鞋,身上全是血,眼神呆呆的,没有一点点光泽,那是一张像极了李茂的脸。
      我慢慢的走过去蹲下来叫她阿姨,问她是不是李茂的妈妈,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是那么木木的坐着发着愣。
      我找到护士问是不是送来个小伙子叫李茂,然后指指呆坐在地上的女人说和她长得很像,护士说是不是坠楼的那个小伙子,抢救无效已经走了,现在医生在做最后的伤口处理一会直接送到太平间,还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塑料袋说是遗物,里面装着一个碎了屏的手机。
      我看到那个手机瞬间就傻了,那是李茂的手机,手机壳还是张牧特地从网上定做的,是李茂画的张牧的肖像涂鸦,我再回头看看瘫坐在地上的那个女人,那分明就是李茂的妈妈,旁边的床上也全是血,还有那个女人身上的血,那都是李茂的吗?
      我回过头看着许飞,摇着头,用手指指那张病床,想要说什么但是感觉五脏六腑全要从嗓子眼里涌出来,跌跪在地上开始干呕,他赶紧蹲下来扶着我帮我拍背,看着许飞惊慌的样子,我应该对他感到抱歉吧,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跪了一会,我一边哭一边用手指着那张床,“许飞,那是我朋友,护士说他死了,我前些天还和他一起吃饭呢”。
      我确定还记得他送我坐车时笑着和我挥手的样子,他那天笑的那么阳光,那么好看,好的我已经忘了他在吃抗抑郁的药,可他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这怎么可能呢?
      我跪在地上看着李茂的妈妈,还是不能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么活生生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可能死了呢?他只是吃了点安眠药而已怎么会流那么多血呢?那肯定不是他,肯定不是。
      许飞拉起我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我一直摇头说不可能。
      许飞去和护士问了救护车接人的地址和小区名字,我不再能说出话来,那是张牧跟我提过的李茂家的住址,我已经不想再确认什么了。
      可是张牧要怎么办?
      我突然想起来,是啊,张牧怎么办呢?
      我不能想象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我抱着头开始哭,李茂怎么就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张牧怎么办?
      他们的感情怎么办?
      张牧说好圣诞节放假回国一起聚聚的,可是李茂不在了,要怎么办?
      他们不是说好明年要一起去加拿大的吗?
      那要怎么办呢?
      张牧该怎么办?
      护士过来问我说是死者的什么人,我说是朋友,她说死者的母亲受了太大的精神刺激,可能需要入院治疗,我说好,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妈妈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除了怀里的拖鞋不撒手,其他的什么反应都没有,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年龄,我不知道怎么给她办入院手续。
      我看看许飞,他也一头雾水。
      好不容易把李茂的妈妈弄到病床上,给她清理脸上的伤时有警察到了医院,用警察提供的资料帮李茂的妈妈办了住院。
      他们还去太平间确认了李茂的身份和身上的伤,许飞问我要不要去看一眼,我摇摇头,我不敢去,我连想都不敢想他的样子。
      许飞陪着我在医院待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才跟我安顿了半天回了家换衣服后去公司帮我请假,中午的时候又到医院带着我出去吃饭。
      后来从公安局的笔录里我们才知道了事情经过。
      那个周末,李茂回家准备一些申请留学需要的资料,他妈已经知道了他想和张牧出国的事,虽然很难过但知道儿子以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和保障他妈并没有反对。
      那天吃过晚饭他正在家里和妈妈看电视,他那个阴魂不散的爸爸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李茂要出国了,追到家里问李茂娘俩哪来的钱出国,光资产证明就得大几十万,他一口咬定当初他妈离婚的时候黑了他的钱所以他才过的这么凄惨,骂骂咧咧一顿后让他妈把钱交出来否则就把他们娘俩给弄死,出国的钱是张牧自己偷偷攒的,可李茂妈妈百口莫辩只能说是李茂朋友帮李茂出的。
      他爸怎么可能相信呢,抓住他妈就是一顿暴打,李茂上前去拉也被他爸踹的飞了出去,他爸越打越狠根本没有要收手的意思,李茂情急之下叫着告诉他自己是出去和张牧结婚,是张牧出的钱,他爸这才停了手,可当他听明白李茂是出国和一个男生结婚突然又兽性大发,骂李茂说什么鬼话,然后又开始打他妈,质问她为什么把儿子养成了这么个死样子,还要和男人结婚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李茂再去拉还是被他爸踹了出去。
      李茂看着他妈被他爸打的遍体鳞伤动弹不得,越大越狠,已经几乎出不了声了,这次挨打还是因为他,情急之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哭着爬起来晃了会神就从四楼阳台跳了下去。
      他爸妈下楼后看到李茂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妈就已经崩溃了,指着他爸说他杀了自己的儿子,他爸根本还没有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又做了些什么。
      邻居在打了120后又报警打了110,在救护车到达之前警察先到了带走了他爸爸,他妈妈在路上确认李茂没了心跳的时候就没再说过话,只是抱着他一动不动。
      张牧那天起床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接到李茂的电话,可算着时差国内都快到睡觉时间了还没有动静,他就一直打电话,打了二十多个未接的时候医院的护士接起了电话,告诉他机主坠楼抢救无效。
      他疯了,然后给我打了电话,想起他当时的心情我的手都在发抖,而这一趟漫长的回家路,他该怎么度过?
      我也不知道我呆在医院干什么,李茂我不敢去看,他的妈妈打了针一直在睡觉,我就静静的坐在那里,我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我期待张牧赶紧回来,但又害怕他回来,我不知道他要怎么承受这件事,前一天还在异国他乡欢天喜地的等着和李茂团聚,一夕之间就阴阳相隔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给他留下,他计划的他们两个的那些美好的幸福生活,要怎么办?
      他这些年做的那么多努力,要怎么办?
      没有了李茂,张牧要怎么办?
      张牧是李茂出事后的第二十六个小时出现在医院里的,一路辗转,他的脸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胡子拉碴,眼睛已经深深地陷进了眼窝,他走进病房的刹那我的眼泪就已经下来了,看着病床上的李茂妈妈,他皱着眉头问阿姨我怎么了,我告诉他是因为李茂的事受了刺激有点精神失常,他顿了一下,嘴巴张开没有说出话来,我知道他是想问我李茂在哪但没敢问,我也没有办法主动去告诉他李茂躺在太平间里。
      停了一会,张牧流着眼泪问我李茂是不是真的走了,我哭着点了点头。
      我把他带出病房坐在过道的椅子上断断续续的抽泣着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抱着头坐在那里不停的抽搐,全身一直在抖,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能想象到他有多无助和绝望。
      这一路回来,他肯定已经想到这个结果了,因为这已经不是李茂第一次被抢救,但要接受这个事实,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太难了。
      我陪着他坐在那里哭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他擦干眼泪抬起头问我有没有见过李茂,我摇摇头,然后问他要不要去见见李茂,他转过脸,然后点了点埋着的头。
      我挽着张牧的胳膊跟着医院的人穿过好几个走廊,下了台阶,然后进了一扇白色的门,我们在一个空房子里等了一会,那个人从另一个房间里推着一张床出来,上面盖着白布。
      我站在那里全身都开始发抖,张牧挪着步子走到床前跪下身子,哆哆嗦嗦伸手去揭起那张白布,布揭开的刹那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一步靠在了墙上,张牧已经把头埋在床头用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跪着开始痛哭,床随着他的悲恸一起剧烈的抖动着,白色的布单吊在床边在空中来回摆动。
      我也好像失去了知觉,视线开始晃动,听着张牧的痛哭声好像有一只手扑过来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李茂静静地躺在那里,额头上的伤口那么那么刺眼,嘴角还有那么一大片淤青,他就静静地躺着,脸色和床单一样惨白,那张俊美而忧郁的脸,现在和床单一样惨白,如果他还没有走远,他能听见张牧的痛哭和无助吗?
      他会不会后悔自己那忘掉一切的纵身一跃?
      他真的就这样起不来了吗?
      可我还能记得前不久他还灿烂的笑着跟我挥手……
      张牧要怎么办呢?
      三年多的时光,该有多少张灿烂的笑脸、多少个瞬间、多少记忆需要他去忘记?
      他能够忘记吗?
      他愿意忘记吗?
      他该怎么办?
      张牧的哭声渐渐沙哑,我看见他侧着身子倒在了那里,一动不动,我想走过去看看他,可是我迈不开腿,我弯下腰跪着爬到他跟前用手拽了一下叫他的名字,但他没有理我,还是一动不动。
      我终于哭出了声音,呼喊着请人过来帮忙。
      最后张牧被医院的人抬起来送到急诊,我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不知所措,后来才在护士的提醒下掏出他的电话开了机找到静姨的电话拨了出去。
      两天滴水未进加上长途奔波,悲伤过度,张牧出现了休克,医生给开了点滴,他躺在急诊室的床上,紧紧地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喉头偶尔还抽搐,眼角一直是湿的,我看着他,绝望的一塌糊涂。
      静姨和张牧的爸爸感到医院时他已经醒了,只是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流泪,不说话,他们想让他回家休息,他也只是用手抓着床沿摇头,饭不吃,水不喝,只能靠输营养液,三天的时间,他已经瘦得脱了相。
      李茂的外公外婆都去世了,除了已经离了婚的爸爸,家里没有什么直系亲属了,那两天李茂爸爸家也有亲戚去医院看他的妈妈,还有邻居,但看到他妈妈的情况后也只是嘴上说着可怜,没有人再去过第二次,她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张牧就那样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五天,除了上厕所外不下床,一句话都不说,一个星期的功夫,一米八的大个子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一张纸。
      我每天会过去看他一次,静姨和他爸爸几天的功夫里苍老了许多,后来医院问什么时候可以把李茂的遗体送到殡仪馆。
      没有人敢替张牧做这个决定。
      李茂出事一个星期的那天下午下了班我又去看张牧,他还是那么躺着,房间里只有静姨陪着。
      看到我进去,静姨点点头起身离开床边去帮我倒水,我拉了凳子坐到他的床边,握着他的胳膊,轻轻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听到我的声音张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眼角又湿了。
      作为他们感情里唯一的知情人和旁观者,我几乎见证了他们所有幸福的瞬间和少有的波折,我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出现在张牧的面前对他是好是坏,我希望作为最好的朋友自己可以给他支持,但又怕我的出现会刺痛他的回忆,但又不能什么也不做。
      我转头看看静姨,她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我握了握张牧的手,轻轻地跟他说:“张牧,振作点吧,好不好?李茂已经走了一个星期了”。
      他的喉头开始微微颤动,说出李茂的名字就是唤醒他的悲伤,但是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办呢?
      “李茂的妈妈现在也躺在医院里,没有意识,病情稳定了也面临转院,他妈妈做不了他的主,现在只有你能做他的主,我们让他好好地走吧,别让他在医院地下室冰冷的冰柜里躺着了,又冷又硬的他会很难受的,好不好?”
      我的话一落音,张牧抬起胳膊捂着脸就开始哭,“他真的不喜欢冷……”
      静姨和我一起陪着他抹泪。
      “那我们就给他挑个暖和舒服点的地方,让他好好的走吧,好吗?”静姨握起他的手哭着跟他说。
      “好”,张牧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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