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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安故人 皇城,揽月 ...

  •   皇城,揽月台,皇后寝宫。
      近来皇后梦熊有兆,帝心大悦,特许母族女眷进宫照顾寝居。
      绾珠是昨天进宫的,宿在了偏殿。
      其实算下来,她与皇后同族却不同支,近年来父亲叔父在朝堂上炽手可热,分别官拜户部、礼部侍郎,舅舅又官居宰相,将皇后那一支的荣宠都暗暗地比了下去。今年绾珠父亲萧远桥解了黄河水患的燃眉之急,将苏浙一带的富余北引救济齐鲁灾民,把灾民闯入府衙闹事的祸端平息了下来;又充实了空虚经年的国库,连立两项大功。虽然皇上念着朝野权臣的制衡,萧家掌权不能太过,并未再升他的官,却将其女绾珠封了郡主,在长安圈地建府,赐号“明珠”,也是桓易朝开国以来的第一例。
      如此,宫中才有传言议论为何皇后此次怀孕安养,只召这个并无亲近往来的小妹。
      三年前太子李心远触了皇上逆鳞,龙颜大怒,被罚闭门思过半年。半年后出府,手上却再也没有任何实权。
      其实太子也并无大过,不过是在朝堂上激进了些。
      锋芒太盛,渐渐就有家臣私下说起太子比起皇上年轻时候的干练有过之而无不及。又有好事者请来擅长周易的道人占卜,算得一卦,解辞叫做“金鳞岂是池中物”。这些风闻不知何故传到了皇上耳里,本来青出于蓝是值得高兴的事情,然而近几年皇上身染怪疾,旁人看不出端倪,自己却常常有力不从心之感。宫中太医都看不出因由,只是劝皇上少些操劳,以保养为上。皇上怕遇上父子相伤,篡权夺位之事,这才指了个当世大儒给太子,让太子闲居半年,读书修心。
      可这书认认真真地读了半年,外世早已换了人间。
      太子的母妃仙逝多年,母妃族中又只得一个在外征战的舅舅,朝中部旧跟红顶白的多,可为心腹的少,如今出府,也只好闲散地做些风雅之事,于政事倒是日渐地疏远了。
      倾圻的墙,过路人都想来推一把。旁人见了,自也有了偷梁换柱的想法。
      比如皇后。
      今日皇后起得早,像往常一般,跪在殿中的观音像前念了一遍早课。
      放下珊瑚念珠,让掌事宫女意秋唤绾珠到正殿说话。
      绾珠早等在皇后的寝宫外,准备伺候皇后梳妆。
      她已有十年未曾见过这个隔了支系的姐姐了。
      十年前,皇后还是萧容华,也不如今日这般受宠。彼时她刚怀了清麟,临产子前皇上才应允让母家来人照顾。那时宫中无人注意,跟着萧夫人进宫伺候的还有一个六岁的女孩,那便是当时的绾珠。
      这十年来,姐姐在宫里从容华升到婕妤,又从婕妤一路升到昭仪,昭仪再升到皇后,如今又怀了身孕,位子早已安稳如山。
      绾珠记得,十年前便是皇后吩咐她上蓬莱山,与沈月瑶一处习武读书的。那时的她天真烂漫,花了整整十年才领悟到皇后深沉的心计。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是皇后成全她的,让她有了今日的荣华,为母族添了无上的荣耀。她深吸了口气,随意秋进了皇后的寝宫。
      皇后坐在铜镜前,脸上只施了层薄薄的胭脂,却也掩不住倾国倾城的清媚颜色。发髻绾得端庄,却并不繁复,看来今日是不会梳洗严妆了。妆台上摆的都是样式简单的金钗,柔荑般的素手拣了一支,递与绾珠。绾珠会意,替她簪在鬟上。铜镜中两张清丽绝伦的脸贴在一起,一旁侍立的意秋看了,都不禁交口称赞。皇后闻言,起身让绾珠坐下,笑道:“咱们姐妹十年未见,不想小妹都出落成这样一个大美人了,让姐姐替你打扮一番,今日皇上合宫宴饮,姐姐定要让你艳冠群芳,将后宫那些昭仪婕妤、容华美人都给比下去,让众人见识见识萧家女儿的风采。”绾珠笑道:“宫里有姐姐这么一位明月般的美人还不够吗?”推辞了一番,见皇后此意甚坚,眼眸里都是惑人心神的笑意,也只得坐定,乖乖地任皇后妆扮。
      皇后打开孕前梳妆所用的妆匣,取出一支蔷薇样式的发簪,细致地给绾珠簪在发上。簪子做工精妙,匠心独运,更衬得绾珠娇俏可爱,妩媚清艳。虽不如皇后那般艳光灼人,让人莫可逼视,却别有一番韵致,让人想到临水照影的水仙。皇后两手搭在绾珠肩上,道:“姐姐今日本想将小妹引介给宫中贵戚的,奈何身上不甚爽利,倒要小妹自行去赴宴了。”
      绾珠听了脸上先是一红,娇嗔道:“姐姐莫要拿人家取笑,姐姐不去,小妹也不去了。”
      皇后莞尔道:“小妹花了那么大心力,等的不就是今日吗?今日太子殿下也得召进宫,小妹不去见一见故人,不是前功尽弃了么?”
      绾珠听了咬着下唇,再也没了言语。像是在担心,又像是在期盼。
      皇后见她发怔,笑道:“本宫也乏了,肚里的冤家让人不得安生,昨夜都没睡个好觉。”
      意秋打趣道:“想来又是个王子呢,当年麟王都没这么顽皮。”
      皇后道:“我还宁愿是个公主呢,像绾珠小妹这样惹人怜爱,还招人喜欢些。清麟就只会让本宫头疼。”
      绾珠见她主仆二人闲话,只好告退出得殿来。今日的宴饮是在韶阳洲,离午时尚早,那边三面环水,景致宜人,正好先过去游玩一番。
      念及此,便向韶阳洲行去。
      柳荫夹道,晚莲有花。虽已入秋,草木却尚无萧瑟之意,反倒旺盛得紧。
      远远便见到一袭白蟒袍的太子心远,当年东门初遇,他也是这一身仙家风度的衣着装束。印象中他只穿过一次黑,便是与她、月瑶入梁相府偷盒子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盒子的秘密,心远、月瑶也不知道梁相竟是她舅舅,而她竟是皇后的族中人。
      这些故事都是很久之后才揭开迷盅的,不过月瑶已死,听谜底的也只剩下一个他。
      怅然遥相望,知是故人来。
      故人渐渐近了,绾珠倒手足无措起来,从前向月瑶下手时都没今日这般紧张。
      心远在水边闲闲地站着,背着手,似乎原本就是在等她过去。
      可走近一看,才见到心远颈上挂着一根红线,上面吊着一只绣囊。
      绣工眼熟得紧,自是月瑶的了。内里装的什么呢?多半便是月瑶的指甲吧?
      月瑶永远是那么的讨厌。不过,逃得出她的掌心吗?
      她低眉敛裾,向心远盈盈拜下:“太子殿下。”
      环佩叮当,仪态万方,浑不似当年男装时东门初遇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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