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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丢失的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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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锦言重回经济司,还是在熊如黛死后这种节骨眼,他自然也闲不下来。张士景安排李锦言打扫熊如黛的后账,包括后事。
其实按道理来说熊如黛的后事理应是通知成都熊家,但熊家的事情委实复杂,张士景派了人去成都送信,回信说的是熊老爷子重病,熊家没有精力管,让他们去通知熊家小少爷。
接到这样的回信,就连张士景都忍不住暗骂熊家不是东西。
最后李锦言实在没办法,只能一边找人去军队送信,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在部队的小少爷,一边着手操办熊如黛的后事,当然了,资金肯定是经济司出。
熊如黛的死最后雷声大雨点小的消失在茶余饭后的谈资里。
李玖棠问他,“熊家那个小少爷有消息了吗?”
李锦言摇摇头,“没有,兵荒马乱的,据说熊家也不知道,熊老爷子真是越老越糊涂,被一个女人裹挟着,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难怪人家总说有后妈就有后爸。”
李玖棠倒是有了个不一样的思路,“小时候他和如黛最是亲近,或许会和自己的姐姐联系,你这两天不是要去熊如黛的住处整理她的遗物吗?或许可以留意一下有没有书信往来。”
李锦言点点头,“可以,不过不能多等了,熊如黛的尸体需要尽快下葬,地点是张士景选的,选在了城郊的公墓,难得张士景善心大发还特意嘱咐我办的体面点儿。”
李玖棠继续说,“若是经济司的钱不够,你可以在李家的账目上支出,她爱体面,你不要让她走的太寒酸。”
“我明白。”
李锦言确实去整理了熊如黛的遗物,甚至还有意外收获,李锦言拿着这一摞书信,思索着,到底是把信交给大哥呢,还是把信交给张筱春呢。
自从自己回了南京,一桩接一桩的事儿,自己都没来得及为大哥的感情生活做贡献,这不是机会来了。
李锦言工作的时候脑子不一定好使,但搞八卦,那就不是一般的敏锐了。
李锦言最后想了想还是把信拿给了自家大哥,李玖棠看到这些信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质问筱春为什么三年不曾回信的时候,筱春那么生气说自己连个消息都没给他,还敢说什么回信。
原来是这样。
张筱春自那日和沈妍蒨死里逃生后,便回了梨春楼,村子里的家因为熊如黛的追杀破破烂烂的,暂时也住不了人,但张筱春还是抽空回去了一趟。
村子里的人见他回来了,也很热情的邀请他到家里歇歇脚,筱春客气的婉拒了。
张筱春来的时候还带了几个人,自己住的房子在那场死里逃生中被炸的塌了半个墙,找了几个泥瓦匠,简单交代了几句,先给了部分定金,说是过两天自己会来验收,让他们半个月后去梨春楼找自己拿剩下的尾款。
芳草见筱春回来又有些感伤,似是要哭,筱春忙安慰她,说着自己没事。
芳草告诉他自己年底就要议亲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来年春天就要出嫁了。
“芳草,你是个好姑娘,我也会真心待你像亲妹子一样,彼时我一定来喝你的喜酒,给你包一个大大的红包。”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朵胸针来,这一朵并不是筱春在地摊上随便买的,而是在珠宝行里精心挑选的,“芳草,这是城里小姑娘喜欢的装饰品,前些日子我找到了家里人,而且还找了个赚钱的营生,多少有些余钱,想着你戴上一定好看。”
芳草红了眼睛,接下了胸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房子得修几天才好,张筱春只能和村子里的孩子说抱歉,住在了梨春楼里。
程离舟虽然不知道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但熊如黛死在村子里的事还是让他震惊了一把,张筱春也没有说什么,只说自己不知道,当天自己一直在沈家医馆,程离舟也顾不得那些,只要筱春没事就好。
李玖棠登门的时候张筱春正在后院晒太阳,夏天尚未过去,九月的阳光还是有些耀眼,直晒的筱春昏昏欲睡,不知道是真的睡着做了梦,还是什么,竟在不知不觉中流了眼泪。
程离舟领着李玖棠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张筱春穿着长衫躺在树旁的躺椅上,时不时落下几片树叶在身上。
程离舟上前叫醒了张筱春,看他一副红了眼眶的样子,直把程离舟吓了一跳,张筱春只能解释说自己睡着了,做了噩梦。
起身站起来后才看到站在远处的李玖棠。
程离舟借口要去准备晚上唱戏的事,便离开了。张筱春把李玖棠让进了屋子里,倒上了一杯茶。
那天下午李玖棠跟他讲了很多,有李家有熊家,有熊如黛那个早早死掉的姐姐,还有那个参军的弟弟,走的时候李玖棠把自己这些年写给张筱春的信留了下来,一起留下的还有李玖棠从不离手的玉环戒指。
张筱春一封一封的看那些信,连晚饭都没吃。齐至去叫了两次,想进去看看,但筱春不许他进门,只说想自己待一会儿。
程离舟打发徒弟们吃晚饭,才去了筱春的房间,看着筱春对着一桌子的书信发呆,程离舟看了几眼便知道这是这三年里李玖棠写给他信。信上也没有别的,无非就是海外的生意如何,父亲的身体状况如何,还有那些细细嘱咐筱春注意身体的话,三年,从未间断。
还有桌子上那个玉环戒指,程离舟拿起来细细看了看,“这戒指莫非是李玖棠的。”
张筱春点点头,“是他母亲的遗物,原本是一对,李家两兄弟,一人一枚。”
程离舟有些无奈,在心里感叹,莫非这就是命,兜兜转转,还得和他纠缠不清。
李玖棠一直不忍对熊如黛下死手,是因为李玖棠实在是了解她的人生经历,熟知她的过往。
熊家一门姐弟三人,熊如黛是二小姐,姐姐熊如琳,弟弟熊之睿,都是一母所出,熊夫人去世的早,熊如黛父亲娶的二夫人是个厉害角色,撺掇着熊如黛的父亲把大小姐许了人,许配的还是熊家的死对头,说得好听,用儿女姻亲来化解仇恨,实际上是为了钱把大女儿卖掉。
熊如琳出嫁的时候许是意识到不对了,特意嘱咐了熊如黛,护住弟弟,自谋出路。那时候熊如黛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哪里懂得这些,可是嫁过去不到半年,大小姐就香消玉殒了,对外只说是病故,可谁又不知道是被折磨死的。
熊如黛哭着去找父亲,想为大姐姐出这口气,被父亲云淡风轻的驳回了,也是从那时候熊如黛才变成后来的样子。
熊如黛没有别的法子立足,乱世中她选择了靠杀人来堆积自己的威严,鞭和枪使得极好,自己才算勉强在熊家站住了脚。
也是那时候,二夫人还想把她嫁出去,像对待熊如琳一般解决到这个麻烦,熊如黛选择了找上李玖棠,才有了一次短暂的合作。
再后来弟弟去参了军,熊如黛孤身一人逃离成都,来到南京,依附张士景打拼自己的天下。
李玖棠熟知她的过往,了解她变成后来那般模样的原因,对她既同情又惋惜,你说熊如黛真的深爱李玖棠吗?
李玖棠自己都说,“这两日我也思索此事,她并非深爱于我,只是她太需要一个靠山了,或许是这世道逼得她不得不为自己谋这样一条路。”
张筱春那夜问过程离舟,师兄,倘若是这样,那他断了的这条腿算什么?师兄弟们被折磨的四散逃亡,他们的颠沛流离又该怨谁呢?
程离舟回答不上来,有心要安慰他,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锦言把信交给了大哥,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就看到桌子上有一个盒子,看起来像是女子的首饰盒,打开一看是三年前在火车站,自己交给沈妍倩的那枚戒指。
自从那日李家两兄弟和沈妍倩联手杀了熊如黛,李锦言就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个姑娘,杀伐果断,善于伪装,这些年不仅是自己,经济司的任何人都没有怀疑过她。
无非就这么几股势力,你方有我,我方有你的手段罢了,倘若她也是瑞金的的人,是不是自己和她也有一丝希望,可若她是其他势力的,李锦言不愿意去多想,他拿着戒指去了档案室。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当初送给你是真的想……”
“李二公子,”在经济司说话难免要谨慎一些,沈妍倩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你我身处经济司,原本就是高危职业,谈情说爱实在不是我的人生追求,这个戒指当初是我不懂事,替你保存了三年,如今物归原主,你我少一份牵挂,也少一份羁绊。”
李锦言仿佛今日才第一次认识沈妍倩一般,“什么叫不是你的人生追求,那你想要什么?”
沈妍倩笑了笑,“悬壶济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