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旧》京墨暖阳

33、幕后开嗓

　　梨春楼的徒弟们跟着筱春学戏倒真的是大有进益，就连这些难以管教的小徒弟都在问：“张先生，您为什么不登台唱戏？”这样的问题了。

　　张筱春自然是不会说实话，只能随口胡诌，“因为登台唱戏太累啦，像我这般当个小先生每天轻轻松松赚点儿钱养家糊口不是挺好吗？”

　　张筱春一边骗骗孩子们一边指导他们练功，指着一个小姑娘开着玩笑，“春晓，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就不用认真练功了，脚尖绷直，提气。”

　　春晓也是程离舟收的弟子，戏班子里女弟子不多，春晓算是这一批孩子里拔尖儿的了，早早的就开始登台唱戏了，虽然不是什么名角儿，但程离舟有心支持，成名也是迟早的事儿，程离舟也问过她，这春晓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她只说是养父告诉她，捡她回去后，教她念书，怎么教也只会背“春眠不觉晓”这一首，索性大名直接取了春晓二字。

　　张筱春暗暗叹息，这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以往筱春这般和他们半开玩笑的教习时，大家也都不会往心里去，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筱春今日也不是非要指导她动作，只是见她一直提不起精神，故意惹她一惹，谁承想春晓听了这句话眼泪直流，转身进了屋。

　　张筱春也有些不知所措，转身问那些孩子们，“我刚刚说话说的这么重吗？”

　　一众弟子也是接连摇头。

　　“不能吧，张先生不一直这样给我们做教习吗。”

　　“对啊，先生也没说什么呀，况且又不是真的在教训她。”

　　“就是，先生都没有打过我们，我可听说了，别的戏班子请的师傅都打人可凶了。”

　　张筱春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程离舟却是知道的八九不离十。程离舟去买了溪炉的糕点，之前筱春就最爱吃溪炉那家店铺的点心，但因为太贵总是不太舍得买，眼下程离舟每隔两日都要去买，张筱春还打趣他，“你但是每个月给我买点心的钱，都要够了二十大洋了！”

　　程离舟今日一来便听见小徒弟们叽叽喳喳，知晓了事情的原委后倒有些生气，安排弟子们继续练功便带着筱春毫不避讳的去了房间吃吃喝喝，虽然筱春一直觉得溪炉的糕点实在是太贵了，但吃起来也确实是真的快乐。

　　程离舟一边给他摆着糕点盘，一边解释春晓的事情，“春晓毕竟还年轻，这个年纪人家对她稍微有个好脸色，她就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真是让人生气。”

　　张筱春点点头，吃着糕点，喝着龙井，“年轻人为情所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就是不知道她喜欢的是哪家的孩子，要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就让她痛痛快快哭一场也好，早哭早轻松。”

　　程离舟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张筱春这才回过神，“难不成真让我说中了，又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程离舟说了句，“是李玖棠。”

　　张筱春只能尴尬的叭叭嘴，“嘿嘿，是李家的呀，那个春晓还小，她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了。”

　　程离舟见他吃的还算高兴，索性多说几句，“自李玖棠回了南京就一直在找以前的张家戏班子，自然也是找到了我这里，当时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了春晓，其实李玖棠也无非就是做了一些捧角儿该做的事儿，只是春晓不知天高地厚，看上了李家少奶奶的位子，只是最近春晓的好几场戏李玖棠都未曾来听，春晓便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是金陵春新来了一个弹琵琶的姑娘，李玖棠每每要谈生意总是去那琵琶女那儿，这几日春晓便是因此心里不痛快。”

　　张筱春叹口气，郑重其事的看着程离舟，“师兄，等我有钱了我也要娶上十房八房姨太太。”

　　程离舟都要被他气笑了，“好，你娶，从现在开始，你一分月钱都没有了！”

　　张筱春一副真把此事当真的神情，“别呀，师兄，我少娶点儿，就娶六个好不好，实在不行三五个也行，至少也得三个，不能再少了，师兄……”

　　程离舟自然是乐得筱春和自己这般撒娇，一上午打打闹闹吃吃喝喝也就过去了，可惜晚上就到了犯难的时候了。

　　那春晓一下午没人去管她，原本是想着让她发泄发泄也便罢了，可晚上还有她的戏牌子，程离舟也忘了这回事，全然不曾在意哭得久了也会伤嗓子这件事，哎，眼下她这嗓子只怕是今晚登不了台了。

　　戏班子做事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处理方式，但凡今日有角儿唱不了了，那就换个不至于太差的角儿顶上去也就罢了，若是有闹着要退票的退给人家就是了，只是这李玖棠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已经久不来梨春楼了，今日却是又来了，眼下正在二楼包厢坐定。

　　林安还是像张筱春记忆中那般站在李玖棠身边，自从张筱春来了梨春楼，便总是会在弟子们上台前一边为他们上妆一边借机为他们做妆面的教习，今日也是这般，春晓的嗓子张筱春根本没有为她上妆，“今晚你的嗓子无法登台，你不必担心那些戏迷，到时候你们师父会处理好的，你便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明日你再把欠旁人的场子还了就是了。”

　　春晓听了这话还是不肯离去，张筱春不知她是何意，齐至自小就是心直口快，即使做了他们的小师叔脾气也未曾改变，“师……先生今日倒是想错了，她才不是怕连累戏班子，更不是担心大师兄为难，她这是见李家那位大少爷来听她的戏，才闹着要去讨别人的欢心。”

　　这话一出春晓脸色有些涨红，语气也有些委屈，眼眶原本就红，眼下更是眼泪都要出来了，“小师叔……”

　　齐至气她不争气，上赶着去讨好人家，私底下也不止一次的说过春晓，一味的讨好别人，又怎能受人尊重，更遑论嫁入李府。

　　门第有别，古今如此。

　　“你不要叫我小师叔，我们梨春楼自收弟子以来就定下了死规矩，不得与高门大户的人家有感情纠葛，女弟子更是不可为人妾室！若有违背，立刻驱逐。”齐至气的不肯听她说一句话，“当然了，你也没有这个困扰，那李家少爷连纳你为妾的想法都没有，偏偏你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

　　张筱春听的一个头两个大，但有些事情还是没说清楚，转头看着春晓，“你们先等会儿吵，我先问一句，李玖棠对你可有你对他这份心思？”

　　春晓不肯说话，只是咬着嘴唇默默流泪，齐至便替她回答了，“自是没有！否则我也不会生她这么大的气，人家只是来听了她几场戏，她便开始胡思乱想，依着我必然是要班规处置！”

　　班规其实自张家戏班子就有，只是彼时戏班子里没有女弟子，打一顿什么的张筱春尚且觉得无妨，只是现在有了女弟子，这齐至还要喊打喊骂的，真是粗鲁！

　　张筱春站起身告诉春晓，“好了，你先别哭了，再哭就上不了妆了。”

　　齐至气极，也顾不得称呼了，“师兄！”

　　张筱春继续和春晓说着话，“今晚我可以让你登台，甚至可以让你表现的更好，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春晓反问，“什么条件？”

　　张筱春继续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下了台你去问他为什么这些时日不曾来听你唱戏？顺便问问他金陵春那个琵琶女是怎么回事。”

　　春晓有些犹豫，“我……我问这些合适吗？”

　　张筱春继续说，“那你觉得舍戏不管哭一下午合适吗？”

　　春晓咬咬牙，“好，我去问。”

　　张筱春细细的为她上好妆，“你尽管上台，但你要记住，尽量不要往前站，离戏迷越远越好。”

　　春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上了台。

　　程离舟眼睁睁看着张筱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出双簧。

　　筱春的嗓子虽然恢复不到往昔，但唱这么一两折还是足够让戏迷们听过瘾的。

　　齐至自筱春想用唱双簧的方式瞒天过海之时就去找了程离舟，“大师兄，你看筱春师兄他……”

　　程离舟来到后台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赶了弟子们去别的地方候场。张筱春指着齐至就开始抱怨，“我就知道又是小师弟给你通风报信，师兄，我这不是顺便试试我的嗓子吗，要是成了以后说不定我又能继续唱戏了！到时候我一定一心搞事业，好好赚钱将戏班子发扬光大！”空口说白话筱春最会了。

　　程离舟原本就不会苛责他，好不容易寻他回这梨春楼更是不舍得说他一句重话，“紧张什么，我就是来听你唱一曲的。”

　　齐至气的险些背过气儿去，直小声嚷嚷着，“还有没有人管了！还有天理吗！这个大师兄就知道一味纵容筱春师兄！”

　　程离舟甚至转头说了句，“哎，你这个‘纵容’一词用的十分精准。”

　　齐至：……那我算什么，算你们师兄弟感情的见证人吗！！还有人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