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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入李府着华裳难开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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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筱春在病房里一待就是三个月,好不容易可以下地,勉强靠着拐杖可以站一会儿了,原本是想回小园子去见见师兄,但李玖棠不肯,执意要接他回李府休养,因着二人之间隔着熊如黛,张筱春自是不肯的,只是无奈,自己现下尚且不能长时间走路,还要靠着轮椅度日,倒也无法强硬的拒绝他。
离开医院的当日,张筱春问了大夫自己的嗓子还能不能恢复,因为手术以及术后的恢复,前期日日在嗓子处下管子治疗,筱春早就感觉出了嗓子的不适,只是李玖棠日日在他身边照顾,筱春也不想他太担心,眼下就要离开医院,张筱春还是想亲自问一问。
史蒂芬知道他是南京城有名的唱曲儿大家,也知道嗓子对他的重要性,只能看看李玖棠,见对方也不曾阻拦只能直言,“张,你伤的太重了,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你的嗓子,只能慢慢恢复了,希你不要操之过急。”
这话说的委婉,筱春现下也明白了,虽然说话不耽误,但唱戏或许是此生无望了,张筱春没有再说什么,由着李玖棠接他去了李府。
程离舟早早的派人去了医院接筱春,只是回来的黄包车上却是空无一人,程离舟听回来的小师弟说,二师兄被接到李府去了。程离舟只‘哦’了一声便罢了,慢慢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去准备下午的戏本子,一众师弟不知道该如何,程离舟自己也不知道他该如何。
自张筱春进了李府,熊如黛便再也不曾踏入李家的大门,不是她不想去,是李玖棠下了死命令,若是谁放熊家小姐进李府,收拾行李直接走人。这乱世家国,谁都不想因为这等小事丢了饭碗。至于李锦言,熊如黛自是找过他帮忙,也被李锦言打发了回去。
“如黛姐,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吃闲饭的,李家都是我大哥在主事,我这个二少爷也不敢违背大哥的意思啊。”
熊如黛知他为难,也便不在提这些要求,只一心扑在商会她的副秘书长的位子上。
张筱春就这么一日又一日的在李府休养,李玖棠便闲暇之余给他搜集南京城有趣的玩意儿供他解闷儿,这一日,李玖棠神神秘秘的把张筱春带去后院,张筱春有些无奈,“你这是又搜集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来,就你前些日子搜集的那些东西,我都能出去盘两个店铺了!”
李玖棠听他这么说,倒是心情愉悦,“不这么做岂不是败坏了我败家子儿的名声?”
张筱春无奈摇头,“我都被你气笑了!”当下随着李玖棠向后院走过去,“只道李府家大业大,后院已是够宽敞了,岂不知穿过这片竹林,还有这样一个楼阁,这阁楼离前院这般远,想来你也不太常来吧。”
李玖棠点点头,“确实如此,当初买这楼阁之时,是因为之前这府邸的主人爱好诗书,这楼阁原本是人家的藏书阁,我当时觉得甚为风雅,想着买下这个园子为自己和锦言也做一个藏书阁,只是……”李玖棠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声的笑着,“只是我和锦言你也了解,属实不是风雅之人,前些年买的书籍填充在二楼之后也便荒废了,眼下正好又利用起来。”
张筱春有些不解,“利用起来?你这是又开始搜集诗书了?”
李玖棠但笑不语,只引着他继续走,走到门口时,李玖棠转身,“闭上眼睛。”
“什么?”
“闭上眼睛。”见李玖棠坚持,张筱春摇摇头,无奈陪着他做戏,便闭上了眼睛。
李玖棠推开门,牵起了筱春的手,张筱春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到底没有挣脱开,李玖棠握他手的力度甚重,张筱春甚至手心有些出汗,短短几步的距离,似乎走了很久一般,一直到筱春听见李玖棠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筱春,睁开眼睛吧。”
张筱春慢慢睁开眼睛,李玖棠的手依旧没有放开,但眼下张筱春的心思却全然顾不得了,一心只在这满屋子的华服上。
李玖棠为他做了一屋子的戏服,布料和丝线自然是用的名贵的材质,只其中一件戏服最是惹眼,那样式和手法与筱春护不住的那件金绣春罗衣几乎一模一样。
张筱春向前几步,伸手抚上那件戏服,低声笑了一笑,“我也是眼花了,竟以为这是你当初招摇过市送我的那件。”
李玖棠上前解释,“那些日子史蒂芬说你脱离了生命危险,我便开始着手了,原本还不知道该把这些戏服放到哪里,总觉得哪处的屋舍都配不上你的喜爱,还是锦言提醒我竹林之后还有这藏书阁,环境清雅,方能不辜负这满屋子的华丽。”
张筱春拿下那件衣服,“那这件呢?那金绣春罗衣可是不易再做的,你怎的又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李玖棠为他解释,“我也想做一件一模一样的,可惜那金丝绣线的锦缎却是再无第二匹了,自皇家的千年荣光结束,这些象征着帝制的物件也是不允许再做了,那锦缎也无法再有。我只能拿了别的料子来模仿罢了。”
“你这人,衣服没了就算了,还模仿一个一模一样的做什么,平白浪费这财力人力。”张筱春笑他心意幼稚,却也是爱不释手。
李玖棠有些不好意思,见他喜欢倒也安心,“筱春,你病了这些时日,只怕也想着这些戏服,换上吧,便是不上妆,穿上看着也是好的。”
李玖棠扶着他去内室便退了出来,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筱春,你若是需要我帮忙,便叫我,我就在门口守着。”
张筱春只“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虽是行动不便,但筱春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李玖棠进来帮他,李玖棠只道筱春这衣服换了好久。
再出来,李玖棠只怔怔的看着他,好几月不曾登台换装,张筱春有些不自在,被他看的更是心虚,“可是有什么不妥?”
“并无不妥,甚好,甚合身。”李玖棠沉吟一会儿,李玖棠继续说,“也甚美。”
李玖棠替他整理着衣服,“筱春,我做这一屋子的戏服给你,只是想告诉你,就像你刚刚说的,衣服没了就算了,你不必为任何事任何物拿自己的命去搏,那些物件怎配与你相比,我只要你平安。”
李玖棠知道当日熊如黛在梨园撒野,最后害筱春高台坠落,但归根结底,是因着那一件戏服,李玖棠不止一次的庆幸自己身在富家府,只为着筱春高兴,便也值了。
张筱春后退了几步,躬身一俯,李玖棠知道这是他登台唱戏时的开嗓动作,李玖棠也乐意配合的退后几步坐下,张筱春开口想唱一出《风流棒》,那是筱春擅长的曲目,几月不曾开口,筱春也只敢挑着拿手的来唱。
只是一开口,刚唱了不足一句,张筱春便堪堪停下,清了清嗓子,想开口再唱,可还是不行,如此折腾了两三次,张筱春便不再坚持了,李玖棠站起身想开口安抚,“筱春,你大病未愈,大夫也说了要好好休息,等过段时间嗓子好了,我们一样能唱的。”
张筱春没有反驳他,只是默默的脱下戏服,拄着拐,坚持不让李玖棠扶着,只自己一步一步的穿过竹林回了房间。李玖棠眼下当真是后悔,自己原本是想让他开心,这戏服倒是让筱春伤心了,可谓无功而返。
躲在楼阁看叔的李锦言拿开摊在脸上的书簿,默默叹了一口气,不禁为大哥和张老板的友情流泪!“呸”,李锦言自己呸了自己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还在看的话本子,“什么友情!就是爱情!”
李锦言见大哥也随着张筱春离开了,继续心安理得的看书,说是书,其实就是话本子,这话本子里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大哥和张筱春。
自己手里这本若是分类,大约是要归到神鬼怪谈一类的,写的甚是有意思,话本子上说那张筱春是妖界的小主子,李玖棠是那天上的镇守神将,因着二人在前世时有些恩怨,神将为了小主子不惜舍弃了神将之躯,只留几缕残魂,是以这一世,要张筱春经此大难,以报神将上一世的恩情。
至于熊如黛,自是不可少了她,话本子上还说她原是火神的小女儿,深爱神将,这一世便也是为神将的安危,以及让他向神将偿还恩情,是以为张筱春增加磨难。
李锦言默默感叹着这南京城闲暇之人当真是多,就连前几个月张筱春受伤这等事,都能这么快被编成书中情节,可李锦言有一事不解,为什么话本子里没有自己呢?
不应该啊,难道我为大哥的爱情还不够努力吗?我替他挡了熊如黛多少事儿,替他花了多少钱,替他爱了南京城多少小姑娘!我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