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昼》君桐颖子

4、第四章

　　蔚然猛地睁开眼。
　　她只觉全身都冷的厉害。
　　脚麻木的难以动弹。她咬着牙站起身，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海水已经泛湿了裤脚。
　　蔚然又伸出了右脚。
　　“想不开啊。”戏谑的味道，轻飘飘的语气。
　　脚还未落下。蔚然迅速收回来，荡起一片水纹。
　　思绪还未彻底归位。
　　蔚然皱了皱眉，要你管啊。
　　不耐烦地扭过头，嗯？有些眼熟。
　　视线下移到地面。白球鞋。楼梯。对，楼梯。
　　“没有啊。”
　　她拧着眉彻底转过身来。
　　同样轻飘飘的语气，蔚然却多少带了点认真的意味，她才没那么容易妥协。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男孩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轻轻扯了扯嘴角。
　　他没穿校服，是件很单薄的黑色外套，似乎要与夜的黑暗融为一体。
　　蔚然坐在石块上穿鞋袜。她脚上还有不少沙砾，沾了水黏在脚底，在鞋子里磨得生疼。她不耐烦的系上鞋带，见眼前的白球鞋没有半点要移动的意思，她抬起头。
　　四目相交的那一秒，他开了口，“我叫陈逸。”
　　蔚然点了点头，认真的看了一眼陈逸。
　　然后...
　　她拍了拍手，拎起背包起身，含糊不清的哼出一声，“嗯。”
　　懒得搭理。
　　一路沉默无语，也是，能说些什么呢。第一，哦不，第二次见面。蔚然对他的主动亲近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毫不在意。
　　走到分岔路口，也没人再开过口。
　　陈逸倒是没停，直接拐了左。蔚然落在他身后，慢吞吞停下了脚步。
　　他的背影很寂寥，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却很坚定，一步，一步。
　　蔚然看着他走远，眯了眯眼，转身朝着反方向迈步，将手放进上衣口袋，也没去理被风吹的乱糟糟的发丝，一步，一步。
　　这样是不是看起来也很坚定。
　　陈逸停下脚步，轻轻转过身。
　　在夜的黑暗里，他弯了弯唇角。

　　难得睡了个踏实觉，没来得及吃早餐，蔚然匆匆往学校赶。刚上二楼，她看见楼道那端尹善上了楼梯。
　　她依旧是那么张扬，玫红色的机车外套，高马尾。蔚然没细看，匆匆一瞥拐弯进了教室。
　　她一出现，议论声陡然变小。
　　郝茹将书本用力的拍在桌子上表示不满，嘴里哼声个不停。
　　可没人敢说话。
　　蔚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迈步走向座位。
　　大家的目光跟着她往后移。
　　蔚然微微蹙眉。
　　倒是没料到的平静。
　　书堆旁边放着三明治和牛奶，蔚然放下书包抬手摸了下杯壁，热的。
　　她扬了扬眉，好像有点明白了。
　　可惜她不领情。
　　将三明治和牛奶拎进抽屉，看都没再看一眼。
　　“你不...吃吗？”
　　蔚然扭过头。自从被扔到最后一排，她似乎还没注意过身旁的人。
　　蔚然认真的打量了她一眼，平凡，胆怯，难怪忍气吞声和她坐同桌。她收回目光时扫了一眼她的课本，工工整整的写着黎佳音。
　　“不吃。”
　　黎佳音张了张嘴，没敢答话。她看着阳光下的蔚然，觉得她活的狂傲洒脱。
　　蔚然感觉到她的注视，偏过头来。她看见黎佳音涨红了脸，“蔚然，我和你坐同桌，不是因为我胆小不敢反抗他们，是我...我很想认识你，我相信你。”
　　越是危险，越是迷人。
　　所有东西都是这样。
　　蔚然很久没听过这么真诚的话了，久到她有点不习惯。她抬眼扫视了一圈教室的人，冷漠，自私。她扭回头，随意扯了扯嘴角，“谢谢。”
　　她也一样，不过凡人而已。
　　上了大半节课，黎佳音突然小声开了口，“你知道是谁放的早餐吗？”
　　蔚然正在做题，手中的笔顿了顿，“我知道啊。”
　　将刚演算出的答案划掉，推翻，重来。
　　“我知道是谁啊。”
　　下了第四节课，蔚然没打算去吃午饭，用书挡了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准备小睡一会。刚闭上眼，就听见有脚步声响起，离她越来越近。
　　桌子被轻轻叩了两下，“起来，吃饭去。”
　　蔚然头抬的很快，她神色很不耐，“我不去。”
　　“早晨是我买的，中饭你得请我吃，这是你欠我的。”
　　还真是把她摸得准。
　　可惜啊。
　　蔚然从屉子里拎出三明治和牛奶放在桌上。
　　“还你。”
　　动都没动，完整的很。
　　尹善愣了两秒，倒是乐了起来。
　　“你这人真挺有意思啊。”
　　你才有意思。
　　昨天才来挑衅找麻烦的人，今天百般示好。
　　蔚然眼皮子都懒得抬，“我要睡觉了。”
　　言下之意不能再明显了。
　　请您走。
　　尹善却毫不在意，她漫不经心的拧开牛奶瓶喝了一口，“行呗。”
　　“放学再来找你。”
　　终于清净了。
　　她喝过的牛奶没有带走，蔚然眨了眨眼，连同三明治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午休时候蔚然倒是睡不着了，她索性拿了数学题出来做。
　　没做两题，她烦躁的甩开手中的笔。
　　妈的，全不会。
　　挫败感涌增。
　　她往后将身子靠向椅背。
　　时隔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以前很熟悉的那些知识现在都太生疏了，自从那件事，她太久没安过心了。
　　不安心，做任何事都是。
　　周围的人都在熟睡，很安静，阳光很暖。
　　蔚然向窗外望去。
　　欸。
　　眼熟。
　　他手上拎着外套，穿了件白色衬衫，肩上是黑色双肩包，微微低着头。
　　蔚然眯了眯眼。
　　陈逸是吧？
　　陈逸似有察觉，他扭过头看过来，和蔚然的眼神碰了个正着。
　　蔚然没躲。
　　倒是陈逸垂下眸子，扭回头走了。
　　不知怎得，蔚然总觉得他眼神玩味。
　　呼。
　　更烦躁了。
　　又是一节数学课，蔚然听的很吃力，算题算到一半更是发现思路乱到不行。伸手打算将资料合上。
　　心烦。
　　刚触碰到书页，她听见黎佳音小心翼翼的语气，“要不，我教你吧。”
　　蔚然看着被填满的练习册，满意的吁了口气。她侧头看向黎佳音，望见后者期待的眼神，她淡淡的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谢谢。”
　　到底是知道好歹的。
　　下节课是体育，下了课大家都自觉的往操场走，蔚然步伐慢，很快就落到了人群的末端。身旁有人经过，郝茹靠近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蔚然，你别以为搭上了尹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尹校长要是知道你这种人故意接近他女儿，你不会好过的。”
　　蔚然笑的挑衅，“你有本事也去啊，去接近尹善，嗯？”
　　嘴上功夫谁不会。
　　不等回应，她加快了速度，跟上人群。
　　学校后门很早就弃用封起来了，那里却藏着一片树林，郁郁葱葱。
　　蔚然躲了一节课的阳，临近打铃她才慢悠悠晃回操场等老师点名下课。
　　回教学路的路上要经过篮球场，有男生正在打比赛，惹得不少女生驻足观看。蔚然没那个闲工夫，她绕着耳机线往教室走。
　　却没料到被人点了名。
　　“蔚然。”
　　有人在叫。
　　蔚然拧了眉，极不情愿的扭过头。
　　江洋隔着球架对她挥手，笑的格外明朗。
　　球场开始起哄，大家都拍着他的肩膀笑嘻嘻的打趣，还有不少人也朝着蔚然挥手。
　　球场球外大家都扭过头看她。
　　有个人却没有。
　　他拍了拍球，抬手，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七号。
　　蔚然点了点头，示意打过招呼。
　　直到走远，她的余光里，那个人也没转过身来。
　　晚自习前，蔚然在楼梯口被江洋拦下了。
　　对方手里拿着盒巧克力蛋糕，显然是在等她。脸上还挂着明晃晃的笑容，“给你。”
　　你还真是会惹事。
　　蔚然压下心头的不快，敷衍的连客气的笑都挤不出来。
　　“谢谢，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
　　江洋啊了一声，好像很可惜，但他还是没放弃，“你尝尝吧，味道很好的。”
　　蔚然没伸手。
　　进退两难。
　　她不想要，可她不敢拒绝，她害怕。
　　脑海里有些画面在重合。
　　她害怕看见第二个许唤。
　　想到许唤，她下意识攥紧了手。
　　“好啊江洋，我好不容易排队买来的巧克力蛋糕你拿来泡妞，绝交！！”
　　江洋手一松，蛋糕被人拿走了。
　　蔚然回过神来就看见姑娘气鼓鼓的拿了蛋糕就往楼上冲。
　　看来是真生气了。
　　江洋挠了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那个啥...真的挺好吃的，我...我先走了啊。”他转过身立马跟上，“程佳佳，你把蛋糕还我。”
　　“绝交了，你不许跟我说话！”
　　一行人跟着爬了上来。
　　“江洋今天惨咯。”
　　“佳佳还是这么够劲哈哈哈。”
　　有人凑近蔚然挥手，“嘿，有空一起吃巧可力蛋...呸，一起玩啊。”
　　“一起玩一起玩。”
　　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跟在最后的人步子迈的慢，路过她身旁时轻笑了一声，不大不小，恰好入她耳。
　　蔚然没扭头，她知道是谁。
　　这声唇齿间无谓的轻笑声害她皱了眉，笑什么笑？
　　听着脚步声渐远，她往后，将身体靠上墙壁。
　　他们嬉笑的声音还在楼道响起。
　　蔚然眨了眨眼，整个人莫名跟着轻松了。
　　晚自习一打铃，蔚然就拿了书包急匆匆往厕所走。她在书包里摸卫生棉，嘟嚷着骂，真不是时候。
　　等她处理好了推开门，厕所里已经满满当当站了七八个人。
　　蔚然心里一惊。
　　被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