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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去偷一个惊叹号 ...

  •   司乐背着宋湘竹下山之后,七拐八绕地不知怎么就走进一条小胡同里,胡同两侧全是古朴老旧的高高的砖墙,司乐就顺着一路胡同走进去,偶尔碰上几个追逐顽戏的孩子,或者老槐树下摇着蒲扇扯闲篇儿的老人,瞧见司乐跑过去,都会热络地打声招呼,“哟,阿乐啊,你回来啦!”
      “嗯!”司乐并不停下急匆匆的脚步,只边走边答应一声。
      只留下后头老人的声音,“这孩子,背着这是哪家姑娘啊······着急忙慌的?”
      宋湘竹微微有点脸红,没有吭声,任他背着往胡同里头走。
      没多久就走到一户精致的小四合院门前,朱红的宅门,长出绿绿的铜锈却依旧锃亮的门钹,司乐一边推开门进去,一边朝里头大喊,“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两扇如意门里面是个方方正正的院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屋子,一色的青砖黑布瓦,院子里种着两棵宋湘竹不认识的树,树下一口压水井,旁边是一块水泥柱支起来的青石板,悠悠的泛着光。
      院子虽然不大,却实在是质朴漂亮,宋湘竹几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阿乐回来啦,”一个老太太系着围裙从屋子里跑出来,脸上是慈祥和欢喜,瞧见她时愣了一愣,“这姑娘是······”
      司乐把她放下来,让她坐在院子里的一张藤椅上,抬头答,“哦奶奶,她我是在山上碰着的,脚好像扭着了,想让爷爷给她看看。”
      “哦哦好,不过得等会儿,你爷爷让张婶他们家给叫过去看病了,”然后转头看着她,笑得很是温暖和蔼,对她说,“姑娘你先在这坐着等会儿,奶奶去给你倒杯水。”
      “嗯,谢谢阿婆。”宋湘竹很有礼貌地点点头,说完想了想,改口,“奶奶。”
      老人一副了然的样子,依旧噙着温暖的笑容,“这孩子真懂事儿。”
      然后转身进屋,临走还不忘叮嘱司乐一句,“阿乐,好好照顾人姑娘啊。”
      “知道啦,奶奶。”然后在她旁边的一把藤椅上坐下,问她,“你脚怎么样,现在还疼吗?”
      “好很多了,应该没什么事。”她回答,又环视了一圈整个院子,问他,“这里是······”
      “这儿是我爷爷奶奶家,”少年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枕在脑袋后面,抬头望着四合院的高墙圈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这是老房子了,不过他们还是喜欢住在这儿。”
      “嗯,可是这儿真的很漂亮呀。”宋湘竹感叹,这个院子让她想起了外公外婆在怀榆的院子,南北方的建筑虽然有很大差别,但感觉却都是一样的。
      “我也很喜欢这儿,不过最近几年来得越来越少了。”少年的语气里有淡淡的遗憾和怀念。
      为什么?她想问,对别人的事情刨根问底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外婆跟她说过的,她把那个问题咽下去,谁还没有点自己的无奈和不得已呢,她没有出声。
      司乐见她没有说话,怔怔地看着院子里的那两棵树发呆,开口打趣她,“诶不过,你倒是真没什么心眼儿,我把你带到这儿,一路上也没见你问什么,你就不怕万一我是个坏人怎么办?”
      少年说完自己都有些乐,宋湘竹却没有笑,反而真的很认真的想了想,说,“我想过了,不会的。你,不是司乐吗,好歹是个明星来着,不至于绑架我,对你好像没多大好处,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不值当,所以,这个可能性很小,而且,我的脚受伤了,要是你真是坏人,那我当时肯定跑不掉啊。”
      “噗嗤~~~”少年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笑完对着她说,“你还真想过啊,还这么认真的分析,你有没有良心啊,是我一路把你从山上背下来的诶!”
      她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是你先问我的啊,对危机有基本的预判是每个人都要有的本能。”
      “······”司乐被噎得说不出话,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的坦率和诚实,总是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没多久,司乐的爷爷就回来,一推门便先飘进来一股子药草的清香,老人穿着件天青色的长褂,背了个已经用旧了的褐色大药箱,看到他的第一眼,宋湘竹就觉得,此刻她眼前的这个老人和她脑海里所幻想勾勒出来的老中医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爷爷,你回来啦。”司乐站起来。
      老人看见司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苟言笑的样子不怒自威,然后目光就瞟到坐在藤椅上的宋湘竹,“阿乐,这个姑娘?”,虽然是问司乐,目光却直直地看着宋湘竹,不动声色地打量。
      宋湘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要说话,司乐已经开口替她解释,“是我在羲和山上碰到的,爷爷,她的脚好像弄伤了,您赶紧给看看要不要紧吧。”
      老人依旧没有说话,还是只微微点了点头,看了眼站起来的女孩微微僵着的右脚,面色柔和地开口,“姑娘,别站着了,坐下吧,爷爷替你看看。”
      老人从背上取下那只褐色的大药箱,一边吩咐站在一旁看着的司乐去取冰敷用的毛巾和冰块,一边替她挽起裤腿,“姑娘你忍着点儿疼,我先看看你扭伤严不严重。”
      说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脚踝受伤的部位,很快便有了判断,宋湘竹只顾着抿嘴忍着脚踝上传来的钝痛,没注意老人的手势如何动作,只伴随了一下剧烈尖锐地疼痛,宋湘竹觉得自己的发丝轻颤了颤,老人的手已经离开了宋湘竹的脚踝,“姑娘,你现在动动脚试试,还疼吗?”
      宋湘竹依言动了动扭伤的右脚,果然大有缓解,只余下几丝几乎察觉不出的酸痛,她赶忙笑着道谢,“好多了,爷爷谢谢您。”
      老人一直严肃威严的脸上此时也渗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不客气,你这就是小伤,刚刚我已经替你正了骨,一会儿用冰敷上就没事儿了,”老人说着,顿了顿,看着她,脸上露出些赞许的意味,“不过,你这丫头倒挺会忍疼,刚刚替你正骨那下,我见你哼都没哼一声,小姑娘挺勇敢的。”老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宋湘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爷爷的医术好,真的不怎么疼。”
      大概是宋湘竹说话的语气和神情都太过认真,明明是吹捧,却听不出一点讨好吹捧的意思,这句话一下子逗笑了始终正襟危坐的老人“小丫头,看着讷讷的,倒还挺会说话的。”
      司乐拿了东西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坐在藤椅上的女孩摸了摸鼻子,有点脸红,而另一边,他的爷爷,平时几天都不见得笑一次的老人今天却在一个陌生的初次见面的女孩面前笑得从未如此开怀。
      “什么事这么开心?”
      女孩笑着转头看向他,“司爷爷已经都帮我治好了。”
      女孩把头转向司乐的一瞬间,他脑海里只想到四个字,人面桃花。
      他愣了一愣,继续走过去,“这么快就好了?”
      “嗯,再冰敷一下就好了,阿乐,你先替这姑娘弄一下吧。”
      “得嘞,遵命!爷爷你先进屋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老人站起来拍了下少年的背,笑骂,“臭小子,就会贫嘴,好好给人弄知道。”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照进院子里,落在门前的石阶上,落在院子里的水井周围,或者透过树叶散成满地灿烂的碎片。
      司乐蹲在院门前面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大碗炸酱面,“你看,北京小孩就是这样吃面的,这样才有味道。”说完像是示范似的扒拉了一大口炸酱面,“吸溜吸溜”地就全吞进嘴里。
      宋湘竹也端着碗炸酱面,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把头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吸溜着面条,半点偶像包袱也没有,脸上的表情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这是跟网上的、视频里的、电影里的所有都不一样的司乐,她这是不知道的司乐,少年心性,活泼飞扬,是北京老胡同的时光里还没有长大的少年。
      于是她也学着司乐的样子,张着大口把面条扒拉进嘴里,学着司乐的样子“吸溜吸溜”地吸着长长的面条。
      她想起刚刚司乐端着两碗面条出来,向她热烈地推销了她奶奶的手艺,“到北京就一定要吃一次炸酱面,而且一定要到北京人家里去吃,别的餐厅饭馆都做不出这个味道,诺,这是我奶奶做的,可好吃了。”他说“可好吃了”的时候,每个音调都好像骄傲得蹦起来,然后,他端着碗,把手里的炸酱面夸得天花乱坠,简直天上有地下无,并且为了证明,自己一边扒拉着炸酱面,一边竖起大拇指含混不清地对她说,“真的,超级棒!”
      真的很好吃,这大概是宋湘竹这辈子第一次,把面条吸得如此的惊天地泣鬼神,这样的吃相要是叫她外婆看到,大抵要气个半死,宋湘竹却吃得很开心,跟身边的司乐一起把面条吸得呼呼生风。
      然而,由于宋湘竹对这种吃面条的方法掌握的并不纯熟,并且在没有经过反复练习的情况下采取了主观冒进的方式,她果然很快就不出意外地呛着了。
      她放下碗拼命地咳嗽,司乐赶紧替她拍背顺气,一边拍却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打嗝,“喂,你倒是慢点儿啊,有人跟你抢怎么的?”
      宋湘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顺了气,“不是你说的吗,要像北京小孩一样吃面。”
      “我是让你吸溜来着,可没让你吃那么快啊!”司乐哭笑不得。
      “我以为,你让我跟你学。”
      “你跟我能一样嘛,我从小就这么吃。诶不过,你这姑娘心真挺大的啊,让你学你就学了。”
      “嗯。”她嗯的理直气壮。
      因为你是司乐啊,她心里想。
      “那你真想像北京小孩一样吃面?”他问。
      “嗯。”又是平淡却坚定的一声嗯。
      “行,你等着。”说完他跑进屋里,没多久拿了两瓣蒜瓣过来,递给她一瓣,“一口面,一口蒜。”
      宋湘竹二话不说接过蒜瓣,咬了一口,辛辣刺激的感觉马上刺激了她整个味蕾和鼻腔,“咝~~~”。
      “快吃面,快吃面!”
      宋湘竹赶忙往嘴里扒面条。
      少年在旁边,满脸期待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吃吗?”
      “好吃,咳咳,就是~~~有点儿辣。”
      少年看着她的眼神熠熠闪光,看着她,“恭喜你,炸酱面技能get。”

      午后,宋湘竹和司乐都吃的小肚饱饱,懒懒地坐在院子前的石阶上晒太阳,旁边还摆着两个现在已经吃干净面条的白底蓝釉的青花瓷大碗。
      “院子里的那两棵是什么树?”宋湘竹坐在台阶上东张西望,秋天里的阳光很少明亮到这样灿烂的程度,一束一束地洒下来,落进院子里,给他们身后这个方方正正的小四合院盖上一层金色的毛茸茸,尤其是院子里的那两棵树,阳光一照上去,就像是散落成成千上万的细碎光片,很漂亮。
      “哦,那两棵有一棵是枣树,还有那一棵是柿子树。”司乐顺着宋湘竹手指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时刚好一束阳光斜斜地洒下来,中间没有任何的遮蔽物,就正正好好落在司乐的侧脸上,晕开一大片的明亮,而另一半的侧脸隐没在院子门前的屋檐所投射下来的阴影之中,从宋湘竹的角度看过去,那是一张绝美的面孔,绝对胜过她在网上看过的任何一张照片上的司乐,少年纤长的睫毛在明媚的阳光下被微风吹得轻轻地颤,眼底那颗曾经俘获了万千女粉丝芳心的泪痣此刻于宋湘竹就近在咫尺,那些经过反复修饰调色的作品,在大自然熟练的光影游戏里误打误撞造出的鬼斧神工面前实在相形见绌。
      “真好看,”她轻轻地,看着他说,恰好此时少年把头转回来,与他的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宋湘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慌乱躲闪,而是更加直直的看进他的眼睛里,“你也真好看。”
      司乐从未看过这样直白探究甚至于赤裸却满是坦然和专注的目光,他有些招架不住,反而是他先躲闪了眼神。
      如果是平常,他一定会想当然地认为这是自己的粉丝,但是现在他却迷惑了,尽管女孩的面孔看起来稚气未脱,年龄尚小,他却依旧不敢轻易的揣测,而当女孩轻轻巧巧却清清楚楚地吐出那句“你也真好看”的时候,她的目光里没有绮念,没有羞涩,没有闪避,那么坦然干净,专心致志,他更加不知所措。
      司乐下意识地摸后脑勺,支吾着,“啊?嗯···谢谢···”他不得不承认,即使已经接受过不止一家媒体的采访和刁难,他还是学不会随机应变,进退得宜,还是随时随地暴露了他的不善言辞。
      而此时坐在司乐旁边的宋湘竹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却确实真诚无比的一句话已经搅乱了一池春水,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不客气,我以前住的地方,院子里也有两棵树,两颗很大很大的铁树。”
      “铁树?”宋湘竹的新话题似乎成功地把司乐从上一个话题的尴尬和手足无措里解救出来,他的目光突然亮起来,“很大?我以前只见过那种小小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宋湘竹看着司乐的比划,摇摇头,“我们家那两棵真的很大,虽然矮矮的,但是叶子张开的面积大概有······”她想了一会而,想要找出一个合适的形象的描述,然后就看到了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大概有那颗柿子树那么大吧。”
      司乐露出羡慕的表情,“不知道那么大的铁树到底长啥样。”
      “南方有很多这样大的铁树的,而且我们家的那两棵铁树还会开花,嗯,每年都开。”
      “真的!”少年的眼睛又更亮了一下,看上去非常兴奋的样子,“铁树真的会开花?!”
      “我也不知道严格意义来说那算不算是花,反正外公外婆都说是花。”
      “那我以后一定要去南方看看铁树开的花是什么样儿的。”
      “嗯。”
      司乐伸了个懒腰,把身体往后仰,整个人仰倒在石阶上,舒服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要是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
      宋湘竹看着司乐,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低头沉思。
      司乐却发现了她皱眉的动作,他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笑着问她,“你没什么问题想问我一下吗?”
      宋湘竹呆了一呆,然后很快摇了摇头,认真的说,“外婆说,不要随便探问别人的事情,不礼貌。”
      司乐听完女孩的话,瞪大了眼睛,有些哭笑不得,“可是我想说,”他的语气里有点赌气和耍赖的感觉,“你快问吧。”
      宋湘竹惊讶地看了看司乐,看他不像是开玩笑,只好从善如流,问他,“平时不够开心吗?”
      “休息的时间很少,所以很少有特别开心的时候吧。”
      “哦。”
      “没了?”
      “没了······”
      少年一下子坐起来,再次瞪大了眼睛看她,像是看一个外星人,“难道你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吗?”
      “你今天不开心?”她表情疑惑,“可是你刚刚不是说很开心吗,而且,你不是说你休息时间很少,那国庆休假应该挺开心的啊。”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话实在是逻辑清晰,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半晌反应过来,“谁跟你说我今天休假了?!”
      宋湘竹看着他不说话,那眼神有点像是看一个傻子。
      “我这是旷工好吗······”少年出声争辩,却很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声音也很轻地说。
      “旷工?”她歪头看着他,疑惑的样子,“为什么啊?”
      “因为不开心。”
      “好吧,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宋湘竹发现他们说了一圈又绕回了那个问题。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就好像她不知道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应该知道?”
      “看来也没有很糟糕啊,你看你就不知道。”少年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过,你都不看微博的吗?”
      “啊?哦。”宋湘竹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一下车自己就把手机关机了到现在也没有开机,赶紧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我手机关机了,你等我开下机哈。”
      司乐觉得自己逮着这个女孩子诉苦实在是个很差的决定,眼前的少女脑回路清奇,典型的一根筋不说,还一直在破坏某些气氛让他有点头疼,但是,他真的太想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就要被闷死了,而看上去,这个女孩,既不是她的粉丝,又迟钝粗线条得不行,还没有后续的公关风险,似乎真的是绝佳的树洞人选。
      但是,他真的,可以完全相信她吗?
      宋湘竹忙着低头开机,打开微博,而司乐仔仔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孩,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谨慎的、离职的、带着评估的目光,仔仔细细地看她。
      他陷入漫长的沉默,他不是辗转在北京街头,不知路在何处的大学生了,也不是刚毕业栖身在狭窄空间对着各种录音设备闷头工作什么也不用多想的少年,即使委屈、即使愤怒、即使被误解,但不倾诉又不会死,而且,又不是第一次。
      其实,他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需要一个伴,其实,他连安慰和开解也都不需要。
      真矫情。
      他在心里说,脸上浮出一丝冷笑和嘲讽。
      而此时的宋湘竹正低头,认认真真地一条一条地刷着微博上的消息和评论,并没有注意到旁边司乐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变幻莫测的表情,那是和她的认知里截然不同的一个人。
      网络舆论的风向总是转得很快,关于司乐和林书书,明明昨天晚上她看的时候,还是一副和和气气皆大欢喜的气氛,虽然也有两家的粉丝不太乐意这样的捆绑,但并不是像现在这样言辞激烈,剑拔弩张的样子,而且,也还没有出现像现在这样一边倒的指责抨击司乐“倒贴女方”“蹭林书书热度炒作”的局势。
      宋湘竹看得很慢,一条一条评论地看过去,其实不过看了几分钟,却有种看够了的感觉。
      ——这个司乐究竟是什么鬼,想红想疯了吧,逮着个合作的女明星就炒CP,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呵呵!
      ——居然还有人说配一脸,呕吐,眼瞎了吗,我们书书女神的颜值演技名气都甩那个什么丝的几条街了好吗!
      ——现在的鲜肉啊,真是博出位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炒个CP通稿买的满天飞,也不知道谁给他砸的钱,呵呵,大家心里都清楚就不用说出来了。
      ——这不就是那个《逝水》的男二吗,当时我就纳闷怎么一个新人上来就能演男二,现在明白了,娱乐圈嘛!当时《逝水》的时候就拼命凹深情人设,什么玩意儿······
      ——喂喂喂,楼上的说司乐就说司乐好吗,男方不要脸别带上整个娱乐圈,暴走我家书书,“少女青衣”可不是白叫的好吗!
      ——这种男的,看面相就知道是小白脸。
      ——······
      滑动屏幕的手指有轻轻抖动,她不过才看了那么几条而已,而作为当事人的司乐看得只会更多,从小外婆就苦口婆心地告诫她要谦和,要忍耐,不能冲动,不能暴躁,她这样子过了十九年,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让她气一气,这一刻却突然发现,不是自己已经把心性磨炼的如何坚忍平和,而是和眼前这样铺天盖地的谴责谩骂相比,她的事情,全是小巫。她觉得胸腔里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沉地压着,各种不知名的情绪也在里面横冲直撞,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把头抬起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过半天的时间,微博里的世界天翻地覆,#司乐倒贴林书书博出位#的话题已经被顶到热搜排行前三的位置。
      宋湘竹看向坐在她身旁的少年,目光灼灼,少年也正看着她,依旧是一副笑嘻嘻懒洋洋的表情。
      他们安安静静地对视,互相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没有任何一方躲避,而当宋湘竹忽略掉那些刻意铺陈堆积的嬉笑怒骂,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些她从来不认识的复杂的东西。
      而司乐撑着头,同样注视着眼前的女孩,他发现,女孩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是那种不加修饰的清澈明亮,但混迹娱乐圈,他见过很多很多漂亮的眼睛,比如林书书,波光流转、顾盼神飞,比如《逝水》的女主角孙晓菲,眼波盈盈、眉目含愁······但却没有一个女人的眼睛,能像眼前这个女孩一样的目光如炬,机敏锐利,仿佛划破他所有的包裹,直接看到他所有的情绪。
      都说眉目传情,眼前的女孩眼里,却真的找不到丝毫的情韵,美则美矣,却深邃空洞得可怕,不像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岁不到的少女的眼睛,倒像是,一匹狼,一匹在雪地上匍匐了许久等待猎物的狼。
      司乐被自己这个比喻吓了一跳,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女孩子却突然期身过来拥住他,双臂整个环住他,他愣住,有些发懵。他身体僵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女孩的身体也有点僵硬,拥抱的动作更是生硬,司乐感觉到女孩的手在他的背上拍了几下,然后放开他,“他们,都是不重要的人。”
      似乎,是安慰。
      明明是这么亲密暧昧的动作,女孩却做得那么顺理成章,流畅自然,就像本该如此。
      司乐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觉得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
      “喂,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算怎么回事儿啊,被黑惨的是我好吧,我都没有怎么样呐。”
      她点点头,“确实很惨。”
      “什么?”他没听明白。
      “我说你确实很惨。”
      咦,说好的安慰呢喂,画风不太对怎么回事?
      “喂喂喂,我知道我被骂的很惨你也不用这么直接说出来吧。”
      “所以,我安慰你啊。”
      “······”
      “那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啊?”司乐一下子脑子没有转过弯来。
      “就是,倒贴、蹭热度、买热搜、踩朋友上位,还有被包养,这些,是真的吗?”
      那些本来连写在评论里都会让人难受得不敢多看的词汇,从宋湘竹的嘴巴里没有丝毫忌讳地说出来,就像是幼儿园的老师问她的小朋友,他的玩具是不是你弄坏的一样,那么严重的事情,被她叙述的这样平静客观,一下子消弭了所有的攻击和火气。
      司乐收起嬉笑的表情,皱着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反问,“这种事情,真假很重要吗?”
      “重要的。”
      司乐一下子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对你来说重要,是因为你还是个小姑娘。”
      “不对,”她说,语气严肃肯定,“是对重要的人重要。”
      “你知不知道网友很难讨好,很多人什么都不知道,却愿意相信那些推波助澜的营销和谣言,真相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说出来也没有什么人相信。”司乐的脸上还挂着笑容,眼神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语气透着冷漠和疏离。
      “那对不重要的人就不重要。”
      司乐回头,惊讶的看着那个女孩,想不通为什么在他和所有人看来都困顿无解的问题,在这个女孩子口中居然是这么简单和理所当然的道理,于是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那你说,我要怎么办呢?”
      “不知道。”宋湘竹诚实的摇摇头,仿佛刚刚的对答如流,思绪敏捷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觉,此时,她又成了那个木讷少言的迟钝少女,“我不是你,不知道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旷工了呗。”
      “可是你旷工了。”
      “嗯?”
      “羲和山真的很漂亮,有个诗人说过,我们每天都随便去一个地方,去偷一个惊叹号,就这样,我们熬过了危机。你,找到惊叹号了吗?”
      司乐愣了一会儿,突然笑得开怀,说,“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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