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阴差》慕长华

39、智博小学，独家发表

　　于三只是侧头看了眼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神君，抿了抿唇，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也是，有什么好说的，横竖他也没有撒谎。

　　可是于三还是蹙着眉看着柳清泉说：“他在人间七百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只因他叫珑回，便是错？”

　　柳清泉与她对视了一眼，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小仙君替柳清泉说：“他在人间，就是最大的错！”

　　是这个道理了。

　　可于三还是没控制住的笑了出来，目光锐利的打在柳清泉身上。

　　“你们这些神君可真是，又一次叫我大开眼界，认清了人心的险恶。”
　　“大开眼界你还想去当值，说来也只是彼此彼此吧。”

　　年轻的小仙君不屑的看着于三说：“前段时间黄泉地府送来了两封推荐信，两封都是我打回去的。正好若你以后有幸得见看守苦厄塔那位，千万记得告诉他，上面那位曾交代过，除非山水四海竭，不然你与苦厄塔那位，永世不得登仙。别浪费时间作这美梦了。”

　　推荐信？苦厄塔？
　　于三微愣，什么推荐信，似乎还与她攸关，苦厄塔又是什么事。

　　“圭临！”小仙君还待再说，却被柳清泉呵斥一声。
　　于三又是一愣，转头看向柳清泉急不可耐的样子，在于三的记忆中，柳清泉做事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除了她对待外人总是一副好脾气，哪见他生气过。

　　不等她继续疑惑，下一秒，耳畔风起带动了于三的青衫，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方才多话的小仙君被江楼月掐着脖子，毫不留情的提了起来。

　　柳清泉与于三俱是一愣，接着就要伸手救人，却被于三挡住。

　　柳清泉暗骂了一声，于三却已经挑着自己最为好奇的，不紧不慢的开口问：“苦厄塔中关押重罪人千万万，皆是在地府犯错的鬼差，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位苦厄塔的守门人，怎地他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竟能与我相提并论。”
　　她甚至大胆的猜测：“难不成也做了我当年的事？”

　　柳清泉表情已经不大明媚，张口就是：“让开。”

　　于三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表情阴鹜：“那你说，珑回又到底犯了什么错，才要被你们这样处置。”

　　“这是大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那小仙君已经不大挣扎，柳清泉着了急。

　　他越不想说，于三就越想知道她眯起眼睛，欣赏柳清泉慌乱表情的同时，不冷不淡的问：“那你是想让我去问林笙暖？”

　　“你疯了。”柳清泉突然冷静了下来，再一次认清于三就是个疯子，“你被罚在黄泉十四层的几百年过的是怎么痛苦都忘了？你若执意插手这件事，任是大罗神仙，也是保不了你的。”

　　“哦，好像是这样。”

　　于三丝毫不在乎的摊开手，“但你难不成到现在还这样天真，以为我会任你们摆布？”

　　她突然眯着眼睛笑说：“柳清泉，这已经不是四百年前了，哪怕是，四百年前你没有拦住我，怎的，你竟天真的以为四百年后你能？”

　　她于人间无牵无挂，与世间毫无牵挂，也就什么都不怕，这样的人才是可怕。

　　柳清泉看着她片刻后突然气馁，意识到如果不说，不给她把疑惑都捋清，她是真的不会放自己走，更不会乖乖听话，只能缓缓吐出两个字来：“屠城。”

　　“什么？”

　　于三微微蹙眉，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说别人的丰功伟绩。

　　柳清泉烦躁的说：“你想的没错，猜的也没错，他做了与你一样的事，屠城。”

　　屠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她所理解的那个大罪。
　　这是重罪。

　　于三张了张嘴，不等她继续问，柳清泉干脆说：“别问我是哪座城，我只知道是一座皇城，但是那位显然比你命好，即便是这样的大罪也不过被轻拿轻放，据说他十世里的功德厚的惊人，若不是做出这样的事，寿终时便可登仙，却一念之差被关在苦厄塔外，镇守里面的阴差。”

　　多么可惜。

　　“那珑回呢。”

　　柳清泉看了一眼已经脸色绛红的小神官，对于三说：“你先让他把人放开。”

　　不等于三说，江楼月已经主动将人放开，他神色复杂的看了眼于三，目光一直散散的，没有着地点似的。

　　“三十年前。”柳清泉看着于三，又无奈的叹了一声低下头说：“有个小孩误入桥西，夜深路黑，没留神就从山上滚了下来，刚刚好，滚到了封着珑回的山洞里。”

　　“那山洞里封着的除却珑回，还有天君许给珑回的第二个心愿。”

　　柳清泉蹙着眉说：“一场七百年前的香梦。”

　　“他自小没有父亲，六岁时母亲也去了，旁的孩子还在撒娇时，他已经懂得了自己残酷的命运，他在那梦中七百年，度过了一个属于孩子的该有的快乐时光，留下了孩童时没能得到的关于父母亲的所有回忆。”

　　”也就知道了他的父亲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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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父亲是个大英雄，乱世里的英雄，他与泷相识并相爱于乱世里，却一边是爱情，一边是大破天的杀父之仇。他救百姓于水火，却始终名不正言不顺，人类最喜盲目从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所作所为，就成了谋逆，造反。”

　　“百姓视他如奸佞，一时喊打喊杀起来，他曾离王座很近，其实只要登上王位便再没有人敢说他的半句坏话，可是却在皇城外收到泷被人掳走的消息。他头也不回地去找人，就是这一个阴差阳错，造成了，他二人的生离死别。”

　　“他是神器，本不该有七情六欲这个东西，却沉浸在这个美梦里数百年，突然闯入的孩子打断了他的美梦，也将那个孩子带回了七百年前的古国耒中，后来山民上山找人，珑回被彻底惊醒，那个去往七百年前又回到七百年后的小孩，瞬间苍老变成了一把枯骨。”

　　“虽不是故意，却始终都是一条性命，无故害人性命，这是一宗罪。”柳清泉看着于三叹了声，又收回目光。

　　“他看着那堆白骨，不过几刻钟便做出了决定，那就是化作孩子的模样进入这红尘世中，代替那个小孩，回到了‘他’的家里，几年后孩子的父母工作调动，就跟随小孩的父母搬家去了绥阳。”

　　“擅离桥西不约山，这是其二。”

　　柳清泉蹙着眉看着于三，半晌后又说：“他在人间三十年，从一颗小豆丁，长大成人，二十九岁的时候结婚生子，在人类看来似乎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他不是人，是神器，神器有了孩子，这是大忌，再之后发生了一些事，珑回的孩子自杀身亡，珑回就出了些问题，你大约也已经发现了，波动影响到了整个绥阳市，时间乱了个彻底，人们偶尔会重复前一天发生的事情，不知多少天君阴差因此受伤，受伤最重的那一位至今还在天医院里，没有出来。”

　　他在人间六七百年从未想过自己有什么心愿，他满足于那个美梦中，像个孩子似的舍不得出来。

　　后来他也做了父母……他一出世便没有父亲，后来失去了母亲，再后来失去了孩子。

　　若这是个人，怕是已经匍匐在地对老天哀叹自己的命运不公，但他是个神器，疯起来便是叫这天地为难。

　　也就引来别人的不满。

　　想这天界想必也不是什么好的去处，别的活不会干，卸磨杀驴的事情，却件件都拿捏的很稳，下手毫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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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岁那年，泷带他偷溜出宫去玩。

　　那天是人间的端午节，女儿们都打扮的很漂亮，偶尔有夫人带着自己的孩子在，那个孩子比他大不了多少，站在人群中高举着自己的红缨枪，被一众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们围绕着，炫耀说：“看着这是我将千字文背下来后，阿耶亲手给我打的。”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个词，茫然的看向泷，却见她一脸慌乱的将自己抱了起来，飞快离开了那个地方。

　　他被泷抱着，走的时候刚巧看到城桥下水里正在放祈福的荷花灯，桥上站着好些人，大多是一男一女，还有的是一男一女中间再加一个像他一般大小的小豆丁。

　　回到了皇宫，他还是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追着泷不懂事的问：“夫人，我有阿耶吗。”

　　泷微愣，放下手里的奏章，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当然有阿耶。”

　　“那我怎么没有见过他呢。”

　　“他很忙。”泷将他抱进怀里这样说：“他是个大英雄，每天好多事情要做，所以你才见不到。”

　　那时候他对英雄一次的理解懵懵懂懂，本能的问：“是像衡朔将军那样的大英雄吗。”

　　泷的身体微僵，苦笑着问他：“你很喜欢衡朔将军？”

　　那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肯定的点头说：“喜欢的。”

　　泷将他放开，“可小珑回。”泷苦笑着对他说，“那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喜欢的人。”

　　周晖突然睁开眼睛。
　　妻在旁不安的翻了个身，他坐了起来用手撑着脑袋。
　　近来，他总是会做一些这样的梦，一时竟不知这到底算是好梦，还是噩梦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妻还睡的沉，他穿着拖鞋走了出来。

　　原来是阳台的窗户被风吹开了。

　　他走过去，手刚放到门框上就看到了一朵纯白色，开的极美的花，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

　　他的动作顿了顿，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喟叹，他的身体愣住，回头借着寒月冷光就看到了坐在客厅茶几上的人。

　　两男，一女。

　　女人的手指上一朵纯白色的花开的正盛。

　　于三问他：“小老板，你还记得我吗。”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终于的感觉。

　　周晖笑了笑，轻声道：“我还记得你。原来你是天君派来的人。”

　　于三却打断他，一本正经道：“我不叫天君派来的人，我有名有姓，我叫于三，之子于归的于，数字三。”

　　周晖就没见过这么较真的人，索性也就没有与她争论。

　　正当他酝酿下一句话的时候，于三却突然开口说：“我见过你儿子，你想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