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花开》乔小米

13、TWENTY0NE+TWENTYTWO TWENT

　　TWENTYONE
　　三个月了。
　　在吴哲的一生中有无数个三个月，却从未如此这般难熬过。
　　没有自由，没有书籍，没有网络，这些对吴哲来说都不算什么。真正让吴哲感到心痛的，是袁朗。
　　从仆人的三言两语中，吴哲得知在这三个月里，袁朗几乎从未休息过。他总是马不停蹄地在外奔波劳碌，在城堡内停留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天。
　　袁朗真的有这么忙吗？
　　吴哲大约是明白的。
　　其实他多么希望自己不明白，因为这样他还可以多欺骗一刻自己，让自己相信他和袁朗的过往并不已是镜中月，水中花。
　　可是，他是吴哲啊，是那个清朗挺拔如竹一般的男人啊。
　　自欺欺人这种事，骨子里带着种傲气的吴哲，做不到。
　　那次袁朗和凌雁的到来，打碎了他对袁朗，对这段感情的最后一丝期盼；而随后那仿佛遥遥无期的囚禁生活更是在一点一点消磨他的意志。
　　吴哲不得不佩服袁朗——够狠！
　　对他，也对自己。
　　这段日子以来，那些痛苦和折磨一直在撕扯着吴哲，要把他一步步逼上绝路。
　　可是吴哲并没有垮。
　　他在等。
　　等袁朗给他一个答案。
　　即便这个答案会让他痛彻心扉，他也绝不放弃。
　　……
　　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从窗外掠过，打断了吴哲的思绪。他望着海平线上那渐落的夕阳，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与此同时，结束了忙碌的一天，袁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城堡，把自己丢进了宽敞的大床。
　　明明躯体早已累得不听使唤，他的脑海却还在不停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工作。袁朗深知，经过这么多日以来的超负荷运作，连久经考验的身体都在向自己发出抗议，却仍不肯有片刻放松，仿佛只要他一停下脚步，就得被迫面对一件他不想面对的事情。
　　齐桓他们早已劝说了无数次，甚至威胁说要把他打昏了扛回来，却都被自己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回想着他们愤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袁朗露出了三个月来第一抹真心的笑容——这些兄弟都是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袁朗信任他们就如同信任自己一般，知道他们都是真心地关心自己。
　　其实袁朗也不想这样，不想让大家都为他担心，可是，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袁朗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缓缓坐起身来。

　　TWENTYTWO
　　“叩叩叩”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谁？”袁朗目光锐利地锁定门口，刚刚那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早已被收敛地一干二净。
　　“是我。”温和中带着些坚韧，依稀是凌雁的声音。
　　袁朗微皱了下眉，迟疑了片刻却还是开口。“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果然是凌雁。
　　袁朗却不看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踱到宽大的落地窗前。“有什么事快点说，我马上还有个宴会要参加。”
　　“我已经帮你推掉了。”凌雁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却仿佛在屋里投下一枚炸弹。
　　“什么？”袁朗倏然穿过身来，眼睛微微地眯起，锐利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打量着对面的凌雁。“LING，你什么时候学会自作主张了？看来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凌雁上前一步，拉住袁朗：“Tom，我这么做也是因为担心你啊。你不要再这么拼了……”
　　“我还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了！”袁朗猛然挥开凌雁的手，“还有事吗？没有的话给我出去！”
　　凌雁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他咬了咬牙，再度开口。“Tom.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你在说什么？”凌雁的话仿佛触动了袁朗心里最不能碰触的那根弦，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神情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凌雁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犹自滔滔不绝。“难道不是吗？那你为什么要不惜代价地去破坏Frank Costello的生意，在他身后的可是跟我们合作多年的大佬Bloom 啊！你这么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LA的那点破事，我知道的Tom Luciano可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哦？”袁朗怒极反笑，“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你以为我什么不知道吗？我在国际刑警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凌雁冷笑一声。
　　“听说半年前Frank Costello在纽约栽了个大跟头，好像就是某位警官的杰作吧。之后Frank Costello咽不下这口气，又回去找了那位警官的麻烦，让他在医院里待了两个月。我说的没错吧？”
　　“哦？”袁朗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上，面容被阴影笼罩了起来，看不得十分清楚。“还有吗？”
　　“我这还有的是！之前的Carmine Buscetta，好好的一头肥羊放在面前，你为什么不吃？不吃就算了，还把人家折腾那么惨！难道仅仅因为他闹了你的场子？哈！笑话！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还不是因为他碰了某位不能碰的尊贵的‘警界之星’？”
　　“还有吗？”
　　凌雁激动地冲上前去，“这些就足够了！Tom,你还不承认吗？你根本就还爱着他，什么报复之类的，统统都是借口！”
　　“我没有！”一直沉寂的袁朗陡然爆发。“我恨他！你们都知道的，我恨他！”
　　“是这样吗？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我……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要如何报复他。”
　　“那好。”凌雁淡淡地说，“那现在机会到了。Bloom已经派人传了话过来，只要我们把吴哲交给他们，之前的一切就一笔勾销，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你也知道，他手中掌握着我们在美国的大部分销货渠道，惹恼了他对我们没好处。”凌雁俯下身来，注视着袁朗，“Tom，这可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你既可以报复吴哲，又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啊。”
　　袁朗沉默不语。
　　“怎么？不是你说要报复他吗？现在机会到了，你又心软了？”凌雁继续咄咄逼人。
　　……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过了许久，袁朗缓缓开口。“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凌雁犹自不满，正待再度开口，却被袁朗大声喝止。
　　“我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给我出去！”
　　凌雁愤恨地看了袁朗一眼，扭头冲出房去。
　　“……站住。”袁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带着一丝希冀，凌雁顿住了身子，缓缓转过身来。
　　“今天的事情，自己到齐桓那里领罚。”袁朗的表情和声音一样冰冷。
　　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袁朗疲惫地耙了耙头发，正欲转回房去，却一眼瞥见走廊里的窗台上放着一杯飘着清香的茉莉花茶。
　　袁朗注视着那杯茶，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拿起茶杯踱回房间去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