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美人花多刺难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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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菱从书肆回来时，特地绕了两条巷子，买了两坛的女儿红回来。见李姝还在埋头写书，索性将她手中的笔抢过搁下，将人拉到院中树下共饮。
李姝拗不过她，只能拿了一坛小口浅饮，看着红菱欲言又止的神情，李姝直接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你和高公子，当真不成了？”红菱言毕，但见李姝猛灌了一口，点头与她郑重说道：“欠他的我都还了，再见便当陌生人吧……”
“此前你说宁为外室，我听来如何都觉着不对，以你这般要强的心性，如何会愿意呢。”红菱看着天上的圆月，想着它过了今晚后会逐渐变勾玉的样子，呢喃道：“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你和阮汀兰又和好了？那么阮巡呢？”
“嗯，和好了。”李姝顿了下话音，发现红菱依旧在看着自己，“阮巡他……”
“他三天两头就来书肆，而你在着意避着他。姝儿，你倒跟我说说，你心里怎么想的？”红菱又问。
李姝却轻轻地垂了眼，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阮公子清朗如月，只是心思似乎不在仕途上……”红菱很认真地想了想，旋即笑道：“但最重要的，是你是否属意。”
“那你只需要将他当做普通顾客就可以了。”李姝轻轻摇头，暗道阮巡内里与“清朗如月”四字全不沾边，未曾与他深入接触的人，只会当他是标准的由书香门第培养的清隽公子……她话音清冷地道：“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将咱们的债还清，我实在讨厌极了处处受人掣肘的日子。”
红菱听明白了，敢情李姝对阮巡压根就没有动那方面的心思。至于高翦，也是可惜了。红菱当李姝还没有从之前的情伤里走出来，所以方才完全不敢提高翦秋闱之事。
“这酒倒是后劲挺大的。”李姝正欲回书房，可酒劲发作得她头疼脑热的，索性直接回卧室歇息了。她前脚才跨进门槛呢，便觉察有一只手轻轻按抚在她的太阳穴处，而一只手则环抱住了她的腰，两人之间鼻息相闻……
李姝脑子立时清明了几分，不必猜，她也知来人是阮巡。
“你怎么又做起这夜探女子闺房的勾当了？”李姝心里嫌恶，却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免得触怒这人，真教他办成了那事……
“因为姐姐一直避着我啊……”阮巡见她不再挣扎，另一只手也去帮李姝揉太阳穴，话音嗔怪地道：“姐姐好狠的心，才利用我促成高何两家的婚事，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在大同盘桓这许多日，就为着姐姐吩咐的差事，现下人都瘦了一圈……”
“姐姐看看我可好？”阮巡做足了委屈模样，拿着李姝的手放到他的脸上。
“有胡茬……真是刺疼！去把灯点上！”李姝借口缩回了手，又吩咐道。
阮巡心想李姝竟是这般娇气的，他出门前分明才刮过的髯须呢，不过他很喜欢美人半露风情半显嗔怪的样子，自是笑嘻嘻地去将灯点上了。
熟悉于这抹明亮的昏黄，李姝心底稍定了些，待看清阮巡的脸后，才道：“你去大同没让高翦察觉吧？”
“我还当姐姐想问他秋闱结果如何。”阮巡说这话时，仔细盯看着李姝的眼，不妨想李姝淡淡地道：“他定是会中的，这有什么好奇怪。”
“姐姐对高翦就这么有信心？”阮巡自认于这方面是没法和高翦相比了，竟莫名矮人一截，于是他继续说道：“我从中作梗，让姐姐错失了当解元夫人的机会，姐姐不会怪我吧？”
“解元？”李姝有些惊讶，因为前世里高翦虽桂榜有名，但名次在中游的……
“怎么，姐姐当真后悔了？”阮巡见她思量出神，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慌乱来。
“是又如何？”李姝嘴角轻轻一勾，看着阮巡失落的神情，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在对方磨蹭上她掌心之前又迅速撤回，笑道：“巡郎自有巡郎的好处，科举行仕一途倒不必与他相比，他是个能下狠劲的人……”
对自己狠，对旁人更狠……
“那姐姐说说我有什么好处？”阮巡心情似乎好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痴痴地看向李姝。
“你啊……凡我所求，都会尽力帮我做成，而不会轻易毁诺。”李姝垂眸，心里补上了句：“不似高翦，以爱重为名，却会挟了我一退再退，往日盟誓都作烟云消散。”
阮巡却不喜欢李姝的答案，道：“这听着怎么像是一条忠犬？可我只想做姐姐的心上人。”
“你这要求太高了……”李姝迎上阮巡的眼，道：“高翦不能迎娶我做正妻，你又可以？扬州城这样小，我的出身若为人所知，你当如何自处？”
“那我带姐姐离开扬州吧……”阮巡下意识地道。
然而李姝闻言却不由得轻轻摇头，“巡郎你也很会逃避问题。同高翦一般，若不能并肩而立，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如此，我是不会先动心的……”
李姝明确的表达，在高翦心头激起了层层涟漪，原来谁先动心，谁就会变成被动的那一个。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伤情道：“可姐姐也不能对我避而不见啊，你忍得见我伤心？”
“哪里就对你避而不见了，我新得了一份手稿，忙着校正整理呢。”李姝一边哄着人，但见阮巡那般做作模样，竟也觉得有几分可爱，转而道：“那你以后不能再夜里来寻我了，让旁人看见当如何看轻我？或是你自己就在看轻我？”
阮巡连忙摇头，“我只是情不自禁……”
“只是情不自禁，见你院中灯明未眠，总想见你一面，同你说说话罢了……”阮巡心底如此补充道。经李姝这么一提醒，阮巡才惊于自己的离经叛道，而在亲友面前所表现出来的自己却像是虚假的。
他好像变得恶劣了，或许他的本质便是如此的？阮巡不由得开始自省。
李姝也没想到，阮巡竟如此重诺的，自那夜后，便只白日于书肆对面的茶楼上闲荡，待看见李姝的马车来到书肆，才进店寻机与李姝说上几句话的。
长此以往，那几个与阮巡经常玩在一起的公子哥便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常拿这事与他打趣作乐。
“巡弟啊，你不会没发现美人花多刺难折吧，就你这纯情模样，几时能抱得美人归？”
阮巡腹诽自己又不是没有试过勾|引，然而面对李姝他只能甘拜下风。但听好友凑近耳边与他说了些下|流点子，倒惹他气得踢人两脚，明确道：“要是这法子有用我早试了，何必像如今这般干看着吃不到！”
“那你整天在这儿枯等，可瞧出美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哥几个都把这茶楼水喝干了，也没见人多瞅你几眼。”几个友人终觉得有些无趣了，苦笑着摇头散去。
是了，李姝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呢？阮巡陷入了沉思。仔细数来，他这一晃十八载，从未因为一个人而如此的纠结反复过。而阮巡的危机感，终究在高翦重抵扬州时彻底弥散开来，他只恨不得早早将李姝藏起……
城里帮闲的将这消息告知于他时，阮巡还在其他书肆看人售卖的热销典籍，待听得这消息，便立即往李姝处赶去了，只到了之后，却被红菱给拦了下来，“她让我闭门歇业一天的……”
“他都成亲了，还来找姝姑娘干什么？”
“怎么，阮公子担心他们破镜重圆？那你未免也太轻看李姝了。”红菱挑眉，面上未显担忧之色，只有条不紊地使伙计将门口处铺晒的书籍仔细放回箱笼，这情状让阮巡讶讶地说不出话来。
李姝拒绝了高翦，可高翦实不明确原因。
“当时娶何氏实是情势所逼，且我与她从未有过肌肤之亲。后来我发现何氏在嫁进高府之前，便已和他表兄有了首尾，如今我已写了和离书，放她回家了……”高翦眼下有些青黑，神色难掩疲惫地继续道：“姝儿，如今我践诺来接你了。”
“可我在信里不是说得很清楚了么？从你娶何娘子的那一刻起，这扬州城就没有人再等你。”李姝轻声叹了口气，接着问道：“何娘子还好么？”
“我并未将她私通之事闹得人尽皆知，只用此胁迫她签下那和离书罢了。”高翦应道。
“那她腹中的孩子呢？”李姝又问。
“眼见事情瞒不住，何氏原想将腹中孩子处理掉，是我悄悄换了汤药。”高翦见李姝关心何氏的事情，想岔道：“至于和离之后，她与腹中孩子如何，我却是不关心了。我只知，如今我已扫除障碍，我已可以娶你为妻。”
高翦竟没有做到最绝之处，李姝听他说到这里，掩下心中意外，淡声道：“每个人都不过为了实现自己的私欲罢了，你倒不必说是为了我。你以为自己给了别人生路，却不知这路在别人看来，很是辛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美人花多刺难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