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贺尔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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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沉凝如冰……
顽劣的高三郎心知闯了天大的祸，已主动请罚，在祠堂里跪了数日禁闭，以为这般便能让长姐消气，可刚出来就对上了一路风尘仆仆归赴桑梓的的高翦。他本以为巧言几句，高翦便会如往常般把事情揭过，却不曾想高翦的神情竟是那般冰冷的！
从前高翦对他这个三弟是怒其不争，如今他却是发自内心的冷漠，“三弟也是争气了，依我看，要么将你的腿打折以平何家不忿，要么将你拉去见官吧。”
“二哥莫不是在开玩笑罢？”高三郎一惯滑腔，但见高翦无动于衷，心下有些没主了，只好看朝高沁的方向，求救道:“长姐，你可帮我劝着点二哥啊……”
“这会儿倒是知道哭饶了？”高沁斜瞪了一眼高三郎，指尖将帕子缠动两圈，才轻咳了声，对高翦说道:“翦弟，何家这婚事于你只有好处，你……”
高翦淡淡开口：“长姐若是为了家族衰荣考虑，不妨等秋闱过后再论我的婚事，待价而沽这种事，长姐应当更擅长。”
“意思是秋闱过后，翦弟觉着会攀上更好的婚事？”高沁冷哼了声，戳破高翦的意图道:“你无非以为秋闱得了好名次，就能拖延，或是有站到谈判桌上的资格，然后娶李姝为妻……”
高翦听到这里，眉头轻皱，且听得高沁继续说道:“你为了一个瘦马，弃三弟于不顾，真是好的很！原来我高氏倾尽全力培养的下一代家主，竟是个视私利为重的人。”
言毕，高沁带着失望拂袖而去，只留下慌神无主的高三郎和愁眉不展的高翦……
到底是本地望族，高沁以为就算结不了亲，何家也不会撕破脸的，她都做好了用东街的十二个铺面为赔礼，另请名医为伤者诊治的准备，她给何家做足了脸面，却没想转头这些铺面便被何家宣扬成了聘礼！
于是整个大同城中人都知道高何两家要结亲了！
另一边，何家人因见着高翦归家之后迟迟未有动作，竟直接状告官府上门拿人，使高三郎入狱了！何家家主刚调任知州，俨然，高三郎的性命已被拿捏在了何家手里。
高家人这才反应过来，何家这是要高翦强娶了何家娘子！
高沁无法，只能转朝高翦施压。
“长姐，这何家娘子难道就非我不可么？你难道就不觉得，何家为促成这门婚事表现得也太急迫了？”
高翦将心中疑虑道出，高沁也随之陷入沉思……
“若两家是因为商贸往来、官场倾轧引发的纷争，那还有趋利避害的可能，可如今三郎还在大狱里……”
高沁轻轻摇头，强掩了抽泣声道：“我知你一向看不上三郎那不成正形的模样，他不似你有谋算，可如果事情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三郎此番便是遭了无妄之灾。”
长姐如母，高沁待两个弟弟已算得上亲厚，且凭心而论，高翦所享受的资源待遇是高三郎所不能比的。如今话已至此，高沁相信高翦会做出合理的选择。
夜凉如水，高翦看着这满室清辉如霜，终于凝冻住了他的眼！
“对不起，姝儿……”高翦喃喃出声，心里只当高何结亲为权宜之计，始终没有做好将高何两家的婚事告知于李姝的准备……
高沁见他去往扬州城的情笺未停，叹声劝道：“李姝此前既说自己宁为外室，想来也知自己身份低微，不能做高宅主母，这是她有分寸。但你没必要将这桩婚事瞒下来，万一她对你心生怪责呢……”
“倒是奇怪，长姐这些年都守在高家，不曾有痴恋之人，又怎么会了解姝儿的想法？”高翦出言便是伤人，浑将连日来所禁受的压抑情绪发泄到了高沁身上！
高沁虽理解他的处境，然而珍视之人捅出的刀子往往是淬了毒般直往心尖里钻，她一时没忍住便红了眼眶！
看着长姐离去的背影，高翦也是有些后悔了，然而他的手指终究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又沉缓落下……
高翦倒也没那么容易就屈从的，便到成亲这日，他还依旧在着人暗访何家内宅之变！
然而只听闻何娘子身边的奴婢都被主家发卖的消息。既是发卖，便是从勾栏瓦舍中能寻到蛛丝马迹的，一旦找到述供，这亲事或许就会发生变动……
高翦便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等待这场婚礼的！瞧着红绸高挂，鞭炮齐鸣，来往宾客称贺不绝，他只觉着自己仿佛身在一场幻梦之中。
且听着人唱念什么官职门户的人，送了什么东西，贺新人如何，记礼的人喜笑颜开之余，一边落笔飞快又工整，直到他们接到一份特殊的贺礼。
阿步但听得“李姝”之名，手上捧着那匣子跑得飞快，并没有给记礼的家仆清点的机会。待跑到高翦身前时，他已累得气喘吁吁，“公子……”
高翦这会儿连吉服都没有换，仿佛这场盛大的婚礼与他无关。听到阿步口中说出的“李姝姑娘”四字，他才僵硬地转过头来，旋即整个人陷入一种巨大的惊喜之中！他脚步踉跄着站起身，还是阿步将匣子递到他手中的。
可他下一刻就僵住了！
匣子里放了一叠银票，并信笺数封，都用细绳捆了齐放着，这都是自相识后他与李姝往来的情笺！他去到福州府时因思念李姝寄过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他回大同府后所写——李姝将这些东西寄回做什么？还有这些银票！
高翦怔忡之余，一种可怕的猜想迅速在他的脑海中划过！阿步看着自家公子这魔怔的神情，涕泪已不禁先流落而下，道：“公子放心，这贺礼刚到便被我截下来了，少夫人那边不会有人知道的！”
少夫人？高翦心底冷冷嗤笑，他还未与何家娘子拜堂，她便成少夫人了？
何家娘子知道李姝送来贺礼又如何？他高翦在乎的是被何娘子得知自己已有心上人？阿步与长姐都不知他所求……高翦心里既失落又烦躁，当下只紧忙将匣子上下翻刨！
很快，他便看到银票下方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翦郎亲启”的字样。慌忙将信拆开，可在读之前他却有了片刻的犹疑和不安……
“闻翦郎将婚，特奉贺礼。此匣中银，乃昔君为我赎身、营店之资，及其息也，悉在其内。昔日君所寄情语，亦一一璧还。我平生恶为人所欺，君既无信，我亦无义。此后山长水远，不复相见。愿君与尊夫人百年好合，早得麟儿……”
高翦轻声念完，捏着那页素笺的指节已不由得泛白。
“姝儿，这是要与我情断么？”高翦心中伤情无比，没想到长姐一语成谶了，便因他将婚事瞒着李姝，李姝才做得这般决绝么？
是谁告诉将他成婚的消息告知李姝的已经不重要了……高翦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发红的眼眶忍了又忍，终究在听到从外院传来的喜乐声后忍不住泪落成线……
“请公子应允我，这一生无论如何，都不要诓骗我可好？”
“谢谢……夫君。”
“公子客气了，我们——到底萍水相逢。”
“高翦，我会变心……”
“公子为了我思虑周全，日后定是要好好温书的，而我除了侍候公子，总要为将来作一番打算。”
“公子这是打算将我以外室相待？”
“我相信公子……”
……
良辰美景奈何天！曾经相处时的点滴在他脑中变得愈发清晰，高翦甚至还能记起李姝当时说这些话的神情，羞怯的、深情的，还有出言警告说“高翦，我会变心”的她！李姝就真的变心了么？
喜乐声愈发近了！
长姐也来催促他穿吉服去迎新娘了！
高翦此时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旁人操纵的提线木偶般，上马、踢轿、跨盆、拜堂——恍如梦中，他都不知这一天自己是怎么捱下来的！
红鸾烛帐，本应是佳偶天成……高翦木然地坐在喜床上，听着那些吉祥话只觉得聒噪无比。未挑新娘盖头、未饮合卺酒，高翦挥手让仆婢退下后，自去拿了铺盖去书房安寝！
何娘子见状连忙掀了盖头，话音俏生生地道：“夫君若当如此，新妇还有什么脸面？”
高翦闻言步子微顿，却不曾回头，只冷声道：“这不就是何家所求？左右你已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何娘子见留不住人，小脸立时煞白一片！新婚夜后，她也多次向高翦示好，听从奶娘的话学了温柔脉脉，可高翦一直不碰她……
眼瞧着秋闱渐近，自己的肚子竟开始微微隆起，何娘子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些高翦是不知道的……他只以温书为名，拒了宾客拜访，也拒了妻子进书房，甚至与高沁的关系也变得愈发疏远。埋头苦读的他，心底渐生出了对功名渴望的别种情绪。
而在千里之外的扬州，李姝在将墨斋卖了之后，与红菱另经营起了一家书肆！为与高翦切割清楚，李姝还给高翦的那些银钱里，有部分还是她从钱庄贷的，虽为此负了些债，可李姝却觉着心里自在无拘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贺尔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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