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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金剪 师姐后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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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后又安慰了几句,朝瑾听的朦胧,只是哑着嗓音回道,"自然都听师姐的。"
周淮立于榆木书架前,闻言轻怔。
她伸手轻抚朝瑾的额头,欣然自得的笑了。
"阿瑾长大了。"
她这一笑清和了风华浊世,安抚了沧桑岁月。
感受着脸颊旁修长微凉的手指,朝瑾心中酸涩。她想,在这注定短暂而不可逆转的一日日里她定要乖一些,再乖一些。应让师姐常常高兴才是。这是她欠她的。
光洒落在窗前,影映照于帘上。朝瑾的眸中夹带时光温缓,周淮的眼底藏了沉沉月色。
周淮直视着心藏愧疚的朝瑾师妹,苍白羸弱的脸上并无甚么表情,她手上玉珠滚动,指腹微压青玉,依旧是那个满眼明澈空濛的怀玉先生。
很快,朝瑾便觉得自己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师姐她精神奕奕怎么看都不像是快死的人。
那日朝瑾正与师姐在阁中饮茶,阿寐带信入殿,递与师姐拆看。
周淮持案旁金剪细细挑开信件,将信纸捻在指间从头至尾看过一遍后,沉吟着瞥了朝瑾一眼,缓声问道,"阿瑾欲入科举?"
朝瑾心头一跳,疑惑看去,"师姐怎知?"
周淮笑而不语,手里把玩那只信封,翻转间朝瑾瞅见了信上落款——唐府唐棠
竟是这个缺心眼儿的小子。朝瑾放下手中摇晃的瓷杯,有些好奇,"信上说了什么?"
"嗯,"周淮单手将信展在朝瑾眼前,"说你有忠心报国的大志向,教我不要为难于你。"她说完便将信纸收回折好,归入信封中。
阿寐在旁接过信封,转身将其放入专门盛放信件的木匣中。
朝瑾方才只匆匆瞥过一眼,信上洋洋洒洒一片内容尚未看的真切,不过信上那句"先生若不耐烦,可将阿瑾退回唐府。"真是扎眼又扎心。
朝瑾闷闷哼了一声,一只手拽了颗葡萄祭入唇齿,另一只手百无聊赖的翻了一页书纸。
谁知周淮走上前将她手中书册合上,朝瑾神色迷茫,"师姐?"
"现在莫要看这书了。"
"哎?"
周淮垂眸瞥她,"你不是要精忠报国吗,师姐成全你。"
"……哎?"
周淮自顾说道,"虽说今年乡试已过,但我手中另留有会试举荐的名额,今年便予你罢了。"周淮凉凉的看着一脸懵逼的某师妹,"这是我初动这番特权,师妹你可要好生努力。"
举荐这东西,说来还是当初与诸门阀世家各退一步的结果。当时觉得是推行科举新法不可避免的小小瑕疵,没想到今日却派上了用场。
朝瑾心觉不妙,周淮却已将她置于膝上的那册志怪谈拿起,扫了一眼内容,幽幽叹道,"我大隋科举可从不考教谈情说爱。"
尚来不及端正师妹的态度,便听一声鹰戾突显,朝瑾只见黑影扑朔,一只矫健雄鹰已从天空俯冲而至,直直落停在师姐的手臂上。
这只鹰体型颇为健硕,压的师姐手臂微沉。
此封传信的主人似乎为人骄傲自得,因为连他的鹰都带着一股骄傲的气质。。
而周淮读过信后陷入了沉默。
阿寐熟悉这种沉默,只因在这沉默下死去的人委实数量繁多。她皱着眉目有些气愤的抱怨,"南军的人太过放肆,以阁主您如今的身份他们竟一而再再而三……"
"罢了。"周淮伸手扯平阿寐因着愤怒而微显凌乱的衣摆,"既传信于我,定是出了意外。"
意外是周淮最不想也最不能看到的东西。时间本已如此紧迫,她又怎能容忍这般的横生枝节?
"阿寐,备车。"周淮眉眼深深,眸中带着澄澈的坚定。"此行入宫。"
于是周淮带着另一重身份入了宫廷,令牌从袖口露出的时候,守门的卫兵神色复杂。
“她又入宫了!”这是新臣们的愤慨忌惮。
“她入宫了。”这是老臣们的疲惫感慨。
朝野上下翁咛,唯有一个人既不愤慨也不感叹。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悠悠举棋,黑子已落,一局好戏方要开场。
“既然都死了,你便替他们入此局来。”丞相饮尽一杯劣市浊酒,语气有些久违的怅然。
宫廷依旧繁花似锦,楼阁屹立。只是人已不同。
隋帝此刻正于玉华阁倚靠软榻休憩,听了宫人来报,怔松片刻点头挥了挥手,示意放人进殿。
这位大隋的傀儡皇帝看起来二十八九,样貌平平,气质憨厚温和。他此刻坐直了身子,尽管腰背挺直,却总是略显畏缩。
见白衣女子入殿,他有些发自内心的欢喜,便高声唤她,“阿淮!”
周淮从雕花漆门边抬首望来,目光依旧是一片幽幽的清寂。
隋望骤的心生一念——或许此刻,与自己对视的不再是昔日的友人,而是一井哀凉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