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少女终将为王》若叶经风

9、月色真美啊 草薙与尊发

　　绯原以为在这场集团斗争中，她起码是能够保护好尊、草薙、十束三人的。
　　是的，她原以为。
　　所以当尊走进店里的时候，她的大脑呈现了短暂的空白状态。
　　用遍体鳞伤来形容也不为过，看来是跟持刀的对象打过一场，衣服到处都有锋利的撕裂痕迹，沾满鲜血，其中尤以左肩附近的出血状况最严重，黑色外套沾满鲜血，使得整件衣服看起来沉甸甸的，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
　　未经思考地，她飞速跑到尊的身前，却因为完全不知道伤口在哪，生怕自己一个乱动又触疼了他，只能呆呆地将双手垂在身侧。
　　尊沉默着，伸出手揉了揉绯的头，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绯一震，恍若大梦初醒一般，追到尊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帮他脱下外套。整个过程中她十分安静，只是指尖的颤抖和她轻得恍若不存在的呼吸声出卖了她那颗慌乱不已的心。
　　“别那么小心翼翼的，我又不会死。”尊挥开绯的手，自己脱下了外套，在脱里面那件背心时，可能是牵动了伤口，鲜血从他左肩上那道最长最深的伤口中缓缓渗出。
　　绯抿紧双唇，将手贴上去，掌心的白色光芒比平时亮了许多。
　　“不是叫你别单独行动吗……你到底在干嘛啊。”草薙扶额，发出低沉焦躁的声音。
　　十束挤出虚弱的笑容：“……看来我们各自都有很多事情得报告，总之，King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吧？”
　　“和暗山光叶身边那个人……叫鹤见什么的……打了一架。他也是权外者，能力好像是知觉干涉之类的。”
　　“什么啊……现在变成权外者大战了吗……”草薙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Homra成员也遇袭了，幕后主使一定是暗山光叶。“十束抱着一边的膝盖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草薙点点头：“是啊……我刚遇到长滨，他的小队也遭到袭击了。这样下去不行，原本是为了保护弱小组织而形成的团体，继续下去反而更危险。不久的将来就要出人命了。”
　　绯又将尊的身体完整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再没有其他的伤口了，从楼上拿了条毛巾替他擦起了身子。做完这一切后，她乖乖地坐在尊的身边，反常地没有立刻睡着，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紧地盯着尊，就像……害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似的。
　　尊重新穿上染血的外套站起来：“联络得到谁就跟谁说，告诉大家Homra即日解散。联络不到的人不是管不了这么多，就是投靠敌人了吧，反正只要事情传开来，久了就会传入人们耳中。”说完，尊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尊，你要去哪？”草薙担心地皱起眉头。
　　尊笑了，神清气爽得几乎没有一丝阴霾。
　　“Homra解散了，我还有什么必要呆在这里？”
　　他的语气比之前开朗得多，身形也仿佛突破了什么束缚一般，自由轻快。
　　“……你现在乐得轻松是吗？”草薙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尊停住脚步，朝草薙望去，草薙也不遑多让地直视着他。
　　“Homra没了，你乐得轻松是吗？今后不用再背负不想背的责任，一个人爱干嘛就干嘛？活着还是去死都是自己的自由了？”
　　“……你想说什么？”
　　草薙瞪视着尊。
　　“就算Homra解散了，你也不打算从这场斗争中脱身吧？这无所谓，原本对方好像就是冲着你来的，不会因为Homra解散就放弃你这个目标……可是，如果你的战斗是为了生存而战，那我一定全力以赴地协助你，问题是……”
　　问题是，你明知是送死还欣然赴约，踏上战场——
　　没让草薙把话说完，尊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那也跟你没关系了。”
　　草薙用力啧了一声。
　　强烈的不满，仿佛血气全部冲到大脑的感觉让他一阵头痛。
　　他冲上去揪住尊胸口的衣服，用力把他推到墙壁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尊也不反抗，任由他这么做。
　　“你……”
　　想怒骂他，话语却哽在喉咙里出不来，草薙用力咬紧牙根。
　　“你想死吗，尊。”
　　草薙的质问，令尊露出为难的苦笑，仿佛草薙说的是与他无关的事。
　　“我没有特别想死啊。“
　　草薙无力地松开手，尊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代替告别，正欲走出酒吧。
　　“啪嗒。”
　　眼泪掉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尊回过头。
　　少女站在沙发边，显得格外孤独无助，仿佛变回了二人初见时的那个人偶娃娃的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与别的女孩子不同，绯的哭泣是无声的，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泪水不断滑落。
　　但就是这个样子，让人更加心疼。
　　尊往外迈的步子顿了一下，但下一秒，他转过头，轻哼一声，关上了酒吧的门。

　　“对不起啊，绯。”草薙的声音有些干涩。
　　绯沉默着，并未对草薙的话作出什么反应。她的泪水已经止住了，却仍旧呆呆地站着。
　　十束在两人争执的时候便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连眼睛都未曾抬过，这时候却突然开口了：
　　“我刚才见过暗山光叶了。”
　　草薙屏住呼吸：“你说什么？”
　　“他说——他要成为赤之王。”说完，十束看向绯。
　　权外者、七位王权者、德累斯顿石板……他们关于异能的知识完完全全是来自于绯的，此时也盼着绯能给出一个解释。
　　“……我见过现任无色之王——三轮一言。”绯顿了一下，“能否成为王权者并不是靠个人的意志，而是看石板的选择。”
　　“意思就是说，能否成为王权者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没错。”
　　草薙没有深究，现在的局势才是最紧急的。
　　十束仿佛猜到了草薙的心思：“嘛，先不说那个……现在的情况……我们先各自想想，是要踏进这漩涡的中心，还是要远离。先想清楚，再各自作出决定吧。“
　　话音未落，绯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我要去。”
　　“因为我才让他们两个有了交集，现在暗山对尊的执念也是因我而起，所以……我不能丢下尊不管。”
　　“不管怎样，我现在去追King，暗山光叶的事也得好好告诉他才行，我们保持定期联络哦。”十束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微微一笑，走出店外。
　　绯再也撑不住，先行上楼休息去了。
　　草薙长叹一口气，仰望天花板。
　　忽然觉得这个平时闹哄哄的酒吧好空旷，什么都没有。

　　顺着紧急逃生梯爬上废弃大楼，四人终于重聚。
　　这是一间闲置了很久的店面，屋内弥漫尘埃的气味。不过，十束和尊生活了两天下来，也整理得还算舒适。在纸箱上铺了一块布，当作简易餐桌来使用，上面放着瓶装水、罐装啤酒、食粮和点心，还有一个露营灯，颇有野餐郊游的气氛。从中感觉得到十束那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当一回事的风格。
　　纸箱桌的另一端，有一张皮面受损，露出泡棉的沙发，周防尊就懒懒地坐在上面。
　　“唉，我的人生本来可以一帆风顺的，为什么要自己一头栽进这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地方啊。”草薙长叹一声。
　　“嘛，以我对草薙哥的了解来说，就算草薙哥你的人生的确是一帆风顺的，总有一天你自己也会厌倦的吧？”十束笑道。
　　“竟然被你这么说，我真是没救了。”说着，草薙轻敲十束的头。
　　“……好吧，那接下来怎么办？”十束盘腿坐在纸箱桌前面。
　　虽然草薙和十束在努力地缓和气氛，但一旦他们停止交谈了，空气又变得冰冷了起来。
　　原因无他。
　　尊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绯则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两人间的距离足有六七米。
　　自前几天草薙和尊争执之后，绯就一直是面无表情，也不再像从前一样黏着尊了，这让习惯了二人相处模式的草薙和十束极为不适应。
　　“……那个……绯？”草薙硬着头皮打破僵局。
　　听到草薙的声音，绯的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脚尖不安地动了动，最后像是放弃了挣扎一般，迈开脚步走到沙发前，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直直地伸出，手上拿着的袋子几乎要碰到尊的脸。
　　“……穿上。”
　　尊起身接过袋子，抬眼看向她。
　　“穿上，这几天不许脱下来，这样的话，我就原谅你。”
　　尊轻哼了一声，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样式与他之前那件差不多，唯一不同的便是帽子上的软毛。
　　没说什么，他直接把身上那件因血液凝固而有些发干的衣服脱下，扔到一边，换上了绯带来的新衣服。
　　绯见尊乖乖地穿上了衣服，轻轻呼出一口气，就像是终于解脱了似的，不再像之前那样与他保持距离，走到纸箱桌边盘膝而坐，表情柔和了许多。
　　见两人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草薙松了口气，接着看向尊，站起身走到他身前，毫无预兆的，突然挥拳，猛地打向尊的脸。
　　尊不躲不闪，被打得一个趔趄，重新站稳后，用拇指随意地抹了抹嘴角的血，表情满不在乎。
　　啊——就是这张脸让人火大，草薙暗自思忖着。
　　“因为想揍你，所以就揍了。”
　　“哦。”
　　“我说你啊，把别人的话听进去一点，关照一下你自己行不行？虽然别人都叫你‘猛兽尊’，可你毕竟是个人类啊！那就像人类一样好好活着，不要乱来啊！你就那么想死吗？”
　　尊还没开口，绯先出声了。
　　“不会的，尊不会死的。”
　　她抬起头，绯色的眼眸中闪着光。
　　“我不会让他死的。”

　　之后几人又商讨了一会儿，草薙和十束决定出去打听情报，偌大的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了尊和绯两个人。
　　尊点燃一根烟送到嘴里，两只手搭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绯走到沙发后，抱膝坐下，把下巴搁在膝上，发着呆。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靠在沙发后，沉默着，一直到了繁星满天。
　　也许是渴了，尊起身，走到纸箱桌前拿起一罐啤酒。
　　在寂静之中他的脚步声格外清晰，绯仿佛被惊醒了似的，缓缓地眨了眨眼，换了个姿势，将脸颊贴在衣料上轻轻地摩擦。
　　月光洒进屋里，给房间渡上了一层冷色调，也给绯的发梢染上了一丝苍白。
　　“月色真美啊。”
　　少女的声音仿佛被月光蒙上了一层纱，有些朦胧。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把头埋进膝间，耳尖有些泛红。而另一个当事人，周防尊，则十分自然地回到原位坐下，打开手中的啤酒灌了两口。
　　“是啊。”
　　良久，没有再听到他说话，绯才悄悄地把头从膝盖间抬起来一点。
　　尊他……应该不知道“月色真美啊”的意思吧？
　　但是……
　　这也许就是最后了……
　　绯站起，拍拍身上的灰尘。
　　“我出去一下。”
　　尊转过头，看着少女的背影，莫名地，喉咙有些发紧。
　　“你……”
　　想到自己似乎没有过问少女的立场，尊扼住了话头，又灌了一口酒。
　　“没事的啦，我一会儿就回来。”
　　绯侧过脸，笑靥如花。
　　“尊，君のことが好きだ。”
　　关门声响起，模糊的话语随着风，消散于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