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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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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突然想起还有资料没带走,傅言又匆忙赶了回去。
拿好东西正要走,在门廊上居然看到一个黑色的方形物孤零零地躺在一旁。
好像是……那人的皮夹?
傅言黑线地捡起,心里倒是有些安慰对方只是自己驾车,不然去到机场才发现落了皮夹就说不清了。
捏在手里思忖着如何给对方送过去,里面露出的一角纸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质感,仿佛是相片之类……
不期然想起之前的事,神推鬼使的便忍不住揭开来。
皮夹还是凌乱地塞着各种卡和纸币,习惯了条理的傅言看得脑门发痛,真恨不得帮忙整理好才送过去。
照片夹里的那张陈年旧照依旧搁着,许是拿出来看过,放回去的时候折了边,就露出了那么一角。
傅言心情复杂地摩挲着那张照片。
静下心的时候他也曾仔细回想,当年为什么会和沐某人相看两相厌。对方的大大咧咧随性不羁自然是违和的一个方面,但更重要的……可能就是心里始终耿耿,对方在某程度上夺去了表兄的注视。
明明是朋友而已,怎么就和身为亲人的自己一般受到重视?
比起志趣相投的朋友来说,自己占据的优势不过就是血缘吧?
施亦钧曾半是无奈地暗示他长不大,那人更是直面不讳地说他末期恋兄情结。
但在知道那人对表兄的真实心意时候,为什么又会更心酸呢?比起以前的敌视,竟是更为陌生的痛苦情绪。
如果说是爱……爱一个人是不是就会心痛难耐?
但如果自己爱他,怎么就可以放开手呢?
亲人一直期盼他不再孤独,但是不再孤独的如果只是那份心情……明白到这一点的时候却只是剩下自己一个,这样的感受却是更浓重的煎熬。
那个人,明明什么都不好,什么都不做,自己却不想放开,又不得不放开。
让他继续随心所欲之后,是不是偶然会被想念?
而“想念”,是不是就足够了呢……
这边想着的傅言轻轻叹了口气。
照片夹显得有些挤,并不能把照片轻易抽出,他两边用力,才弄出大半张来。
傅言气结:这人好好的放照片不成,为什么就得把它对折了放呢。
小心拿出,没想到照片后面还有乾坤。
傅言一下子屏息,呆呆地看着“重见天日”的画面。
淡金色的日光之中,一个人靠在躺椅上,手搁在肚子上,抓着本未看完的书,头偏到一边安逸地睡去。
自然的光源使画面显得柔和,隐隐渗透出宁静恬淡的气息来。
毫无花哨的构图,第一次看到那张睡过去的熟悉的脸,感觉有点奇妙。
突然想起有人说,照片是通过摄影师灵魂所见而产生出来的剪影,那么……这个无忧无虑的自己,是不是就是沐晨眼中的他?
被放置在这么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收藏着,谁也不曾发现的存在。
有可能是,因为太过在意的缘故吗……
心跳越发失速,连耳膜都能感受到强烈的鼓动。
忍不住又把对折的照片也摊开来。
双拥着的少年,湛蓝的天空,旷阔的背景……一切都没有改变,只除了,一旁角落里的那个人。
同样的板寸头,清丽的眉眼,只留给镜头的半个侧脸看起来怏怏不乐的,没有半点少年人该有的跳脱和朝气。
一些早已尘封的记忆涌上脑海,少年冷然的脸和青年恬适的脸重合在一起……
可不可以想,这么多年来逗留在这个人的眼中的,一直都是自己?
傅言捂住发烫的胸口,想着那人的笑脸。
——既然是哑谜,那不是猜出来才好玩吗?
如果这个就是答案……
抓过钥匙飞奔出去,不顾一切地驱车往机场赶去。
冒汗的手心紧紧攥住方向盘,车速在不断飙升,他努力控制着却无法抑制那种令整个身心都发疼的冲动。
车在红灯前被迫停下来,等待的时间里给医院打了个电话请假,他把拘紧喉头的衣领扯开,等待的每分每刻都倍感煎熬,他闭上眼,默念着一到十,深呼吸一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红灯迟迟还没过去,打开的电台传来了交通状况的紧急报道。
“……因为汽车连环相撞造成的恶性意外,导致X高速双向行车严重堵塞。交警和医疗队伍现正赶赴现场作善后处理……”
……X高速?
按时间来说,那人应该就会经过那里……
难道…………
心脏,仿佛一下子停止了。
手机不停在振动,发出尖锐的铃声。
麻木地接起,彼端传来的果然不是那把惯于嘲讽的声音。
“傅医生,很抱歉您的休假必须取消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面临的场景不由沉重的心头更为一窒。
轻伤的伤员被抬放在路旁,重伤的已经尽量安排手术治疗,到处都是呼天抢地的家属和疼痛呻吟的受害者。
哭泣,沮丧,绝望,痛苦……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这样那样的情绪。
刚一进去就被拉住:“傅医生,正等您呢。快来帮忙……”
机械地跟着向急诊室走去,眼睛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人。
按理说,这里是最近的医院,病员都被送了过来,为什么没有一个是他……
医生的天职让他冷静地救治病人,但心里其实早已乱作一团。
那个人……为什么不接电话?
到底有没有受伤?
到底能不能被救治?
是不是在某个地方受苦流泪、疼痛不堪?
很想奔过去,到他身边……
每一次,每一次在那个人需要自己的时候,为什么都无法做到?
上一次已经这样,这次为何又是如此?
这样的自己,作为医生的自己,为什么连这样一件应该做的事都做不到?
“小傅,先喝口水歇歇吧。”拍着他肩膀的是急诊室主任,和气的中年男人,体谅地说,“这次的事故也太惨烈了。要不是相撞还引发爆炸……唉。”末了还是揉着眉心,疲惫地叹气。
医生又怎么样呢?也是一个凡躯□□,见惯生死也未必就能无情冷静地面对。
傅言看着外面熙攘的人群,又低下头,下意识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方形物。
“人啊,不能不信命。做了这么多年,实在不由你不信。”主任继续说着,抽出支烟,往傅言那边递,却被摇着头拒绝了,也不介意地自顾自点起来,边抽边说。
那个方形物在刚才的混乱抢救中被染上了黑红的液体,渗在皮质上倒是只显出稍深的一块,却是怎么也抹不去,像是烙印似的。
傅言固执而缓慢地摩挲着,眼睫偶然一颤,像是有什么晶莹闪过,却又隐没无踪。
“小傅,那个人是你朋友?”主任突然开口。
傅言还是不言不动,直到对方撞了撞他手肘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喂,才几个小时不见就不认人了?”没个正经的语气,却有种确凿的温暖,一下子击中傅言心中。
那个人还算礼貌地敲敲门,稍微点头示意才走了进来,身上也没见处好的,衣服破了些,手上脸上露出皮肤的地方也有擦伤的痕迹,灰头土脸的,只比丧家犬好些。
傅言像是第一次被老师提问的忐忑不安的学生一样颤抖着站起来,手中攥着的皮夹“啪哒”一声掉在地上。那人瞅了一眼,挑眉笑道:“果然在你这里呢。”
“怎么不说话,真傻了?”
傅言翕动着嘴,却不知说什么好,眼睛越来越模糊,鼻头酸涩得像被醋精熏过。
“喂,你……”这边话音未落,却被突然一把搂在怀里,紧紧收拢的手臂想是要把胸腔的空气都挤压出来似的用力,沐晨一愣,却是好笑地捶对方背脊,“刚忙着救人才松口气呢……你、谋杀啊……快松手。”
对方却置若罔闻,头也埋在他颈窝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沐晨竖起耳朵分辨了下,似乎是“凭什么”?
“你,你凭什么……凭什么……”
这么一个老是让人担心得头发都白了的人,这么一个毫无正经口没遮拦的人,这么一个粗鲁懒惰随性妄为的人,这么一个懒人烂人怪人……凭什么要我爱你?
沐晨眼中掠过一丝惊异,却是沉静下来,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拍着对方,视线落在地上的皮夹上,嘴角终于弯起。
“看来你猜到了呢……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