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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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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味着容忍,爱意味着善良……爱不是邪恶的快乐,而是忠贞的喜悦。爱总是意味着庇护、信任、希望和持之以恒……”
那天巡房的时候,正好碰上一对情侣在病房中举行婚礼。
傅言一时好奇,逗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男方是一个脸色灰白的小伙子,看起来岁数不大却萎靡不振,颧骨高突的脸上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睛仍有几分神采。而女方却是位很端庄的丽人,紧紧握住丈夫嶙峋的手,在牧师的见证下完成了结婚仪式。
没有亲友分享的婚礼,只有在旁的护士和医生送上祝福。两人的脸上仍然可以笑得十分喜气,仿佛在流逝的生命中抓紧彼此的最后一段时光,弥足珍贵。
傅言看了半晌,托托眼镜轻轻掩上门。
他们的生活也在倒数。相处的时日其实剩余不多,那人虽然还是习惯地每晚到点就回家吃饭,闲暇时候就拿着相机满街的跑,忙得不亦乐乎。
但他很清楚,对方并不是他家的宠物,并不一定需要他的关爱也能过得很好。
对方只是一只路过的候鸟。
时候到了,最终还是会飞走的。
回到家里打开门那一霎,他都会燃起很矛盾的期望。有时候会希望那个人早点离开,也就一了百了,谁也管束不了谁;有时候又会很心慌,想着如果他不在了……
患得患失。
不像想个女人一般唠叨计较痴缠到底,但却又不由自主地追逐着那个人的身影。
最好你就走了,再也不回来!
心里这样想着的自己,其实也很悲哀。这句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可以想见,那人肯定是无所谓地笑着说“好啊”,然后提起行李头也不回就离开。
在上午听诊结束后终于忍不住狠狠砸了桌面一下,旁边战战兢兢的小护士也勉强笑着上来安慰他:“傅医生……天涯何处无芳草……”
自己又只觉得是好笑,他就这么像个失恋的可怜虫吗?
被人左右心绪,是很可怕又甜蜜的。
生命从此彼此参与,也是恐怖而美好的。
只可惜,他们不属于彼此,碰巧遇见,再分开就不是值得要死要活的事情了。
终于到了那一天。
傅言睁开血丝满布的眼,外头依稀的晨光透过窗帘洒进暗晦的房间内。
爬了起来,一边还不太清醒地拖拉着疲沓的身体,却已经自动自发地开门,进厨房。
闻到咖啡香味的时候,意识才有几分回笼。
那人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被他强迫着喝牛奶,每每都是吃药般闭眼吞咽,末了还厌恶地狂漱口。
总想着是最后一次了,好歹也让他高兴一回。
咖啡配搭鲜肉包子和油条稀饭的组合实在有点不敢恭维,但沐晨果然是十分高兴,比往常更快速地扫荡得一乾二净。
航班定在中午,趁着时间还很松动,塞车的高峰还没到,就想早点出门。
从卧房里把简易的行李挽出来,沐晨眨眨眼,笑着看傅言伸出的手。
“很抱歉,我今天开诊。”
大方地握过去,温暖宽厚的手令傅言一阵失神。
“没什么事啦!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大医生还是去帮助有需要的人比较好啊。”
皱皱眉,这人还是一向的口不择言。不过回心一想也释怀,也就是这么一种性格,才更让人难以拒绝的吧……
沐晨戳了戳他眉心:“又开始皱眉了,我不想下次回来看到一个傅老头子。”
难得地没有生气,傅言拿下对方的手:“我该出门了。”
“哦,那好。我也走了。”从衣袋里搜刮了好一阵,才掏出一柄金属的物事,郑重地放在对方手心里,“钥匙还你。小朋友也拜托了,我相信你比我有耐心。”
手松开,温暖的错觉得让他忍不住差点伸出手去。傅言捏紧拳头,点点头。
两人关上门,像是往常出外一样。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再见吧。”
沐晨转过头来,正对着脸色不怎么好的青年:“嗯,那你跟阿钧说声,我的车开到机场去,你让他有空领回来好了。”
“好。”
两人都没了话,沐晨张张嘴,却又是摇摇头,似笑非笑地。
“你想说什么?”
“你猜?”
皱眉:“我讨厌哑谜。”
一怔,再是“哈哈”地笑出来,眨了下眼,将手指竖在唇上:“既然是哑谜,那不是猜出来才好玩吗?”
“再见啦,大医生。”嘻嘻哈哈的样子看不到半分阴霾。
傅言没再吭声。
沐晨将行李潇洒地勾在肩膀上,转身去了。
喉头不知怎的,有些紧。鼻头也是,难道感冒了吗?
傅言摘下眼镜揉弄眉心,为什么连眼睛也涩涩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