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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你吗,绵末 余璐愣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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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余璐又回到了那个11岁绵末离开的下午,明明才是初秋,树下却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叶子,仿佛昨天还绿意盎然的大树,一下就受到秋天的召唤,奉命将不必要的叶子抖落。
余璐哭累了,终于停将下来,转头一看,祁俊还在自己旁边,天边的夕阳很快就要落下去,他也没在意,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在干什么?”哭得久了,余璐的声音有些沙哑。
祁俊听到她说话,立刻掉转过身体,有些惊讶地问道:“你终于不哭啦!”
余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又把头埋下去,就知道不能跟这个坏蛋好好说话,今天这一身的泥还是他弄的呢!
“哎呀,我又说错话了吗?”祁俊一脸委屈地说道,看着余璐的眼神带了点小心翼翼。
“离我远点!”余璐没有抬头。
祁俊沉默了。第一次他感觉到被人忽视的感觉,第一次他感觉到现在跟他说话的,不是平时他认识的那个余璐,而是真正的余璐,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保护的余璐。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不然我爸妈会担心。”祁俊拍拍身上的泥土,扶着已经半麻的右腿,慢慢地站起来,向家里走去。
隔了很远,祁俊突然又冲余璐大喊道:“你快回去吧,一个人不安全!”
天色已经暗了很多,再过一会,路灯就要亮了,余璐抬起头来,距离很远,她看不清祁俊的脸,只能看见远远的一个人影,在喊完那句话后停了一会,慢慢地转过身去,很快就隐没在暗沉的天色中。
诚然,该走的,不该走的,终于还是都走了。
余璐站起身来,擦干净脸上的泪水,以后就是自己一个人了,不可以再那么软弱了。
自己已经长大了。
余璐睁开眼睛,去成都的行程才过了三分之一,虽然一直坐着,但地方狭小,一动不动,两腿也是麻了,她稍微伸展一下,抬眼才发现,那个女孩也还没下车,低着头,正在摆弄手机,嘴边带笑,一副温柔的模样。
天生就是被人疼爱的样子呢,余璐想着。
这时,女孩的电话响了,只见她浅浅一笑,立刻接起了电话,余璐不想故意听别人的隐私,但此时车厢里的人大多都也坐了将近五六个小时,早已疲倦不已,安静下来,女孩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余璐坐得近,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末末姐,你就别担心了,很快就到了……”女孩说道。
末末?余璐的心里咯噔一下,是绵末吗?
余璐的脑海刚闪过这个念头,即刻就被自己否定了,自己一定是着了魔,才会这般敏感。
女孩还没挂电话,那边的人应该是不放心,不住地叮嘱着什么,女孩没有一点厌烦,耐心地回应着,许久才挂断电话。
如果绵末还在,如果她能收到那封信,如果她能主动和自己联系……
她也会这么不放心自己的吧!
余璐心里这样想到,心里突然就安定了许多,这么多年来,只有绵末在的时候,自己的孤独感不那么强烈,在暗淡无光的童年里,在被父母嫌弃同学欺负的那些年里,只有绵末,像是一束光,把自己照亮,给自己温暖。
余璐还记得自己10岁生日那天,正好是星期六,早上很早就被妈妈叫醒,不是惊喜,而是妈妈要去姥姥家,周末都不在家,跟自己说一声,说完就出门离开,根本没想到那天是自己女儿的生日,不过余璐已经见怪不怪了,妈妈走后,余璐继续回床上睡觉,一点感觉都没有。
生日是别的小孩的专利,自己跟别的小孩不一样。余璐这样安慰自己,眼角的泪却大滴大滴地滑落脸颊,藏在了枕头里。
但没想到的是,就在中午余璐泡着面的时候,绵末找到了她家,二话不说放下一个粉色的便当盒就跑了,只说了四个字“生日快乐”,余璐打开盒子,是一份鸡肉饭,上面还有用番茄酱画的歪歪扭扭的一个笑脸。
饭的味道余璐已经不太记得了,但即使是现在回忆起来,余璐也还是很感动,那是她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因为她的存在而开心。
后来余璐才知道,那是绵末偷了她妈妈的钱给自己买的饭盒,说起来,那个饭盒还是她们一起逛商店的时候余璐看到的,上面是很可爱的hello Kitty小猫图案,她一般不带饭,中午回家吃,只是路程有点远,有时妈妈做饭晚了点,她只能吃一点就赶紧往学校赶,自己没有自行车,走二十几分钟的路,刚刚吃的饭就消化没了,所以余璐常常是饿着上完下午的课。
再后来,绵末走后,余璐还一直用那个饭盒,祁俊还嘲笑过她,但知道是绵末送的之后,就什么都不说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火车到了一个大站,车厢上的人下去不少,瞬间空了许多,那个较劲的大妈不知什么时候早就不在了,余璐对面的座位空了,直到列车发车,也没有人再来坐下,女孩犹豫了很久,到她对面坐下。
余璐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疑问,万一就是这么巧呢?她想。
“你好,你是到成都吗?”余璐主动开口问道。
女孩听到问话抬起头来,迟疑了一会,确定是在跟自己说话,怯怯回答道:“嗯,是的。”
“看样子你比我还小两岁吧!我18。”余璐见女孩很是羞涩,不爱说话,只好自己主动点,没话找话。
“我,我也是。”女孩稍微放松了些。
这倒令余璐有些惊讶了,“你到成都上学吗?”
“嗯,大学。”
“也是这几天开学?什么学校?”
女孩报了一个校名,余璐对成都不熟,根本没听过。
“你呢?”女孩反问到。
“哦,我是在XX学院的。”
“就在我们学校旁边哦!”女孩笑着说道。
“哦,是吗?”余璐笑笑,“你到了有人接你吗?”
“嗯,”女孩一脸微笑,“是我末末姐。”
“是你亲姐姐吗?”余璐紧张地问。
“嗯,算是吧!”女孩的表情不太自然地回答道。
那就不是了,余璐有些失望,绵末是没有姐妹的,这一点她很清楚。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女孩又问道。
“我叫余璐。”
“我叫顾惜。”
“那你姐姐叫……”
“我姐姐叫顾末,”女孩的眼神变得狡黠,“她跟你一个学校哦!”
自从听到顾惜说姐姐叫顾末后,余璐就心不在焉了,好像追寻了很久,到头来只是个泡沫,瞬间就碎了。
顾惜看余璐聊天的兴致寥寥,也就不说话了,两人又陷入了陌生人般的沉默。
余璐拿出自己的手机,这个手机是之前妈妈用过的,与最新的智能手机相去甚远,余璐都很少在人多的公共场合拿出来,这一拿出来才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机了。
万一绵末收到那封信给自己打电话呢?余璐突然有点着急。
但自己没有充电宝,火车的硬座车厢,还没有可以充电的地方,干着急也没用。算了,余璐心想,自己寄出的那么多封信都没有回音,怎么可能这一封她就能看到并联系自己呢?想到这,余璐又把手机放回书包,闭上了眼睛。
“成都,成都,成都到了哈!”
一阵喧哗的人声,余璐醒了过来,身边的座位上,除了那个女孩顾惜,已经不剩什么人了,余璐从座位下面拿出行李箱,顾惜还没醒来,余璐轻轻地推了她一下。
“到站了。”余璐说道。
“哦,好的,谢谢。”顾惜对余璐已经没了最开始的陌生感,感激地对她笑笑。
随即余璐背起书包,拉着行李箱,排在了下车的队伍中,她回头一看,顾惜在用手机回复着什么,应该是告诉她的末末姐吧,余璐回过头,既然跟绵末没有关系,自己也没多大的兴趣结交朋友。
虽然交换了名字,但也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成都站下车的人很多,余璐在出站口排了很久才走出站,走到一个不妨碍行人的花坛边,余璐放下行李,开始四处张望,下午三点的阳光还是很烈,在这里她没感觉到一丝秋天的凉爽,很快,露出的手臂就被晒得滚烫,余璐只好又拿起行李,挪到一个有树荫的地方。
好像是顾惜,她也出来了,在这里,完全陌生的城市,余璐只好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和恐惧,看着自己稍微熟悉的面孔,好转移注意力。
那个应该是她姐姐吧,顾末。
纤瘦的身影,黑色齐肩直发,背着一个小书包,很利落的样子,见到顾惜,一把就把她的行李箱拿到了自己手里,应该是很久没见了,两人也不急着走,在原地聊了很久,说说笑笑,顾末还时不时冲出站口张望,像是还在等什么人。
“美女,要打车吗?”一个拉人的男人见余璐在这里等了很久,过来问道。
“不走。”余璐干脆地回答道。
男人悻悻走开了。
余璐再一看,那两人已经走远了,突然,顾末停了下来,把头发高高束起,右手转个圈,一下就把头发束成一个完美的丸子头。
余璐愣住了,她记得以前绵末也是这样扎头发的,绵末教自己的时候还一脸骄傲地说,是自己自创的手法呢!
是绵末吗?顾末?
余璐拿起行李箱,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但顾末还是先一步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