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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嫌疑人c的献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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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二人夹在中间的郑甜瑟瑟发抖起来,好似宫长张跟莫问才是想要害她的人似的。老板发现不对劲,紧忙走过来询问情况,郑甜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宫长张笑了笑,说:“老板要打烊了吧,没事,我们是朋友。”
老板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一眼郑甜,说:“你说是朋友我就信吗,朋友她怎么可能怕成这个样子?”
老板说着把郑甜拦在身后,说:“没事,小郑,哥今天在这,谁都别想把你怎么样,你们有事就当着我面说,没事就赶紧走,不然我要报警了。”
老板五十岁左右,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他脸颊黝黑,满是皱纹,挺着个不大不小的肚腩。宫长张心想这还碰上个仗义的大好人,这样僵持也不是个办法,给莫问使了个眼色。
莫问走向老板,把手伸进内兜里的时候老板非常防备,莫问把警察证递给他,老板仔细研究了一会儿,这才半信半疑地放下了心。
宫长张不由得感叹,警察这行有的时候就是方便啊。
“小郑她……”老板迟疑地问。
“没事,跟她没关系,她是目击证人,我们问问情况。”莫问说。
郑甜这边眼泪已经下来了,她抿着嘴巴,把泪珠擦掉,嘶声说:“老板,你走吧,我收摊。”
老板询问地看向郑甜,郑甜又抿了下嘴巴,摇了摇头,勉强地勾了下嘴角,示意没事。
老板还是放心不下,看了一眼晃晃悠悠的灯泡,说:“你有事给哥打电话啊,哥离这近,立刻就出来。”
郑甜双手合拢,遮住鼻子和嘴巴,眼圈红红地说:“没事,谢谢你,大哥。”
老板走出好远还在回头,宫长张跟莫问没出声,直到周围都安静了,宫长张才说话,说:“他是警察,是个法医,我们都知道了,你详细说说情况吧。”
郑甜的精神似乎已经彻底崩溃了,破罐子破摔地抱住头,泪眼汪汪地说:“你们能把我抓走吗,他是我杀的,抓我进监狱吧。”
至少监狱里人多,那么多人住在一起,他就不会跟过来了吧?
莫问在他旁边坐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宫长张盯着女人憔悴的脸,说:“你别想那么多,我不是警察,我是阴差,虽然是个临时工,不过也挺顶用。警察帮不了你的,我能帮你,你别怕好吗?”
郑甜自顾自地打着哆嗦,泪珠坠在红彤彤的鼻尖上。
宫长张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抓郑甜抱着头的手,不顾她的反抗把她的两只手攥在一起,压在自己宽大的手掌下面,说:“郑甜,郑甜你看着我。”
郑甜缓缓地抬起头,红红的眼睛闪躲着看向宫长张的眼睛。
“我是阴差,我能救你,你不要害怕,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一天不收了郑彦成,我就在你身边守一天,这样你能信我了吗?”
听到“郑彦成”这个名字,郑甜全身一个激灵,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她好似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要抽回双手,却被宫长张更用力地按住。
“郑甜!何林凯已经进去了,你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你想想何林凯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一个刚入行的建筑师,前程无限,他为了你,什么都做了,郑甜,你现在还这么躲躲闪闪的,你要怎么面对何林凯?我把稻草递在你手里你都不握,你想要怎么样?你想要何林凯五年之后再跟他的恶灵来个同归于尽吗!”宫长张突然厉声说。
莫问惊讶地发现这个人没人陪居然自己也能扮红白脸。
郑甜大张着嘴巴仰起头,白皙的脸色变得通红,崩溃地大哭起来,宫长张松开了制着她的手,郑甜垂下头在肩膀前,额头轻轻抵在上臂上,一边哭,纤细的手指一边无措地拍着桌子,说:“那我怎么办啊,我能怎么办啊!我死都不能死啊呜呜呜呜,我怎么办啊,你让我魂飞魄散吧,我求求你,我没有办法,我连死都不能死,我求求你。”
郑甜崩溃地嚎哭,嘴里说着不成句的句子,宫长张叹了口气,看向莫问,莫问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郑甜的后背,郑甜又是一个哆嗦,但是没有躲开,莫问在她胳膊下递了张纸巾给她,郑甜又断断续续地哭了好久才止住哭声,抬起头来。
宫长张从旁边的塑封里抠了瓶矿泉水给她拧开,看郑甜差不多平复了,才问:“郑彦成到底是怎么死的?”
郑甜抬起头,吸了两下鼻子,才用沙哑的嗓音慢慢地讲述起来。
半年前。
郑甜推着购物车走在冷鲜区,低头看着冷藏柜里各种肉类的标价,身后响起一个迟疑的声音:“甜甜?”
郑甜回过头,一个穿着棕色皮夹克的高大男人站在她身后五六步左右,迟疑而惊喜地看着她,见她抬起头来,男人眉目间的犹疑转为喜悦,向前跨近一步,说:“我看了好久没敢认,真的是你!”
郑甜愣了愣,寡淡的表情舒展开来,笑了起来,她脸色不知为何有些苍白,这样一笑,仿佛一朵莲花缓缓绽放,何林凯见状就是一愣,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高中时穿着校服的郑甜。
郑甜将手里保鲜膜包着的一盘梅花肉放回冷藏柜里,说:“林凯,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读高中时是前后桌,关系一直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暧昧,那个时候与现在不同,少男少女之间的小小情愫并不会表现出来,却好像四月半的时候土地上冒出来的嫩绿草尖,藏是藏不住的。
大学的时候何林凯去了外地,两个人两地分隔,最初还偶尔会写信,借室友的小灵通打电话,可通信终究不方便,大二的时候就断了联络,两个人再也没能联系上。
郑甜在大三的时候遇见了郑彦成,郑彦成当时已经工作,很会一些赢得姑娘芳心的手段,郑甜家里条件也不宽裕,父母都是小农阶级,因此毕业没多久就结婚了。
相恋的时候郑彦成的占有欲就十分严重,但恋爱中的郑甜把这还不太称得上过分的事情视为对方的在乎,并没有发现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变得不对的苗头,而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抽身了。
郑彦成是区政府里的一个小部门的办公室主任,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在体制内非常尴尬,下面的几个职员未免对他有多信服,上面的领导又施压严重,是个受夹板气的位置,郑彦成是一个自尊心和虚荣心都极强的男人,那般阴暗的性子遇到这样的生活环境,后果可想而知。
郑甜在一个普通的本科学校读的会计学,毕业后在本地的一家小公司做财务,收入不高不低,压力也并不是特别大,对于她来说,再合适不过,刚结婚的时候,郑彦成还并没有最后那么病态。
结果结婚不到半年,郑甜的地狱就开始了。郑彦成在外应酬喝醉,或在工作上遇到不顺,都会拿郑甜来撒气。一开始还会找些由头,说郑甜做饭做晚了,说郑甜怎么这个时候还没把明天的衣服熨完,一开始只是骂,郑甜那段时间每每一下班就紧忙往家里跑,生怕被郑彦成找到麻烦,后来,郑彦成连借口也不愿找了,占有欲又病态地膨胀开来。
公司同事顺路把郑甜捎回来被郑彦成撞见那次,郑彦成把郑甜绑在椅子上扇了半小时的耳光。
漂亮的姑娘的脸被打得没了模样,郑彦成打完,又摸她的脸,贴近她低声说:“我是太爱你了,我太嫉妒了,别人一靠近你我就受不了,以后不这样了,好吗?”
郑甜吐出口血来,说不出话,郑彦成抓住她后脑的头发,突然吼道:“好不好啊!听懂了吗?”
郑甜哆嗦起来,喉咙发出一声近于兽类的嚎哭,忙不迭地点头。
那次是三天小长假,又是冷敷又是敷药,工作日的时候郑甜的脸上依然是大片大片的淤痕,即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痕迹来,郑甜对同事谎称是摔的,痊愈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
这次之后郑彦成也学聪明了,不再往郑甜脸上打,之后不到半年郑甜就被郑彦成逼迫辞职,在家里做全职主妇,除却买日用品,郑甜连门都很少出,三天两头的挨打并不是真正恐惧的根源,提及家暴,人们往往联想到的都是棍棒相加,却不知,几乎所有遭受家暴的女人,都会遭受到无以言喻的性虐。受害的女性提到挨打时往往能说出始末来,问及□□时,大都摆摆手捂住泪眼,那对受害人来说不只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毁天灭地的打击。
郑甜怕这个,所有与她相似的受害人怕的都是这个。
郑彦成是个聪明的变态,不只会施与暴力,还懂得施与恐惧,郑甜本就是个胆小的姑娘,就这样成了郑彦成牢牢控制在手心里的牵线娃娃,犹如惊弓之鸟,浑噩度日,直到遇见故人,才找回一丝魂魄。
不过那次重逢,何林凯看着看了一眼手表后神情就变得惊慌不已的郑甜,并没有发现什么。
他能发现什么呢?他怎么可能会想到,自己当成宝贝一样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女孩,那个挂着甜甜的笑容露着小虎牙不时走进他梦里的可爱高中女生,在别人那里竟会遭到这种对待?
那可是他收紧手心都担心碰碎的珍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