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同学，程同学》涅涅霓凰

4、第四章

　　走之前，顾瑾照着记忆掀开了床垫，从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币，一块、五角，最大的金额不过五块，有些是过年领的红包，有些是顾瑾平时吃喝中省下来的，加起来笼统有五十左右。
　　在这个时间段，五十块也算是笔大数目了，一碗二两面只要两块，两根棒冰也才只要五角。

　　顾瑾拿了二十，剩下的再折叠好，妥帖放回了原位，扭头和顾母说了一声之后便跑了出去。

　　去的无非是超市。

　　从顾瑾家出来的街道往右直走，路口就有一个小超市，不过里面多数卖的是五角钱的塑料零食。这类的小零食在当时一直很受同学们的喜爱，一是符合小孩子的口味，二是便宜，上学时带着一包，课间嘴痒的时候嚼着吃，或者分给其他小伙伴，特好拿来笼络人心。

　　顾瑾路过的时候停了下来，想一想，进去买了些糖。两根阿尔卑斯，一袋水果糖，花了六块。拿着余钱，顾瑾又去了大街对面的超市。

　　最后提着一袋子的零食，顾瑾感慨，果然还是这个时候好啊，要换成以后要买这么多东西，绝对二十块钱买不下来。

　　结果来到程琳家楼下的时候她就卡壳了。

　　程琳的家......在几楼来着？

　　不怪顾瑾不记得，虽然小学的时候就知道程琳家离她家很近，平时放学回家也能看见对方在往这幢楼走，但两人因为圈子不同，没什么交集，所以顾瑾一直都不知道程琳家的具体位置。

　　后来上初二，程琳突然办了转校，谁也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也没人在意。
　　老师通知大家程琳转校的那天，顾瑾生了病，没去，等着回校之后，玩着闹着很长一段时间才突然注意到原本呆在角落的一个小小身影不见了踪迹，问对此什么反应都没有的同学们，才知道程琳转校了。
　　顾瑾大概为此感伤了半天时间吧，转眼就抛到了脑后。

　　——所以后来女强人挂在她身上，挑着狭长的凤眉慵懒问她有没有在初二离开后想她的时候，顾瑾都特怂。

　　世事告诉顾瑾，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永远不要小看教室里哪一个不起眼的人，没准日后她就是你的顶头上司。

　　纠结了有一会儿，顾瑾脑袋上电灯泡突然一亮。

　　总共十层楼，一层一层找不就行了？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完美极了，然后就开始一层楼一层楼地找。找到最后两腿发软，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楼。

　　还剩四层楼。顾瑾抬眼，喘一口粗气，继续往上走。

　　到了第八层，实在爬不动了，靠着墙喘气。这幢楼的楼梯对现在的她来说都特别高，爬楼就跟爬山一样。

　　结果遇上了出门倒垃圾的程琳。

　　程琳：“......”

　　顾瑾分外惊喜：“嗨！”

　　顾瑾是想要表达出自己的友好，不过刚爬完八层累成狗，表情在程琳看来就有些狰狞。

　　程琳：“......嗨。”

　　这片的高楼，垃圾都是堆放在过道口的，每天定时有环卫阿姨过来收。
　　程琳以为顾瑾是来找别人的，在对方熠熠生辉的目光中将垃圾袋放进垃圾堆，然后准备关门——

　　“等等别关门！”

　　顾瑾直接扑了过去，将程琳吓了一跳，连忙松手，就怕门夹着了顾瑾。
　　看着单手撑门沿，直喘粗气的顾瑾，程琳更加一头雾水，小心问：“顾同学，还有事吗？”

　　“有，当然有。”顾瑾另一只手连忙将装零食的袋子举到面前，“我是来道歉的。”

　　程琳：“......啊？”

　　顾瑾：“你的衣服。”

　　程琳恍然地哦了一声。

　　然后就开始和顾瑾大眼瞪小眼。

　　瞪得眼睛发酸了，顾瑾终于轻咳一声：“我能进你家看看吗？”

　　“可，可以。”发现把顾瑾晾在了屋外，程琳连忙敞开了门，有些尴尬地揉搓了一下掌心，“请进。”

　　顾瑾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将零食袋塞到了程琳的手中，程琳抱着零食袋怔愣了三秒，顿时小脸上充满了纠结。

　　小孩子之间相处有一点是大人无法企及的，像别人送的东西礼品啊什么的，喜欢的他们会要，不喜欢的就会直截了当地说不要。程琳第一次收到同龄人送的礼物，当然是想要的，只是不好意思直接收。

　　顾瑾将门带上，见程琳露出来的表情，当即笑了，拿出那两根阿尔卑斯，顾瑾拆掉糖纸，将其中一根递在了程琳的嘴边。

　　吃的在面前，程琳下意识张嘴含住。

　　草莓味，甜滋滋的。

　　一时间表情更纠结了。

　　不得不说程琳家这时候的条件比顾家好上太多，虽然房子不大，但是有独立卫生间，厨房、东西阳台、客厅，还有两间主卧，靠门口的一间就是程琳的房间。
　　为了尽量挽回自己可能在程琳眼中已经彻底崩塌掉的矜持，顾瑾进门后表现得十分得体，打量整间房子时也没左顾右盼。
　　不过还是在看到程琳门上贴着的画报时破了功。

　　图画中的二头身小孩眼睛都眯得没了缝，两只手将红裤头垮在了膝盖上，高掘两瓣白花花的翘屁股，贱兮贱兮地冲顾瑾挑着浓厚的两只眉毛——不正是热放搞笑动画里的那个谁吗？

　　顾瑾：“......”

　　她觉得自己对程琳的原有印象受到了冲击。
　　那么文文弱弱的一个小女孩，那么优雅高贵的大家闺秀，那么霸气外露的女总裁......原来喜欢这款？

　　程琳提着零食往房间里走，边忍不住腹诽顾瑾是怎么提起这么重的一袋上八楼的，转身的时候瞧见顾瑾正盯着她房间海报一脸不敢置信，眨巴眼睛，也盯向了那个露屁股的小孩。

　　小孩同样也冲她贱兮兮地挑起了两边大浓眉。

　　“.......！！”

　　程琳的脸登时红了，挡在顾瑾的面前：“这这这是上次妈妈买错的海报，我不想浪费，所以就......”

　　顾瑾再看向程琳房间里贴了一整面墙的海报，还是那个小孩，露屁股挑眉头的姿势也是相同程度的嚣张。

　　程琳：“......”

　　心死成灰地放弃了挣扎。

　　“很可爱。”
　　“什么？”
　　“我说很可爱。”

　　顾瑾笑眯眯，对上了程琳有些闪烁的眼睛，没忍住伸出了手，揉上她的头发：“班上挺多人喜欢的，上次收调查表时他们填的全是这个动画的名字，我统计的时候差点不认识这四个字。”

　　顾瑾没说假话，只不过喜欢的都是些男生罢了。

　　过后顾瑾放下手，走进房间，程琳呆呆地让开路，大概两三秒后，不自禁抬起了手，抚向自己的脑袋。

　　糖的甜味化在嘴里，她将顾瑾的话听在心里，感觉被顾瑾摸过后的这个地方，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