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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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光影绰绰，黯淡的星点交相辉映，朦胧的光耀得人睁不开眼睛。
顾瑾不愿醒来。
她站在梦的一方偏角，静静地凝视着光芒笼罩的地方，那里腻歪着两个人。稍高点的轻佻地贴近了身旁人的耳边，急促的热气喷洒，少女却正巧偏了头，发现了高个儿的坏心思。
少女半是无奈地瞥来，高个儿的无辜回看，视线相对下，竟是不约而同地笑了。
天上洒落暖暖的斜晖，在顾瑾的眼中，高个人儿的身形逐渐淡去，整个世界只余下了眉眼轻灵的少女。
捂嘴却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笑得那么开心灿烂的她。
顾瑾伸出手，慢慢走近，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她想要抚向少女白嫩的面颊，却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猛然停了下来。
她想起了这只手在几个小时前做过了什么，想起这只手以及她这个人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如此肮脏，怎么还能触摸上她？
顾瑾有些恍惚，所以并未注意到周遭的变化。她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真切的笑。然而面对顾瑾的不对劲，梦中的少女却逐渐映出了更真切的表情。
她的个头仿佛缩水了几号，不再是少女，而是女孩，披肩长发也变成了拿橡皮筋简单扎起来的小短的一截。她疑惑地撇了下眉头，摸了摸顾瑾刚才想要触碰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摸到。
便将视线转了过来，开口是稚嫩的童音：“我脸上有什么吗？”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程琳视线里倒映着顾瑾急剧颤动的瞳孔。
下一刻，教室里爆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其他同学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程琳几乎被顾瑾勒得难以呼吸。她生性腼腆内向，遇上这种事第一时间慌乱不已，根本顾不上其他的，无措地道：“顾瑾，你放开我呀。”
但身前人仍旧抱着她，力气不减反增，用力之大，简直像是在拥抱自己的整个世界。
顾瑾已然对周遭的一切动静顾若罔闻，只贪婪地感受着对方浅显而急促的呼吸。
一停一缓，一吸一促，每一秒都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有二十多年不曾湿了眼眶，但此时陷入这真实的温暖中，顾瑾却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将脸死死埋入程琳的胸口，双肩不住抖动，心口撕裂般的痛楚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牙关咬得死紧，嘎吱作响，压抑的哽咽听起来像是歇斯底里的嘶嚎。
在程琳死后，她曾上山拜佛，她曾坟冢引灵，她曾跪着行完第一寺庙祈愿台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曾向上天千恳万求——
让我见她，让我见她。
忘川池水是否冰冷？桥头孟婆汤可是难以入口？
还有好多的话没能说出口，还有好多的事情没能共同完成，还有好多个日日夜夜你我祈盼共同相守。
阳台的仙人掌结了小球，捡回来的瘦猫儿也吃成了肥橘，你喜欢的菜我练了这么多遍，刀口瘸了，菜板裂了，好不容易能有个滋味，你一口都没吃上，我怎么能甘心！
听着怀里人的哭声，程琳更加无措。只得两只手框抱着顾瑾，笨拙地轻拍哄劝。
顾瑾感受到背上拍击的小小力道，从没有像此刻一样，感觉这世界如此真实。
顾瑾直到哑了声才停下，澎湃的心绪也在程琳稳定的心跳中逐渐平静。她腾出些许眼光，大致扫向周围惊呆了的一众人，视线略带沉然，转瞬即逝。
重回幼时没有再次见到程琳给顾瑾带来的冲击大，不过多时，顾瑾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但当着一群小萝卜头的面哭得跟死狗一样还是挺让人羞赧的。
披着幼皮壳的成年人顾瑾将脸埋在程琳胸口，听着四周嘈杂的议论声，装了会儿死后，终于自暴自弃地将头抬了起来。
虽然不想松开程琳，但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来看，对方只会比她更尴尬。
顾瑾就恋恋不舍地松了点力。
程琳身上的束缚解开，果真下意识退后了几步，和顾瑾拉开了距离。不过想想也是，任谁被一个不怎么熟悉的陌生同学抱着哭了一场都会是这个反应。
顾瑾看着程琳干净衣服上被自己用泪水润湿的一大片，老脸微红，道歉的话还没有出口，其他人已经一拥而上。
“顾瑾你没事吧？”
“瑾姐怎么了？”
“顾瑾你还好吗，为什么哭呀？”
“班头，怎么了嘛，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刚才闹出的阵仗太大，其他人不可能没有反应。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都比较单纯善良，见顾瑾哭得伤心，以为对方遇到了什么大事，纷纷围在旁边担忧地询问。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程琳反而被挤在了后面去。
顾瑾看不到人，沉了眼神，面上则不动声色地耸了下肩：“好了好了，我没事。谢谢大家关心，快上课了，都回座位上吧。”
这个时候的顾瑾是班长，有‘发号施令，组织人员’的权利。其他人一听，不是很熟的就走了，比较熟的留了一会儿，见和顾瑾玩得好的袁若梦在旁边，不用她们来操心担忧，也走了。
人散开了，程琳也没有继续围着，被她的好友张佳佳拉走了。
顾瑾在张佳佳拉着程琳的手上盯了足足三秒，这才慢腾腾地移开视线。
袁若梦拆了包纸巾塞进顾瑾的手里，蹙眉问：“你刚才怎么了？”
顾瑾对这个幼时玩伴还有点印象，抽了张纸，朝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擦干净眼泪：“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不过多时，班主任来到了门口，还有点躁动的同学瞬间噤声。班主任望着安安静静看书的学生们，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事件的中心主角——顾瑾身边，点点她肩膀，示意顾瑾跟着他去办公室。
小学生的世界里，跟班主任去办公室谈话可算是个大事情了。
袁若梦对着顾瑾挤眉弄眼，顾瑾无奈扯了下嘴角，摆摆手示意没事。
顾瑾拿起那包新拆封的纸：“借我，以后还你。”
“啥？”袁若梦。
她没来得及问，就看到顾瑾一个大步垮了出去，两三步的功夫来到了程琳的身边。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袁若梦不禁嘟囔。
张佳佳正在翻包找纸，程琳在旁边站着，呆呆愣愣的模样让顾瑾嘴角的弧度都压抑不住，扬手打了个招呼：“欸，同学。”
“顾......”看到她过来的程琳。
顾瑾没管程琳下意识的退避，温柔却不乏强硬地拉过程琳的手，又不动声色地在刚才张佳佳触碰过的地方蹭了几下。
程琳是有感觉的，忍不住瑟缩。
“刚才弄脏了你的衣服，对不起。”顾瑾将纸放在程琳的手上，诚恳地道歉。
“没什么，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程琳摆摆手，眼角余光不断往旁边瞅，见张佳佳从包里翻出了纸，瞬间松了一口气。
只是不等她将纸还给顾瑾，风风火火冲到她身边的人已经风风火火跑开了，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举着纸的程琳：“......”
办公室，各科任老师正在讨论下一次小测验的试题，见班导领了个小同学进来，孩子眼睛还红通通的，以为是谁顽皮，挨了训。
但见进来的人居然是顾瑾，立时都诧异了起来。
顾瑾是老师眼中公认的乖孩子。家教良好，成绩优异，得过年级第一。乐于助人，有礼貌，见到老师都会乖乖问好。体育突出，短跑在市级得过奖——这样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怎么想都不可能犯错。
班主任坐回椅子，将顾瑾拉到身前，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顾瑾往四周扫了一眼，老师们望着她的眼中隐隐透露着担忧。
顾瑾所在的公立小学，一个年级只有四个班，教资受到限制，各科任老师基本穿.插.在班与班之间进行授业。像品德课，全年级就只有一个老师。
所以无论哪个班的同学，都算是这些老师共同的学生，他们的担心无可厚非。
虽然不大能记起小学时候的模样，但顾瑾回忆自己的生平，似乎在和程琳确定心意之前，对外都做足了优秀人士的扮相。
包括那一副‘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傲然姿态，让顾瑾每每一想起就忍不住想一巴掌糊在自己的脑门上。
再看这些老师如同在看社会主义接班人一样的眼神，更是下意识抽搐了嘴角。
不过她的童年并不都是这些逗.比傻.缺的装大人记忆。
现在一回想程琳刚才怯生生的乖顺模样，和记忆中一般无二，顾瑾根本就止不住欣喜和笑，唯恐让其他老师看出来，忙强忍着，表情就显得分外扭曲。
以免被当成精神病患处理，她还是埋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