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安裴》一个小明

2、忘川楼 晏安躲在床

　　夜色静谧，一辆马车仿佛在追着这若有若无的月光，缓缓的行驶在野草杂生的土地上。马夫时不时地鞭策着马，长发出“吁”的一声，划到天际边。
　　晏安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身上披着灰麻麻的各种形状的粗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转着。
　　“怎么把我搞成这个样子，难道子陵君喜欢吃粽子？”
　　“我们要去的地方人多，你不能被任何一个人记住长相。”
　　“千里眼，你给我好好看路，别搭话。”
　　千里眼不再说话。
　　晏安冷哼一声，果然坐拥着这几位的财路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势力转换。
　　“顺风耳，你们说说，你们哪里来的差事？还把我给出卖了。”
　　“无可奉告。”
　　“我还不想知道那么多呢，到时候我借身的日子里，你们可得把我的真身像菩萨一样供着，少了一根汗毛，我就去和子陵君全盘托出，告诉他有人要害他。”
　　“放心吧，以往哪次我们没给你看好？”
　　晏安回想了一下，的确没有。四个人追追赶赶这么多年，全凭着利益关系才能勉强维持现状，每次她借身，都是有他们在背后稍微的支持。
　　“待会到了之后，除了我们之外千万别和任何人说话，最重要的是别给任何人留下印象。”
　　“还说什么呀，要我说，直接对外称她是个哑巴，捡过来做善事。”
　　听见千里眼又在外边试图搭话，晏安用脚往其背后踢了踢。
　　“那我真是拜你们所赐了，善良的人。”
　　晏安一车人到达的地方，叫做忘川楼，它离都城有一段距离，每隔三年的八月，流传于市井口中传说风流无数的江湖侠士还是各条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此一聚。外人看来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此逍遥快活。
　　晏安也是好奇，肥老大三人到底听了何人的差遣，才有脸面来到这里。
　　现在已经是酉时，忘川楼门前川流不息，来者都是佩着各样看家武器的高人，还有老前辈携着女眷有说有笑的下马车。
　　忘川楼门前用绸缎长长的铺出一条红道来，照应着檐角挂住的红灯笼摇摇晃晃，显得整个忘川楼都被热闹的大红色包裹着。因为客流量的增多，周围都是小贩的叫嚷，还有围绕在周围看热闹嗑瓜子的老百姓们，每进去一人就会有人谈论其事迹，说的就像是那人身边亲的不能再亲的人，对方何时吃饭何时如厕通通了如指掌。
　　来的除了已经扬名的前辈，也有许许多多卯足了力力争上游，在江湖上站稳脚跟为了有出席此地的资格的后起之秀。在这里见到的许多人，都是他们望洋兴叹匹敌不上，佩服的五体投地的人，他们都叫那些人叫上仙。
　　三人已经要走到门口了，回过头却看到晏安还若有所思的站在马车旁边。
　　“姑娘，喂！”
　　肥老大招了招手。
　　“这姑娘平时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衙役，如今见到大场面就吓成个熊样。”
　　千里眼调侃道。
　　晏安晃过神追了上去。
　　不是她吹牛啊，这地方她来过，很久很久以前。
　　“几位慢，请出示请帖。”
　　本来走的好好的，到晏安四人，却被前庭的侍作拦下来了。
　　“不是，前面几人走得好好的，怎么到我们就给拦着了。”
　　千里眼吹鼻子瞪眼。
　　那侍作看向晏安，晏安自己也站立难安的整理着包裹在头上得严严实实的布。
　　晏安看着里面奇装异服的人也不止自己一个，她刚要开口说话，转而拍了拍那侍作，指着刚刚走过去的人。
　　只见那人衣衫破烂，后背的衣服裂开一个大口子，布料翻过来耷拉在外面，胡子发白留得极长。身着破烂，头发却又白又长梳得整整齐齐，脑袋围着一圈绳子，绳子上圈着个圆葫芦，旁边还有两片红绿叶子。
　　侍作直接无视晏安的指示，只说。
　　“请出示请帖。”
　　肥老大站出来，在侍作的耳边俯身说了几句话，那侍作听了，居然闪到一边为他们一行人让路。
　　“你刚刚说了什么？”
　　“少问少问，你刚刚指人万万不对，你现在最好当作自己不存在。”
　　晏安又扯了扯顺风耳的耳朵。
　　“你认识那人？”
　　“那是胡老上仙。”
　　胡老上仙？就是那个嗜酒的老头？晏安在村口的说书人嘴里听过的。说这胡老上仙人不错，好相处，就是武功被人废了，凭借着以往的成就还有他的人品和江湖人脉，名声还是不小的。
　　晏安站在村口不能认同，武功被废，要是我早就找个地洞钻起来当老鼠，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事实证明，有绝对高强武功的人，不一定有绝对的审美。
　　“各位，各位各位。”
　　洪亮的声音在中庭响起，晏安再走进一点，看到最里面摆出了一个高高的圆台，上面也铺着红缎子，说话的是一位身形婀娜的女人，她长发绾成双刀髻，一根绿钗子十分抢眼，钗子上还有黄金花案做缀。这女人杏眼柳眉，睫毛长翘，姣好容颜配上水蛇身段，身上还散发着为人妇的魅力，着实销魂。一时之间所有人自觉围着圆台，看了过来。
　　“我和我夫君邀请各位千里迢迢相聚于此，昭玫在此向这里所有江湖人士表达谢意。时隔三年，我看各位中间好像又添了几副新面孔，想必若是我夫君在此地，看到了江湖上这番欣欣向荣，也能和我一样这么高兴。”
　　“夫人，这么说继元上仙今日一会要缺席了？”
　　下面有一人发出质疑，便有好几人的声音争着冒出来。
　　“继元心在江湖的同时，对朝廷之事也实在抽不开身，要是在这样下去，朝上该说我夫君不务正业了。这忘川楼，也该关门了。望各位谅解啊。”
　　昭玫既然这样开口了，就相当于若是有人再说下去，就是和他们夫妻两过不去，和忘川楼过不去，和在座的各位过不去了。
　　晏安站在人群最后，觉得这个忘川楼水深得很，于江湖朝廷中两两暧昧。
　　她定是知道继元上仙缺席会有人发出质疑，倒不如直截了当的抛出问题明示，省去了诸多麻烦。
　　“可是这会没了继元上仙，岂不是没有人镇得住场了？”
　　原以为老板娘无话可接了，没想到她淡定自若的笑了笑。
　　“不管什么时候，我夫君恐怕都不是占风头的主，诸位莫非没有得知子陵君于此的消息？”
　　老板娘浇的这把油，让整个忘川楼内“砰”的炸开了锅。
　　“子陵君？可没听说他会来这啊。”
　　“这么说我第一次来就可以见到他真人了？”
　　“太好了！我听闻他那女弟子生的好看的很。”
　　“传闻子陵君一概不接江湖上任何请帖和挑衅，他来干嘛？”
　　“我怎么未见得他进来过？”
　　大家猜测纷纷，连原本坐在楼上的前辈长老们都有些坐不住了。
　　这子陵君年纪轻轻，修为时间又短，赤足门派还未成立，怎么会这么快就站稳脚跟？
　　“果然现在世道上都对子陵君多有猜测，我就不在卖关子了，子陵君来了否？”
　　晏安听到这也是心痒痒，到底自己要借身的这个主是何姿容。
　　“夫人，来了。”
　　门口传来侍作的声音，众人屏住了呼吸纷纷调头，似乎人还未到，气场先到。
　　果然那里站着一位衣袂飘飘、身长八尺的男子，脚下踩着精白的靴子，靴子前端浅浅弯起，衣裳也为白，胸口和腰间处的衣边以瓦蓝相衬，腰上还挂了个群青色的玉坠子，形似水滴，深邃无比。男子散着发，取一部分绾起插上一支白簪子，鬓脚两边有一两缕发丝落下，双眉墨色浓重，眼底就好像那玉滴子一样看不到里，双唇紧闭，站在那里让人远远观着偏不敢向前一步，尤其是眼神垂下的时候，还能看到眼睫盖下，轻蹙眉头，让人不得不去想是不是眼前这些人站在面前让他很不情愿。
　　这怎么和书上说的不一样啊。
　　晏安一想到自己要靠近这样淡泊的人去借他的身，就没来由的感到害怕。
　　书上说子陵君眉毛浓长，双眼斜上而弯，大嘴一张可呼风唤雨，发丝曲卷蓬松，如同狮犬类，整个人如同关飞。
　　果然假书看不得，书里写的都是骗纯良小百姓的。
　　晏安突然被人一扯，挤进了人堆里。
　　“你站着干嘛，看到主了把魂丢了？没看到大家都退后了吗？”
　　“大家退后干嘛，这么宽敞的路不够他走吗？”
　　“我哪知道，退后就退后，你回什么嘴？”
　　魔怔了，这群人绝对是魔怔了。
　　大厅内安静了会后又瞬间闹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子陵君啊！果然名不虚传！气度非凡！”
　　“上仙就是上仙，这一趟没白来。”
　　“切，此人皮相的确上等，只是江湖都谣言他品行不佳。”
　　“什么品行不佳，你没接触过瞎说什么。”
　　就连二楼老前辈们带来的一些女眷，也从房间里跑出来一睹为快，整个人俯身在楼栏上似要把人看穿。
　　子陵君顺着这条人们散开的道走了进去，人们这才注意到子陵君身后还有个女弟子。
　　女弟子果不如传闻所说，生的极佳，还满是贵气，皮肤无瑕，娥眉黛色淡扫，启唇一笑动人万分，只是她头发高高绾起，眼神尽是洋溢着英气，双手交在胸前还提着把剑，衣着如男儿般简单，若不是提前知道她是女儿身，还会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少年。
　　晏安见状，想起自己可能会窥视到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的样子，脸就开始发烫，不时的拍自己的脸。
　　“这位小弟子为何一直往自己脸上拍？”
　　突然的疑问让晏安凝固住，没有人听到自己的心声吧？
　　晏安转头看见是一名年纪相仿的男子，神情温润，都是对她为何自己打自己脸的关照。
　　男子倒是被晏安这一转头弄得一惊，这眼眸倒是俊俏，但是那几分灵动明明就是…
　　“哦，原来是名女弟子，得罪了。”
　　男子俯身作揖，一抬头人却不见了。
　　肥老大拉着她朝里走去。
　　顺风耳和千里眼围在周围。
　　“趁这个机会，赶紧的办事。”
　　“对对，记住，借身之后不要发力，只要好好藏着就行。”
　　“明白。”
　　眼看着和子陵君仅有半尺之隔，晏安赶紧抓住机会。
　　行不行就是现在了！上！
　　…
　　……
　　怎么回事？？？
　　再来再来。
　　…
　　……
　　晏安正准备闭上眼睛凝神发力，可是突然来的目光让她睁开了眼。
　　对视了！对视了！她和子陵君对视了！
　　既然都对视了，那就接着来。
　　晏安眉头一紧，眼神长刀直入的望向子陵君。
　　子陵君的目光也停住了。
　　等等，不可能。
　　晏安的眼神由坚定转为慌张，眼看着有些目光已经随着子陵君看向自己了，她只能动用最后的绝技，逃跑。
　　晏安反头一转，顺着人流反向逃了起来。
　　肥老大，千里眼，顺风耳看到也在后面跑。
　　“子陵君，请过来就坐吧。”
　　听闻，子陵君不动声色转回眼神看向前方，走过去坐下，女弟子跟在身后也就坐在了旁边。
　　晏安跑到院子里，倚着树干开始透气。
　　“姑娘，你好端端这么还带掉链子的？”
　　“这差事我做不到了。”
　　顺风耳和千里眼对望一眼，表示疑问。
　　“此话怎讲。”
　　“我根本进不去那人的身，我最后一次尝试的时候，他一下就发现了我，我们还对视上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千里眼和顺风耳异口同声。
　　“哦！”
　　肥老大惊呼一声，其余三人看向他。
　　“我们只顾着借身了，都没忘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对哦，人家可是位上仙，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千里眼，你的意思是我是妖魔鬼怪？”
　　三位怀疑的看着她。
　　“行吧，这事我做不了，我要回——”
　　“不行，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
　　“你还有什么辙？”

　　接着，晏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他们粉饰自己一番坐在子陵君的房里。
　　她摸摸自己垂下来的长发，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穿的粉衣裙，再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子。
　　“他们确定我走一步头上这东西不会掉下来？”
　　为了验证这个问题，她站起身走了两步，还是不确定头上的东西对自己逃跑不会有影响，接着又蹦了两下放心坐下。
　　“师傅，你房里好像有声音。”
　　晏安赶紧往床底躲了起来。
　　来人侧身贴着门一听，声音又消失了。
　　“奇了怪了，徒儿刚刚明明听见里头咚咚直响。”
　　“祺关，赶路奔波，你下去休息便是。”
　　“好。”
　　晏安躲在床下，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