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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煞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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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是一个安宁的国家。
国家里男女平等,处处繁荣昌盛。
可是再安宁的国家里,它都有一个不得告人或是难以启齿的秘密。
比方说那对被关在地牢里整整15年的母女。
很少有人知道这对母女的来历,也很少有人知道她们究竟所犯何罪。这个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地牢早已成了她们的家,每日三餐,都由看守地牢的官差们定时送来。母女二人吃完了,便把碗筷往牢门前一放,安静的等着官差们来收拾。没有人对她们用刑,也没有人会对她们大吼大叫。她们同普通老百姓一样,母亲织布,女儿读书写字。只是有一点,她们不可以离开地牢半步。
同她们一样被关在地牢的还有另外两个人。那是一对儿可怜的母子,他们过着与母女二人相反的生活。每日三餐不饱不说,官差们还会变着法子的折磨着这对不幸的可怜人。只因,这对母子,一个是前朝的王后,一个是前朝的大王子。
吃过饭后,母女二人退到牢房的草席处相拥入睡。睡到一半,便听见差官们骂骂咧咧的吵闹声。少女睁开朦胧的睡眼,握着拳头揉了揉双眼,看了看熟睡中的母亲,然后把自己身上那件破被轻轻的盖在了母亲的身上。站起身,摇晃着走到牢房门前,把脸贴在两个木柱的缝隙中,努力的朝右面看。
只见两个官差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朝着她这边走来。吵闹的咒骂声中夹杂着男子痛苦的呻吟声。他们把浑身是伤的男子带到少女右面的牢房前,打开牢门狠狠的把男子给扔了进去。男子重重的落在地上,他紧皱起眉头再次痛苦呻吟起来。呻吟的同时牢房里又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王儿!你怎么样?我的王儿,你是不是很痛啊!来,让母后看看。”女人抽泣着爬到男子声旁,轻轻撩起他的衣领,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男子原本全是伤的后背上又新多了几道鞭笞的痕迹,伤口处正慢慢的往外溢着血。
少女慌忙走到草席旁,蹲下身子,掀起草席,从里面摸出来一个瓷瓶。她走到牢房右边,把那瓷瓶从牢房的缝隙处递过去:“大娘,快把这个给千铮哥哥涂上。这是我娘昨天才从那些官差手里要来的金创药。”
女人颤抖着双手接过药瓶,一脸的不胜感激。她拔出瓶塞,把里面的药粉倒在手心处,慢慢的在男子背后擦拭起来。一见到男子背后那些面目狰狞的疤痕,她的鼻子又不禁一酸,泪水顺着两颊慢慢留下。这样痛苦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15年了,如果没有旁边那对母女相助,她和王儿或许早已命丧黄泉了罢。
她感激的看着旁边牢里的这个少女,15年了,她早已从一个整天哭泣的婴儿长成了一个玉洁冰清的少女。微圆的脸上一双灵动的眼眸,鼻子小巧可人,嘴唇粉红润泽,右眉旁边一个星状淡紫红色胎记更增添了几分灵气。女人曾经看过一本面相书,她知道,有这样一个胎记的人命里一定不简单。从她与王儿被关进牢房的第一天,也就是她见到这对母女的第一面起,她就已然猜到这对母女被关在牢房的大致原因了。
女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声的感谢着:“沙女,每一次都要你和你娘帮忙,大娘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啊!”
“大娘,你可别这么说,咱们同是在这地牢里生活的人,帮助你们是应该的。况且你和千铮哥哥受的苦要比我们多很多呢!”少女慌忙摇着头。她担心的看着一脸痛苦的千铮哥哥,心里像被划了口子,隐隐作痛。
千铮哥哥大她5岁,虽然身为王子,可却只过了短短5年的好日子,自从他父王战败,丢下所有家眷独自一人逃亡后,他与母亲便成了阶下囚,被活生生的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每天的打骂早已成了最常见的家常便饭。这残酷的鞭笞更不值得一提。沙女双眼发红,鼻子开始发酸,她把手从牢房的缝隙中伸过去,手指轻轻的碰触着男子身上那深深的伤口,哽咽着:“千铮哥哥,很疼吧!”
千铮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微微睁开双眼,无力的摇头:“沙女,别担心,哥哥一点也不疼。”他最看不得沙女的眼泪,每一次,他被官差打伤后,沙女都会哭得伤心欲绝,好像刚刚被打的人是她一样。他知道,沙女心疼他这个哥哥。同样他也心疼着沙女,他心疼她的眼泪,心疼她哭红的眼睛,心疼着沙女命苦,一岁不到,便被关在这牢房里。他比她要命好,至少,他看过外面的蓝天,看过天上的白云,看过云间展翅飞翔的鸟儿……
千铮的母亲为千铮上过药粉,便把他扶到草席之处,看着他慢慢入睡。沙女也回到母亲身旁躺下身子双手拥住母亲,眼睛再次湿红。她看着母亲熟睡的脸不禁有些怅然,母亲似乎有些老了,容颜不再像从前一样光滑细致,因为地牢湿气繁重,母亲的腿脚早以落下腿疼的毛病。睡觉的时候偶尔会被疼痛折磨至醒。
她闭住双眼,把眼泪锁在眼睛里。沉沉的睡去。
睡梦中,似乎看见一只有漂亮羽毛长长尾巴的大鸟从她身体里飞出,直冲云霄。大鸟冲着她高声鸣叫,把她从睡梦中吵醒。她坐起身,竖起耳朵,听见牢房门外有嘈杂的说话声。
2
一阵刺耳的开门声过后,从牢房门外一下子冲进来十多个官兵,每个人都头戴铁甲,手持利剑。他们在地牢里一字排开,面容严肃,似乎在等着一个重要人物的到来。
这阵阵声响惊醒了熟睡中的母亲与旁边牢房里的那对母子。他们纷纷坐起身来,缩在墙角,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刻的到来。
果然,不一会儿功夫,便从牢房门外走进一个女人。沙女木然的看着这个女人,她一身紫衣,穿戴整齐却很奇特。眼神大而犀利,脸上蒙着紫色的轻纱。女人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牢房,她停在关着千铮母子的牢房门前注视了一会儿,冷哼一声,便走到关着沙女牢房门前,看了很久,眼神冷漠异常。
沙女微微打了个冷颤,看见女人隔着牢门伸出一根手指朝她弯了弯。沙女不解,旁边有个凶悍的官兵冷冷的呵斥着:“灵女叫你过来,你怎么还不过来!”
沙女犹豫了一下,挣开母亲紧抱的双手,漫步走到那门前。
女人命人打开了牢房的木门,缓缓走近沙女,眼神依旧冷漠。她打量着沙女,从脚下,到腰间,再到胸前,眼神最后停在她的眉间。她抬起右手,手上带着很多饰品,因为挪动,所以叮当作响。女人用右手轻轻抚着沙女右眉旁的那个胎记,轻声喃呢:“祸是祸,祸非祸,祸到头来躲不过。”
女人说完这句话后沉默良久,才转身缓步离开牢房。沙女看着那女人离开的背影,一脸的费解。这个女人的眼神,叫她浑身不听使唤的发冷打颤。女人消失在灰暗的地牢门外后不久,就有几个官兵上前一把拧住沙女的双手,把她往牢房外面拖。
沙女满脸惊恐,看见母亲从墙角处飞奔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衣角往牢房里拽,眼睛里同样也是惊慌恐惧,她哭着对官兵们喊:“你们要把我女儿带到哪去,官差大人,求求你们,别把我女儿带走,你们要带就把我给带走吧!”
官兵们不理会这个中年女人的哭喊,不耐烦的把这个女人狠狠甩开。与此同时,旁边又冲上来两个官兵,分别架起女人的两臂,把她从牢房里硬拖了出来。
官兵们带着沙女母女跨出地牢大门。绕过几个空荡荡的牢房,顺着一条四面全是灰色墙壁的道路一直走。走到路的尽头,便看到一个铜灰色的铁门。门口守着两个手持尖枪的小兵,见有人出来,便使劲的推开那扇大门。
阵阵凉风随之而来。沙女被人一推,便跨出了牢房的大铁门。她瞪大双眼惊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暗夜里,柔和的月光下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原,风里夹杂着清新的草香味。沙女闭上眼睛仰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是她15年里第一次来到地牢之外,第一次见到千铮哥哥对她讲过的那个外面世界。绿色的草地,远处的盘山重岭,还有几只牲口。虽然是在夜色,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定是牛吧!沙女微笑着看着离她一丈外的那几只牲口,千铮哥哥告诉过她,牛是长着四条腿,体型庞大,头上长角的动物。她想走过去摸一摸它们,却被身后的官兵厉声喝住。沙女转过身,看见随着母亲身后,还跟着千铮哥哥与大娘。她脸上的微笑更加强烈。不管会发生什么,只要有千铮哥哥在身旁,她再因害怕而狂烈跳动的心脏也会变得安静起来。
沙女退回去,一手挽住母亲的胳膊。她发觉母亲正在浑身发抖,满脸的惊慌失措。于是用力握住母亲的手,低声安慰着:“娘,别怕,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她们与千铮母子二人,被官兵们推着赶着来到地牢旁边的空地上,不远处,依稀可以看见很多人影立在那里。走进了,才看清楚,那是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里都是一些衣衫褴褛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有些人腿上带着脚镣,有的人手上寇着铁链。队伍两边由很多官兵们把守着。
一个官兵把这四个从地牢里带出的人往队伍里一推,高喊一声:“上路。”
话语刚落,队伍们就由官兵们带领着在草原里慢慢向前移动起来。
“千铮哥哥,他们要把我们带去哪里?”沙女拉了拉千铮的衣角低声问道。
千铮茫然的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肩:“沙女,别担心,有我在呢。”
旁边有个脚上带着脚镣满脸胡子的男人斜着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番,撇着嘴道:“据说大王找到了一块风水宝地,叫西城,一个月前,就把王宫迁到了那里。前几天啊,又派人回来,说要把牢里的所有犯人都给带回西城呐!”
“是啊是啊,我听说派回来的人里还有本国的灵女呢!”一个中年男子从后面走过来,舔着舌头一脸奸笑着继续说:“有人说,这个灵女可是个美人儿啊!”
灵女?他们口中的灵女莫非是她!沙女的眼前顿时浮现出那个眼神冰冷的女人。
3
队伍不知在夜色里走了多久,便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休息。所有人均席地而坐。
沙女找了一块平滑的石头,让母亲坐了上去,然后又帮着千铮哥哥把大娘扶在平石上,待大娘坐稳后,便与千铮席地而坐。微风习习,千铮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温柔的为沙女披上:“天气凉了,别着凉。”
沙女心里一阵微热,她眼里泛红,轻轻抽泣起来:“千铮哥哥,你的伤还未好,就把披风让给了我,你对我真好。”
千铮抿起嘴吧摇摇头,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不久两人就渐渐进入梦乡。
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沙女觉得嘴巴有些干,她睁开睡眼,想叫母亲把水囊递给自己,但却发现母亲与大娘两人正背靠着背闭目养神。她不忍打扰,决定站起身自己去拿。黑暗里忽然看见有两个人影低身从自己身边跑过。她听见其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着什么,内容没听清楚,只听到了逃跑两个字。
逃跑?她猛然一惊,慌忙追上去拽住一个人的衣角。那人回过头来,是个青年男子,他厌烦的想要挣开沙女的手。
“这位大哥,麻烦你带着我们一起逃走吧!”沙女低声哀求道。
“你们要逃就自己逃,别妨碍我啊!”男子有些生气。
“大哥,我们不识路,求求你带着我们一起逃吧。”沙女继续哀求。
青年男子蹙了一下眉头,只好点头答应。沙女顿时绽开笑颜,不停地对男子道谢。她转过身推醒了熟睡中的千铮,还有母亲与大娘。指着身旁的男子欣喜的说:“我们逃走吧。”
不管能不能逃掉,他们四人都要试一试。即使逃不掉,他们也就认命了!暗夜里,三个女人,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共同跟着那个年轻的男子在草原里摸索着前进。
前路虽然漫漫,但是却带着美好!沙女扶着母亲稳稳的跟在后面。她一脸镇定,心里无数的向往如春草般,勃然生长。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心底有个声音在吼叫。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自从她看见了这明亮的月亮,她便爱上了这多姿多彩的牢外!逃跑不能失败,绝不能失败!
跟着年轻男子不知跑了多久,原以为早已逃离了官兵们的眼睛。没想,忽然身后火把四起,官兵们愤怒的骂喊声依稀传来。沙女拉住母亲的手跟着千铮母子身后拼命的奔跑。可是,老弱病孺又怎能跑得过身体强壮的官兵们。眼看着身后的追兵就要追来,沙女的母亲突然停住脚步,甩开女儿的手,颤着声音说:“沙儿,你和他们快逃吧,娘回去拦住那些逃兵,你们快逃!”
“娘,您不走沙儿也不走。沙儿要跟娘在一起。”
“傻孩子,快逃,娘不会有事的!”
“娘,要逃就一起逃,沙儿不会扔下您的!”沙女再次握住母亲的手,可是却被母亲狠狠甩掉。
她看见母亲眼里点点泪花:“沙儿乖,你快跟着你大娘他们逃吧。若是逃出去了,就别再回来。别担心娘,娘一定会没事儿的!”
忽然眼前一闪,便看到大娘站在她面前,镇静的对她说:“沙女,你快跟着你千铮哥哥逃吧,你们年轻,跑得快,我留下来陪你娘,不用担心我们。你们快逃,再不逃就没时间了!”
沙女转头看见千铮正冲她微微点头,她知道自己不走不行了,顿时泪流满面,慢慢跪在地上,冲着母亲磕了三个响头:“娘,沙儿走了,您和大娘一定要保重。我们会回来救你的!”
中年女子慌忙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儿,摇头低声说道:“沙儿,千万别忘了,你是个命中带煞的人,当初他们把咱们母女二人关进那地牢就是因为你是个不详的人。如果你回来,一定会再次被他们抓起来关进地牢的。切忌,一定要当心那个灵女!”女人痛哭流涕,她握起沙女的手慢慢把它放进千铮的手里,说:“千铮,沙儿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带着她逃出去。”
“伯母,我一定会带着沙儿逃出去的。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沙儿的!”
看着伯母与母后离开后,千铮牵起沙女的手,紧紧的跟在那名年轻男子的身后。走了没一会儿功夫,便看见前方有条小溪。年轻男子指着溪对面长长吁了一口气对他们说:“看见没,对面那些浓密的森林。只要我们过了这条溪,那些官兵就很难找到我们了。”
沙女紧张的脸上开始露出微笑,她挑起裙角小心的跟在千铮哥哥的身后。夜里的溪水有些凉,但她一点也不怕,任由溪水浸湿她的鞋。
六只脚从水中淌过,溪水哗啦啦的,发出欢快的声响。这个声音沙女很喜欢,她竖起耳朵认真的听,忽然感觉自己的右肩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扎了一下,要命的疼。
她回过头来,看见自己的右肩上插着一把利箭,鲜血顺着箭伤往下流。她疼的大汗淋漓,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大头朝下,栽在了冰冷的溪水里。眼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千铮哥哥那张心疼着急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