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造反记》与欧

8、第 8 章

　　天渺峰上下，已经乱作一团。萧玉鸢是记名弟子，不能前去正暮峰观赛，但她对商千樱有着强大的信心。本以为会等来商千樱夺魁的消息，没想到却等来了七窍流血的商千樱。

　　商千樱强行逼醒神魂，身体承受不住，已然晕死过去，如果不是她神魂强大，早就爆体而亡了。萧玉鸢心急如焚，只能和众师姐师妹们在门外等着芊墨道长给商千樱疗伤，什么忙也帮不上。

　　待月落星稀，芊墨道长才稳定了商千樱的伤情。看着浑身上下包着跟粽子一样的商千樱，萧玉鸢心受触动。一方面她担心她的妹妹，但另一方面，她也担心这个曾经保护了他们萧家，口口声声说要给她治伤的人。如果不是为了母子双神玉，眼前这个人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这一刻，她不再计较夺舍的事了，只希望这个人平安无事。

　　芊墨道长擦了把额上的冷汗，看着萧玉鸢道：“玉鸢，风系法术，有着强大的修复之力。万物复苏，春风吹又生。所以，如果你日后走灵修之路，好好领悟风系之力，你也能帮她疗伤了。”

　　萧玉鸢握紧双拳，点点头。

　　“大师姐，你快进来，你看，你看别人是怎么欺负我们小师妹的！”两人回头一见，是方旋拖着苏清瓷走了进来。

　　方旋忍不住添油加醋把今天的比试哭诉了一番，说其他峰是怎么下狠手的，自家小师妹又是怎么点到为止的，愣是把她自己都说得眼泪连连。

　　“什么叫比武台上死不了？他们就在台下说小师妹的坏话！跟凡间妇人一样！”尤其说到泽泷峰的吴畅，更是咬牙启齿。

　　苏清瓷看了眼已经瞧不出人样的商千樱，又看了一眼疲倦的师父，淡淡嗯了一声。有了她这声嗯，方旋仿佛有了什么保证一样，大松一口气，放心去床边看商千樱了。

　　当晚，泽泷峰送来了不少灵丹妙药，芊墨道长命人收了，又给商千樱重新敷了一遍药才去休息，到第二天清晨，商千樱终于清醒过来。

　　商千樱第一句话就是：“子玉被谁拿走了？”

　　萧玉鸢心中一痛，她只是个废了经脉的女修，哪里值得她这样拼命！“你先休息不要乱动，子玉被器慧峰的一名器修得了，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

　　商千樱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忽道：“姐姐，我是不是太自大了？”

　　萧玉鸢安慰道：“哪有。”

　　商千樱声音沙哑，道：“我有的。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蚩云道一个筑基期的弟子，都可以杀了我。那么我的仇恨、我的理想、我的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萧玉鸢沉默了一会，道：“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会帮你的。你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商千樱睁着双眼，死死盯着床顶，道：“可是姐姐，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萧玉鸢叹了口气，道：“大概是什么危险的事吧。”

　　商千樱笑了一下，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却有一种坚定的美。她道：“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女修，到底该如何在这世道立足呢？”

　　萧玉鸢想了一会，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最后就像二师姐那样，嫁了人生个孩子。我现在最敬佩的人就是芊墨道长了，她以女子之身，能修到金丹修为，受那么多人尊敬，多好啊。”

　　商千樱道：“你当真以为她很受人尊敬？大家只不过是面子情罢了，哪个首座真的尊敬师父？这弱水领地已经是整个紫冥大陆对女修最宽容的地方了，但还是有那么多人看不起女修！如果走出弱水，师父受到的歧视和打压更多！”

　　萧玉鸢道：“这……”

　　商千樱又道：“金丹修为又如何，在这紫冥大陆，多的是金丹以上的男修。你数数，整个修真界金丹以上的女修不超过十个，男修多少个？这像话吗？！”

　　萧玉鸢呆住了。

　　商千樱看着她，道：“姐姐，今天大师姐比试，你去看看。你看了就会明白，女修可以强大到什么程度。”

　　萧玉鸢道：“可是你伤成这样，我不放心……而且我只是记名弟子，哪里能去呢。”

　　商千樱道：“我伤势严重，他们都有责任的。你是我姐姐，你去了别人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但是姐姐，你一定要认真看，这种场景，可不多见。”

　　萧玉鸢看着她，商千樱脸上，似乎挂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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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千樱说得没错，经过昨天，大家对天渺峰众人，多多少少有些愧疚之情。尤其是泽泷峰的弟子们，都不敢往天渺峰这边看。是以萧玉鸢跟着混进来，也没人说什么。

　　正暮峰山顶终年积雪，昨晚落了雪，以至于清晨格外的寒冷。萧玉鸢看向苏清瓷，只见苏清瓷一张冷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这场比试毫不关心似的。但是商千樱那么说，显然自有用意，萧玉鸢心中默想，大师姐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呢？

　　“铛……铛……”正暮峰山顶的大钟悠悠响起，筑基期弟子们的比试，终于开始了。

　　钟声刚落，苏清瓷冲天而起，已落在比武台上。周围的温度忽地降了下来，四面八方寒冷的气息蜂拥而上，萦绕在苏清瓷周身，形成她的护体仙气。仙雾缥缈中，苏清瓷肌肤胜雪，眉目清冷，面无表情，仿佛冰中的仙子，冷艳不可方物。她手里的剑只是一把很普通的玄铁剑，但不知为何，铮铮作响，仿佛正在期待即将到来的大战。在场所有剑修的剑，无论是灵器还是凡剑，一瞬间竟也自发铮铮响应起来，这强大的战意！

　　众人睁目结舌，心惊胆战。还从未有一场战斗，还没开始，就已经有如此摄人心魄的战意！竟引得在场所有剑修的剑也齐齐颤鸣，渴望一战！

　　观武台上，宁掌门和众首座也吃了一惊，看向芊墨道长处，她座下，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如此出色的女弟子？芊墨道长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淡淡看着武台。鹤元道长转头看向自己泽泷峰弟子的所在处，不知为何，有种隐隐的不安。

　　“怎么又是附峰的弟子？”

　　“单体冰灵根，这天寒地冻的对她很有利啊。”

　　“我的天呐，这年头连女修都这么胆大了吗？”

　　“师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日种种，历历在目。众人看着这年轻冷漠的女子，有种气势上矮了几分的感觉。苏清瓷冷冷望向泽泷峰弟子所在处，被她冰冷的目光一盯，除了凌风和易不凡，其他弟子都忍不住抖了一下。苏清瓷长剑一指，一字字道：“泽、泷、峰，可敢一战！”

　　完全是挑衅！

　　泷泽峰大弟子凌风上前一步，易不凡拉住他，道：“大师兄！”

　　凌风没有回头，甩开他的手，飞身上了武台。

　　“泽泷峰十代弟子，凌风，请赐教！”

　　苏清瓷点点头，“天渺峰二代弟子，苏清瓷，赐教。”

　　凌风一身黑衣，表情严肃，同样都是筑基中期，但凌风如临大敌般，大喝一声，一柄黑剑从他背后破鞘而出，一瞬间黑云罩顶，天地变色，黑云中隐隐有雷霆之势，声震四野，凌风宛如雷霆下的战神，举起黑剑，无数雷霆之力吸入其中，剑势在黑云漩涡中成形，如狂龙出海般击向苏清瓷。

　　“刚、刚开打就玩这么大吗？”

　　“筑基期果然和炼气期差距甚大……”

　　“破雷剑！中品灵器啊……”

　　苏清瓷一脸平静，护体仙气光芒大盛，缓缓拔出了玄铁剑。那朴华无实的剑，忽地迸裂出无穷无尽的剑意，如这天地间的规则，如这世间的主宰，至高无上，藐视万物。她身上，传来淡淡的威压，这是剑意的威压，是剑道顶峰才有的威压，清晰地传达到了在座的每一个人！凌风一惊，这剑意，竟让他不由自主地臣服，心生怯意。不行，他不能退！凌风咬牙，仍是朝这滔天剑意奋力一击！苏清瓷手握铁剑，冷漠地看着他，不见她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也不见她有什么凌厉的攻势，她只是淡淡抬手，便阻挡了凌风的最强杀招，再一剑，便毫不留情斩断了凌风的破雷剑！

　　“铮”的一声，破雷剑断成两截，直直掉在地上，凌风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的断剑，久久不能回神。对于剑修来说，剑是他们的生命，人可以死，剑不能丢！但此时，中品灵器破雷剑，竟这么不堪一击，直接断成两截！

　　这不可能……

　　所有人都惊呆了。年轻弟子看不出来，宁芜道长他们却明白，苏清瓷一招一式间，返璞归真，到她这样的境界，早已摈弃花哨的剑招剑势，只留下最纯粹的剑意。剑意，是一个剑修的灵魂，代表着剑修的感悟与精神。这样的剑意，乃天道，这才筑基的女弟子，竟能领悟天道之威？

　　天渺峰中，商千樱叹了口气，果然是她。原来，她就是自己命定的伙伴，她就是被剑道大乘选定的人。这世上只有她能领悟这毁天灭地的剑意，也只有她，能帮助自己推翻蚩云道，推翻这一切！

　　凌风是剑修，但此时，他的剑，已经脱离了他，犹如死物一般躺在地上。这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在这次对抗中，他的剑意，在她面前不堪一击，！他修炼至今，从未输的如此难堪！不过两招便已落败，那么他每天苦练的意义在哪里？凌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剑道，竟只有如此？竟，只有如此吗？

　　凌风跪倒在地，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断剑。所有人都知道，剑对于剑修而言意味着什么。许久之后，他才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断剑，一步一步走下比武台，就像一步一步走下神坛一样。

　　昨日的天之骄子，今日的手下败将。

　　观武台上，鹤元道长已然面色铁青，他能看出，经此一役，凌风道心受损，有因有果，昨天的因，造就了今天的果。都怪自己，沉迷书画，忽视了对弟子的教导！

　　泽泷峰的弟子们更是气急败坏，“太过分了！对同门师兄竟下如此狠手！”

　　“你还有没有同门之谊了？！”

　　“一个女人如此狠毒！”

　　苏清瓷目光如电，看了他们一眼，泽泷峰那一片顿时噤若寒蝉，只听苏清瓷漠然道：“比武台上，死不了。”

　　这下，众人都明白了，昨天他们欺负了师妹，人家师姐今天来找场子了。再看天渺峰上下，一派扬眉吐气，信心满满的模样。

　　萧玉鸢惊呆了，眼前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这和她当初拼命打败贺简是不一样的，苏清瓷的气势，完全是碾压，就算在芊墨道长身上，她也没有见过如此霸道的气势。商千樱的话浮现在她脑海中——“你看了就会明白，女修可以强大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