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拉多》鱼李

3、第 3 章

　　此刻Harold Finch站在自己五星酒店顶层公寓的门外，将门卡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扔回左手。那件名为＂John Reese＂的产品造价超过整套房子，此时此刻应该正躺在他公寓地毯上的包装纸盒里，等待一段新人生的开启。
　　他很想扭头就跑，可最终还是像个成年人一样站在原地，将手伸向密码板，只是让动作尽量慢吞吞。
　　……0—5—0—3。
　　John Reese社保卡上的生日。他承认这密码很无趣，就像他承认自己对John Reese的无能为力。但他永远无法甘心。于是他为密码触摸板添上指纹识别，于是他用一个不存在的日期挑战自己的神经，每天一次，在回到公寓卸下伪装之前，输入一串密码，然后静候大段回忆像孤魂野鬼般纠缠不休。
　　这样他就不会忘记John Reese，不会忘记自己怎样将他推入万劫不复。

　　第一个生日，他送了John Reese一把钥匙。对方显然不在意社保卡上那个虚假的日子，可收到礼物时还是明显地高兴了一瞬，然后轻轻转过身，重又缩回阴影里仔细地擦枪。
　　Harold Finch从来不觉得那算得上多么棒的礼物，以至于半个月之后他们在出任务需要临时安全屋时John Reese再自然不过的一句＂去我家＂，也耗费了他四核大脑相当高的内存去理解。
　　＂Mr. Reese，我再重复一遍，我们需要一——＂
　　＂我也说过一遍了，Finch，跟我回家。＂
　　灰白相间发色的男人微微一笑，倾身向他，剪裁得体的西装也随之微皱。不等他回答John Reese就边咽下最后一口闪电泡芙边固执地拉起他，穿过两个拐角才小心地松开。一路上还不断炫耀自己的炉子和在CIA特工培训阶段掌握的不知名厨艺。
　　＂直到我尝过。＂Finch还记得自己那时不情不愿地回应道。但直到回忆完第八个生日，他都没能想起那一天John Reese究竟做了什么当晚餐。
　　是热乎乎的煎马哈鱼配塔塔酱？或者东倒西歪的鱼生寿司卷？还是他们兜兜转转发现冰箱里居然什么也没有，每人喝了三杯红酒后仍觉得饿，于是决定下楼找食，却突然被电视里放的《阿拉伯的劳伦斯》吸引了注意，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直到片尾字幕，谁也没有说话，最后一个睡倒在沙发上，另一个在地板上。
　　半梦半醒间John Reese蜷缩成一团，抓起自己的袜子像唯一的宝贝般紧紧攥在手里，然后硬邦邦地翻了个身，再睡去。

　　究竟是怎样光怪陆离的剧情行进到八年后凛冽而充满恶意的初夏就终于演不下去，又是如何无坚不摧的躯壳才能说服自己好好继续，他们究竟怎么就一点点一步步堵死出路、自作自受——一切最终在满天火光里揭晓谜底。
　　Harold Finch笑着、笑着，抹平眼角的皱纹和因长时间盯着光芒而条件反射性流出的泪水。John Reese死在与他共度的第八个生日过后两个月，一个平淡无奇的周二下午。又两个月后纽约入秋，他搬出旧城市图书馆，搬进这间豪华公寓。

　　只是Harold Finch仍想不起第一个生日时John Reese满脸骄傲端上桌的盘子，那时他像只大狗般目光澄澈有力。
　　整整八年又四个月零七天过去了，在对死去的John Reese那无可挽回的破碎感本身都已经尴尬凝固就像楼道拐角诡异无用的装饰品之后，Harold Finch正要将手伸向自己公寓的房门把手，就听见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猛地向里拉开。
　　一股浓重的烤奶酪香气扑面而来，John Reese围着不合身的围裙，探出脑袋招呼道：＂晚上好，Fin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