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拉多》鱼李

16、第 16 章

　　人造Reese其实并不需要睡眠，但Harold Finch可笑地固守着传统人类价值观，不舍得剥夺任何其他个体心跳、呼吸、睡眠和做梦的权利。
　　他在John Reese醒来之前悄悄爬下床，有条不紊地洗澡换衣，最后在和往常一样的时间点捧着煎绿茶和甜甜圈走进图书馆。
　　大约在他们合作刚满三年的时候，前CIA特工带着黑西服下不太有说服力的小肚腩劝他注意健康饮食。他动用了比想象中更多的毅力才戒掉了甜甜圈那外脆内软的诱人滋味，如今轻而易举地再次缴械投降，Finch勾起笑容，只顾着庆幸两个街区外那家甜甜圈店的面包师居然还没有换人。

　　他打开所有监控镜头后站在透明玻璃板下环顾图书馆。
　　说实话对于某些年纪远超人类极限的东西来说，两个月与两年、二十年并没有什么差别。光滑的灿金色大理石圆顶依然熠熠生辉，暗色书架上古老文明的永恒结晶始终枯燥沉闷可以用来拍死苍蝇或者倒霉的闯入者。台式电脑与新结的蛛网一般的可有可无，美好时光稍纵即逝，并非人类头脑可以解决的问题。最终当他们的欢乐和悲苦都销声匿迹后，这图书馆依然会矗立在纽约不起眼街区的路边，迎接新一个落雪的圣诞节。
　　所以这么说来他们的胆怯不舍、矫情错过都根本毫无必要且毫无意义。
　　Harold Finch感到自己第一次开始理解八年来John Reese游戏人间的生存态度。他直接用手抹掉显示器上的灰，打开电脑。
　　在等待程序升级到最新版本期间，他将透明玻璃板上上一个目标的照片和表明关系网的红线一一揭掉。脏兮兮的胶带印记一层一层相互叠压着留在玻璃板上，旁边是John Reese用黑色马克笔草草写就的字迹。那人持枪时双手一样精准无情，是直到后来Finch才知道他是个左撇子。
　　有一次他们面对面隔着玻璃板讨论案情，Finch突然注意到他们抬手写字的手划出重合的痕迹。他轻弯食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冷硬的玻璃板。他确认John Reese对此一无所觉，因此泛起一股悲凉的喜悦。
　　多么幸运，他以后永远不必了。

　　Harold Finch只花了半个上午就将他三个国内帐户和七个海外帐户里的财产全部安置完毕。他把大部分现金转给熟识可信的志愿者组织，余下的采用绝不会被追查到的隐秘安排分给几位生活仍没重返正轨的POI。之后他将股票连同加勒比海沿岸的几处房产转为信托基金，受益人是Carter警官的儿子以及Fusco警官的一双儿女。
　　最后他通过代理人在中欧多瑙河畔一个平淡无奇的小镇买下一幢平淡无奇的二层楼房，带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可以种植天竺兰、向日葵或蘑菇，邻居友好，国家安定。

　　哦，他有记得为自己留下一些现金购置生活必需品，例如一张圆形桃花心木餐桌、一套餐具连同桌旗和烛台、一份Regalia酒店的双人法式晚餐（包含霞多内葡萄酒，特别说明请勿添加薄荷），预定当晚19点前送达。
　　做完这一切后他给Fusco警官打了电话，请他尽快来将Bear接走。

　　然后Harold Finch放纵自己斜靠在John Reese常坐的那张扶手椅上，吃掉最后一个美味的甜甜圈，面对自己余下生命的第一天心满意足地微笑起来。
　　而第二排书架第六层左数第八那本科罗拉多背包客指南的后面，静静躺着他存了很久的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