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字母Y

14、第十三章

　　不知不觉徐朗已到泰瑞公司工作近一个月，再过几天便是十一国庆假期。
　　工作日最后一天吴永发信息，说抱歉错过了他来的接风饭，准备十一约顿饭，再给徐朗庆祝换工作的事。
　　徐朗没推辞，于是十一这个饭局便定了下来。

　　徐朗按照吴永发来的位置，开车到预定的饭店。
　　饭店的位置并不好找，接近深市的郊区边缘，从大马路拐进小马路，又从小马路拐入乡间的水泥路。
　　周围的高楼大厦渐行渐远，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小型平房。
　　导航接近目的地，来到一个农家乐小院，几个砖房错落有致，砖房后面隐约可以看见一条小河。徐朗停好车根据服务员的指引，来到包厢。

　　包厢是独立的小棟单间，外面刷了白色漆，推门进去里面装修非常别致复古，有一整面墙全是落地窗，窗外便是小河的景色，幽微带着些许鹅黄的灯光，十分静谧。
　　包厢里吴永和李嫣已经就坐。

　　几年不见，吴永倒是比以前稍微胖了些。
　　三人一阵寒暄，徐朗便挨着吴永坐着。

　　“还请了谁呢？一个聚会搞得这么神秘。”徐朗笑道。
　　“还有两个，都在路上了。咱们先点菜？”吴永说着，便把菜单放到徐朗前面。
　　徐朗拿起菜单随意翻了一下，发现这家农家乐主营业务是野味，里面一堆什么刺猬肉鳄鱼肉等自己从来没吃过也不感兴趣的肉类，再一看价格，开始心惊肉跳，这一顿下去，少则万把，多则好几万，恐怕吴永一个月的工资是不够付的，估计能赶上自己一个月工资。

　　徐朗琢磨着这顿饭贵得不合常理。
　　毕业这几年寝室虽然没有大聚会，但因为大家都在G省内，自己偶尔出差到深市也会聚一下，从来没吃过这个价位的东西。

　　徐朗把菜单推回吴永前面，开玩笑说道：“吴永同志，你这么腐败，你的单位知道么？”
　　吴永呵呵一笑，没接话。
　　倒是坐他一旁的李嫣接过话头：“别客气，放开点，钱不是问题，别操心。”
　　但徐朗没有接回菜单，也学着吴永呵呵一笑，不说话。
　　“你们俩大老爷们，让我一个女的点菜，好意思么！”李嫣假装嗔怒，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

　　随着服务员一起进来一人——王小川。
　　王小川倒是不客气，一进来大大咧咧往徐朗旁边一座，说道：“人到齐了么？我这边还多个位置，还有谁没到？”
　　“还有一个，专门给徐朗准备的。”吴永笑道：“大家都认识，他听说徐朗来这边工作，一定要过来看看，跟他吃个饭。”
　　徐朗皱眉。

　　正说话间，门再一次打开，众人一齐往门口看去，一个身着正装戴细框眼睛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朝众人打了声招呼：“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看来我是来晚了？”
　　“你是······主席？”王小川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站了起来，“我靠，竟然是你！”
　　王小川一个劲地说学长好啊没想到是你过来，热情跟宁天打着招呼。

　　徐朗微张了张嘴，有些讶异。
　　宁天比他们大两届，法学院学生会主席。王小川和吴永以前混学生会的时候，都是他的手下的马仔，而李嫣在经济学院学生会做部长，跟宁天也有过接触。

　　“吴永，你面子很大嘛，宁学长都被你请来了啊！”王小川拍了拍吴永的肩膀。
　　“不是我，别误会。学长是给徐朗面子。”吴永笑镇定地看着徐朗。

　　徐朗条件反射眉毛一跳。
　　自己跟宁天可不算熟，大学的时候，他没有参加过学生会，不是这个学生会会长手下的干将。

　　“好多年没见过大家，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就厚着脸皮过来了。”宁天礼貌地微笑，“今天你们聚会，但愿别嫌我碍眼。不然我更不好意思啦。”
　　众人一起说没有没有，你别客气。
　　几人落定后服务员开始上菜，大家便闲聊了起来。

　　话题自然而然关注点在宁天身上。
　　宁天作为法学院院草，学生工作做得好，成绩也当年也是顶尖的。当年放弃保研去人大的机会，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律师行业。
　　毕业后到深市做律师，目前就职于行健律师事务所。
　　“徐朗，行健律所就是你们单位的合作律所啊。”吴永提醒徐朗。
　　徐朗顿时眼前清明，难道吴永打算通过饭局介绍合作律所的律师给法务认识？
　　但这跟他一个中院书记员有什么关系？

　　“我刚到瑞泰，还不熟悉。有空去行健拜访一下您？”徐朗客客气气说道。
　　“听吴永说你9月份刚入职。来行健拜山头，先要过扈明州。你见过他了么？咱们以后可能会有合作案件。”宁天也客气地回答，说话声音不大，语气轻松又不失稳重。
　　徐朗想套点话，于是接着说：“还没来得及，不过扈大律师的名字我是听过好多次，简直如雷贯耳！只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扈律师专业能力很强，背景也够硬。”宁天平静地说道。
　　“扈明州啊，很强势的一个人，敢跟我们老法官叫板。我们老法官给他气的不轻，现在的年轻律师，对不是科班出身的老法官，没有一点尊重，哎。”吴永接话道。
　　“不是科班出身的人怎么当上法官的？会判案子么？”李嫣奇道。
　　一屋子除了李嫣，都是法律科班出身。

　　吴永一直不是多话的人，不过说到法院，很愿意分享一些心得和经验。
　　也可能是书记员工作实在无聊透顶，见到朋友忍不住吐槽几句。
　　于是向李嫣科普为什么没学过法律的人能够当法官这种中国特色现象。以及有些判出来的案子让人啼笑皆非。
　　王小川不遑多让，顺着吴永的话，开始吐槽自己的法官生活。
　　什么法官已经成为了高危职业，不但待遇低而且压力大，例如隔壁民一庭某女法官，因为压力太大，开庭时当庭流产急送医院。也有连夜审案长期加班导致身体吃不消突然中风的法官。

　　“来来，换个话题，说些开心的事。”徐朗见王小川和吴永情绪有些低落。
　　徐朗举起了酒杯：“大家碰个杯，喝酒吃菜，难得一聚。”
　　说罢举起了酒杯。
　　众人倒上酒都喝上。吃着菜又开始聊起来。
　　“听说小川升法官了，我刚知道，恭喜啊！”宁天对着王小川举起酒杯。
　　王小川赶忙谢谢学长。

　　“学长成家了没有？虽然同在深市，这几年也没听见你的消息！”王小川问道。
　　宁天摇了摇头，转移话题：“说起来我记得你们寝室几个人。最老实的吴永最早恋爱，而你俩——”
　　说完他顿了顿，指着王小川和徐朗：“一个“花花公子”，一个“美少年”，现在倒是全单着，太不争气！”

　　李嫣自告奋勇，接过话题，给宁天说起了一段陈年往事。
　　徐朗大一的时候，应李嫣的邀请参加学校一年一度的文化艺术节晚会，晚会上有个歌舞表演节目，传统中国画的那种，找到徐朗现场做一副国画配合歌舞表演。
　　结果这个节目表演结束后反响很好，徐朗顿时成了校园名人。
　　众多学长学姐被他画画时那种呆萌的柴犬模样迷住，开始有很多人向寝室打听他的信息，校园BBS上一堆表白。
　　搞笑的是，他这种伪艺术家体质不但吸引女生，连男生也有不少打听他消息的。
　　虽然徐朗对追求者一个都没有回应，但王小川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王小川借着徐朗室友的名号，通过贩卖徐朗个人信息等手段，勾搭看上徐朗的各路男性，而且卓有成效，从对徐朗感兴趣的男生当中，淘出了好几个男朋友！
　　也算是把挖室友墙角发挥到了极致。

　　“说起来，徐朗啊，自从你来了我们公司，群里那帮小女生闹着要换司草。”李嫣笑了起来，“她们还打听你是否单身，好像有几个准备要行动了哦！”
　　徐朗吃了口菜，顺口问道：“是么？都有谁啊？”
　　李嫣一愣：“就档案室那个盖章的小妹，叫庹婷婷的，记得么？”
　　徐朗摇了摇头，他真的不记得，档案室一个大妈带了好几个小妹，谁知道哪个姓驼？
　　“驼？是骆驼的驼吗？这个姓氏很少见啊。”王小川插嘴。
　　“不是骆驼！庹是个姓氏，文盲！查字典去！”李嫣鄙视地看着王小川。

　　五人边吃边聊，吃到了接近尾声，徐朗起身出门上厕所。
　　卫生间独立于各个房子之间，靠近小河边。
　　徐朗从卫生间出来，电话铃声响动，看到是原来单位的同事来电，于是接起电话闲聊了几分钟，他离职后部门领导和同事都挺想他的，问他国庆是否回G市，想约他出来聚一聚。
　　徐朗国庆没有外出的打算，便拒绝了。
　　再从小河边绕回吃饭的单间，需要路过饭店的总服务台。
　　他隐约看见一个背影在服务台前交流着什么，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涌现，快步走向总服务台。

　　宁天没发现徐朗靠近，正在跟前台服务员说话。
　　“您的包厢一共消费2万4千元，您已经刷卡，麻烦签字确认。”服务员扯下POS机的小纸条，递给宁天。
　　“谢谢！”宁天拿笔在纸张的末尾签上名字。

　　徐朗此时感觉有如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全身冰凉，但内心确涌出愤怒之火。
　　他走到宁天旁边，一把夺下宁天正在签字的那张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和账户名字，果然是宁天自己的银行卡，一顿饭吃了2万多元。
　　宁天被徐朗吓了一跳，发现抽走他手里纸条的人是徐朗后，恢复了平静，说道：“怎么了？”

　　徐朗是个有五年工作经验的法务，从事法律行业，远比其他行业见到的灰色地带要多得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直白地问道：“是你要请大家吃饭？”
　　宁天轻轻一笑：“谁请都行，没多少钱。今天能跟大家聚一聚，是我的荣幸。”
　　徐朗抖了抖手上的纸条：“2万是没多少钱？今天吴永说是为了给我庆祝换工作的聚会。学长你能来是给我们几个学弟面子，这顿饭不该您来出。”
　　说罢，徐朗掏出手机，对着宁天说道：“给我个表现的机会，让我请客行么？”
　　宁天仍然好脾气地笑了笑，他拍拍徐朗：“你别客气，就像吴永说的，我是知道你今天会来，我才过来的。给我个面子，请顿饭有什么呢！”

　　大概是见宁天出去了好久没回，原本包厢里的三人都收拾停当出来，正看到宁天和徐朗在前台争执不下。
　　吴永赶忙过去拉开两人：“你俩怎么在这里？”
　　徐朗见跟宁天说不过，对方已经付钱并且执意不要徐朗的转账。
　　怒火转向约出这个局的吴永，丝毫不给吴永面子，直接说道：“你约的饭局，结果让学长付账？”
　　吴永一脸尴尬，没想到徐朗读书的时候挺机灵一个人，工作几年反而这么“耿直”了——律师请法官吃饭简直天经地义，有什么可说的？
　　大家心里明白，笑一笑就过去了。
　　何况这饭局上，坐着一个法官，一个书记员，两个律师顾问单位的领导，宁天主动付账是他“懂事”的表现。

　　王小川凑了过来，碰了碰徐朗的胳膊，说道：“谁出钱都一样，大家以后常聚，下次你再请回来。”
　　徐朗收了下胳膊，吼道：“两码事！”说罢指着吴永，几乎吼了出来：“我不管你们和学长什么关系，以后别扯上我！”
　　说完甩甩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