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落幕》东南偏西北

21、第十六章 第三部

　　“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还是那句熟悉的话。想来广清生当时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即使过去了接近百年，还是觉得那么决绝，不留一点情面。或许，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必要为自己留下情面。乱冥洗了头，水珠从他白色的头发顺着滴落下来。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的模样，身材以及声音都不曾留下过印记，但一句好久久无法忘怀。或许他是对的，无论是真实还是虚伪，在这样的生活中，早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
　　虽然倩契没有告诉他们离开的方法，提及此事所有人也是缄口不言。但就直觉而言，倩契必定是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这样不平常的一群人聚集在这种地方，绝不可能是表面上那么平常，而在某个时间段来临前，乱冥和南宫知道，自己必须要离开这种是非之地。
　　乱冥抽不惯这里的雪茄，而克瑟斯特巴尔那里只有细长的女士香烟，这一点令他特别的焦躁。当然，焦躁的不只是他一个人，南宫此时一直在城堡中走来走去，寻找着什么。弗兰肯斯坦注意到了这一切，但却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这些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看就是那种生死场上的人，自然对他们的这种情况多加小心。
　　“还是把离开的方法告诉他们吧，倩契。”弗兰肯斯坦道。
　　“可，可是他们从外面来，能带来外面的消息。”
　　“还记得我们来到这个古堡的初衷吗。”德拉库拉道。
　　“没有人喜欢怪物，我们就是怪物。我们要躲起来。”克瑟斯特巴尔道。
　　“那就打电话把她叫来，带他们走吧。”德拉库拉道。
　　转天，德拉库拉告诉了他们这件事，虽然乱冥与南宫多加小心，但实在是找不到他法，只能这样来。倩契没有送他们离开，而是在煮着中国的速冻水饺。一个叫克莱尔的女士询问他们要去向哪里，他们对视了一下，决定前往任务的地点。
　　船只在海洋上航行，这艘船已然十分现代化，房间的电视里播放着最新的电影大片，连接着蓝牙音响。乱冥借了克莱尔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自己的账号，上面再两天前发了消息。任务终止，二十年计划已经不会发生了，所有人在一个月后的廊坊分所来开会。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令人始料不及，当所有人都没有弄清楚二十年计划的时候，它竟然不会发生了？

　　“请指教。”
　　只见那道士嘴角轻轻向上一挑，转到广清生那边去，只是用手轻轻一敲，那玻璃便破碎开来，鲜血涌出，华月身上已然沾满了广二少的鲜血，铁锈味道刺鼻。但那道士却滴血未沾。那道士走到广清生的面前，将康一的左手渐渐抬起，那肌肉像纸张般撕下，骨头应声而断。华月注视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冷汗直冒，心想，这还真是个妖魔道士。
　　“缘分之谜，谁也无法说清的。”那道士手平摊，另一只手接住广袖，指向遥遥无际的远方，“贫道只能帮你到这了。”
　　是啊，缘分之事，谁又能够说清。
　　“别误会了大师。我从未对他动过那份心。”
　　“那只有你知道了。无论你怎么对我逞强，都无济于事。”
　　“何为动心，何为敌人，又何为外人。”
　　“权当无愧于心。贫道，就此别过了。”
　　华月没有回头看，走到了陈明的身边。
　　“走了。”
　　陈明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土。只有那么简单的只言片语，陈明什么也没有问。原本来的时候这辆车上有四人。
　　“去哪？”
　　华月坐到副驾驶上，指向大师指的方向。他们没有去管康一的尸体，会有人处理的，这种场面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那个方向通往哪里，华月不知道，陈明也没有问。
　　这样下去，自己迟早是要疯的。诡异的事发生的太多，进度过的太快，并没有给人以喘息的机会。天空依然不那么晴朗，想来看着的天空始终没有晴朗过。华月没有看到天空被人们所说的蔚蓝色，反而觉得天空越发的像那裹尸的布。他看着窗外，找陈明要了一支烟。刚开始他便剧烈的咳嗽，他抽不惯，便将那明火扼杀在车载烟皿中。
　　想起了一个嗜烟如命的家伙。
　　他在哪里。抽的什么烟。
　　有没有想到一个嗜酒如命的家伙，在哪里，喝的什么酒。

　　“我的章节如此短暂。”弗兰肯斯坦道。
　　“是我们(俄语)。”克瑟斯特巴尔道。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倩契道。
　　“未来的某一天，传说之人将会归来。”德拉库拉道。
　　“够了，”弗兰肯斯坦扶额，“你的台词实在是太羞耻了。”
　　“我喜欢。没有人能够约束我。速溶咖啡也不行。”

　　作为他的附属品，以及二十年计划的牺牲品，康一死了。没有人在意他的死亡，自己也只是出现了聊聊几章便如此过去了。他的真名没有人再记得了。有时候人类就是如此的渺小，死亡不过是一个数据，没有人在意。天上的星星地下的蚂蚁多一个少一个已经无所谓了。平凡之人拥有的，就只有消失在茫茫天地之中无所谓的抵抗罢了。
　　人有三魂，当然不是三个灵魂，只是说有多种多样的灵魂罢了。广清生的灵魂甚至已经完全盖住了康一的魂灵。这是他最怕的，而世间的事，总是会让你最害怕的事情发生。
　　可庆的是，康一破散开来的魂魄从她的坟边飘过。他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他与她的诸多画面从他的眼前过去，这可能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走马灯了。
　　没想到自己还有流泪的机会。他伸出已经破碎的不堪的双手，想抓住那些画面，可是却总是一场空。无论是她的画面，亦或是她，都是一场空。
　　“拜托了，慢一点……”
　　“拜托了！慢一…….”

　　自己选报的专业，不是他所喜爱的。但仔细想来没有一件事是自己可以决定的。物理学对于康海嵋而言，晦涩难懂，他讨厌学这个。
　　美其名曰是体验生活，实际上补贴家用，康一在外去以高额的补习费用来指导毕业的学子们。当然是家教，当然是高考状元的噱头。的确，康一甚至要比普通的工薪阶层一个月要挣得多得多。
　　每周六的晚上他都会去教育机构给一个复读三年的女生补习，她的年龄同看康海嵋一般般大。而康海嵋对她的所有印象是物理真的太差了。
　　有一天，他的QQ上看到了她的留言。
　　他有些开心，以为她终于努力，来向自己问题了。
　　当他点开时，发现了是一本日本漫画的链接，讲的是一个混血牛郎的事。他是向来讨厌这种职业的人，只是说了几句过激的话。女生没有回他，过了半个小时后，他开始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也说了些表达歉意的话，可是她没有回。他渐渐的焦虑不安，甚至开始害怕，害怕她真的生了他气。
　　直到下午，她才回应。她很喜欢这个职业，不是因为别的。
　　这个世界是寂寞的人太多了，所有人只看到了□□上的寂寞，只有这些人发现了精神上的寂寞。
　　这时康海嵋才发现了这个女生的闪光点。
　　他是一直认为这个女生很差，很差很差。因为在他的眼里，世界上的所有都是论成绩来的。
　　他去找那个女生当面道歉，她却发了医院的地址。
　　“对不起，没有看到你的消息。”她说，“我刚刚做完化疗。”
　　“已经多久了？”康海嵋将新鲜水果篮放在她的床头。
　　“都不记得我留了多少年的级了。”她接过果篮，“其实我更想要鲜花的。”
　　“怎么这样还去上课？”
　　“白血病。不要紧的。又不是不能动。”
　　“在我印象里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那个时候她笑了，是那种放开来的大笑。
　　之后，她吊死在医院的病房中。摧毁她的不是化疗的痛，而是亲人已经放弃希望的眼神。她甚至都没有去带那顶棕色的长假发。
　　他没有参加他的葬礼，只是从寥寥几人的口中打听到了她的墓地，将整套漫画放在她的坟前。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表情也没有。从此，在高级院校和教育机构中，再也看不到那个高考状元。他断绝了与家人的关系，去当了所谓的寂寞消除者。
　　他学会了喝酒，学会了唱歌，学会了与各类的人打交道。接触到这个职业后，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寂寞。他见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景象。他不觉得这个行业有多么的肮脏，反而
　　更多的是她口中的寂寞。
　　精神上的寂寞。
　　他努力去消除寂寞，即使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瞧不起他。
　　突然，他想起来那个女生的名字。
　　康一。

　　他的意识已经彻底的消散，他连去划过记忆片段的力量都没有了。
　　此后，世界上少了一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