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圆纸圆圆

12、借花引龟 “绳牵一世

　　传说中，一海两冥四山，东海波涛汹涌，北溟寂静空灵，南溟神秘莫测。

　　东海往西有一山，矮而峭，山的侧边生有一种花，白日状如柳叶，夜晚会长出一朵形似灯笼一般的白色花朵，在月光下发着白光，如点亮的灯笼，所以俗称“月笼花”。

　　连生小心翼翼地蹲下盯着斜垂着的花，有些好奇道：“原来这就是月笼花。”

　　红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默而不语，黑的发亮的眸子里，是片片月光下遍地的月笼花，以及，蹲在地上像是个白蘑菇一样的连生。

　　连生起身眼里带着笑意对红桥说道：“以往只是从书上看到过这种花，倒没曾想真的存在。”

　　红桥收起脸上的哀伤和留恋，往前走了几步，把手里的这株最大的月笼花放到连生的手里，流转着月光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他浅浅地笑道：“连生喜欢便好。”

　　连生眨了眨眼，抬起那细如柳叶的□□，白胖胖的灯笼一样的花便垂下来，隔着花，连生看见对面的红桥被这白色的光映着，浅笑盈盈，温柔醉人。他咧开嘴，清丽的眸子半眯着朝红桥说
　　道：“这么看着红桥，恍若仙子一般呢。”

　　红桥听闻垂眸盯着他看了许久，他与红桥之间之隔了一朵花的距离，让连生不知道他是应该把花放下，还是应该往后退，周遭的风扬起那些垂着头的月笼花，红桥忽然伸手抚上了连生的脑袋，拉着他往花上靠近了几分，然后他低头，轻轻地，缓缓地，吻了一下这朵花，虔诚的，怜惜的，眷恋的，就好像真的吻在连生的额头上一样。

　　许是手抬了许久有些酸，连生的胳膊抖了一下，连同瞪大的无措的眼睛，都有些发酸，眨眼的瞬间，红桥已是起身，若有所思地说道：“花真好看。”

　　连生拢了拢头发，瞥见自己手腕上鲜艳亮丽的红绳，他垂了一下眼眸，往前走了几步跟上转身欲走的红桥。

　　“走吗？”

　　红桥朝他伸手问道，连生点了点头，也分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表情，手伸过去的时候，他看见手腕上的那条红绳又消失不见了。

　　真是神奇，他正想着，人已经被红桥拉近。他低头看了一眼红桥拉着自己的手，隔着面料，红桥轻轻地握着自己的手，连生有些疑惑，开口问道：“红桥，你为什么，要隔着衣袖抓着我的手？”还没等红桥开口，他又打趣道：“我又并非女子，你我还要男女授受不亲吗？”

　　语意不明，倒不知道是专指这件事还是其他，也不知道是本意还是反语。

　　红桥晦涩不明地看着他打趣的笑脸，然后转过头，有些委屈地说：“我手冰。”

　　连生一愣，继而低低地笑起来，甩了一下红桥的手，把他的衣袖拽上去，连生握着他的手说道：“那我给红桥暖暖。”

　　说完他凑过去盯着红桥，带着讨好的笑，清丽动人的眼珠很是可爱，当真是双瞳剪水，秋水潋滟。红桥有些出神，愣愣地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吓得连生一愣，他手冰凉的，抚在连生脸上竟让连生觉得脸热热的，红桥勾着唇角声音低低的说道：“连生的脸这般红，我给连生降降温？”

　　上扬的尾调充满了戏谑，连生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论不要脸果然他还是比不过红桥，连生收回笑容又恢复往日的沉静说道：“别闹了，快点回去，少春一个人万一有危险就糟糕了。”

　　瞧他这到处找地缝的样子，红桥也不再逗他，揽着他的腰又是一眨眼回到了原地。

　　两人回到海边的时候，罗少春已经睡熟了，脸色看起来也比刚才好多了，红桥走过去碰到脚边的彼岸花时皱了一下眉，伸手蓝色的微光缓缓地注入罗少春头顶的那支竹簪上，直到竹簪微微闪了下绿光这才收手。

　　“怎么了？”

　　连生问道。

　　红桥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答道：“怎么一会的功夫柒染的气息弱的快要消失了？”

　　“唔，你们回来了。”被两人的声音吵醒，罗少春揉着眼睛懒散地说着。

　　红桥绕了一圈地上的花，问道：“你可有出这个圈？”

　　“没啊，”罗少春睁着一对无辜并且迷茫的大眼睛说道：“你们走了以后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是吗？”红桥低着头喃喃道，声音轻轻的，又不像是再问他。

　　然后他又回过神来一般，继续恢复往日的笑，靠在连生的肩上说道：“我们走吧。”

　　“去哪？”罗少春刚醒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红桥指了指连生手中那个盛开的月笼花，说道：“去蓬莱。”

　　罗少春大概是觉得自己在梦中，很是吃惊地问道：“用它？”

　　红桥笑而不语，连生点了点头，说道：“一会你就明白了。”

　　罗少春看见连生就拿着那个垂着的像是灯笼一样的花站在海边，月光映射在那朵花上，风吹过花的光芒，一路延伸到海面上。紧接着，他似乎听到什么东西游动的声音，缓慢而的水的波动的声音让罗少春忍不住扭头看去。

　　从东海深处正缓缓地游来一只巨大玄龟，通体黑绿，鼻息沉重且悠长，它在连生面前停下，缓缓地吐了口气。

　　连生将手中的花给它嗅了嗅，那大龟像是点了点头，连生微微行了个礼，然后便跳到了他的背上，红桥自然也跟着他懒散地坐在玄龟巨大坚硬的龟壳上。

　　“少春，上来。”

　　连生对着目瞪口呆的罗少春招了招手。

　　等到罗少春有些不稳地爬上来以后，那只大龟才又缓缓地掉头，朝东海深处游去。

　　“我们这是？”

　　罗少春终于是问出了口。

　　连生把月笼花举到了玄龟的眼前，越往深处游，海上的雾就越重，月笼花纯白色的光芒在这天海相连的漆黑中显得格外重要，像是指路灯一样。

　　连生施了个法术让花一直浮在玄龟的面前，转而和红桥罗少春一起坐着，红桥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狭长的眼睛微合，闭眼小憩的样子像是美人醉酒一般。

　　连生有些小心翼翼地给红桥整理了下衣服，想来红桥虽不是凡人，但是身躯终究是凡人之躯，不像他整日辟谷打坐修行，红桥一天没有休息，身体自然是有些累的，这样想着，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好几度。

　　“少春，你饿吗？”连生也不着急回答罗少春的问题，转而给了他一个盘子。

　　“这是？”罗少春有些好奇地来回翻转打量着这个白瓷盘。

　　连生眨了眨眼，笑道：“这是红桥给我的‘好东西’，它能变出持它之人最想吃的饭菜。我修道自是习惯不吃饭，可是你和红桥毕竟是凡人之躯，总不能饿着。”

　　听他这一解释，罗少春又本能地瞪大了双眼，说道：“这般好用？”

　　说完，他便将盘子放在自己的手心想了一下，白底蓝纹的白瓷盘立刻盛满了桂花糕。罗少春很是满足地端着手里的盘子啃着，又想到刚才的问题，刚要开口，连生递给他一个水袋，抬眼间好像看见罗少春头顶的竹簪闪了一下，他收回目光，，没等罗少春开口，便解释道：“蓬莱虽在传说中是仙山，其实并没有仙人，大多是一些具有灵气的奇花异草，而月笼花就是蓬莱的仙花之一，大多数人只知道东海有奇花，却不知道这月笼花是去蓬莱的灯盏。”

　　连生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又继续朝一脸好奇样的罗少春说道：“东海无边无际，若是没有这盏灯，怕是很难找到蓬莱。”

　　“原来是这样。”罗少春塞得满嘴口齿不清地感叹道。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去的蓬莱吗？”

　　罗少春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也想知道。

　　红桥靠在连生身边似乎皱了一下眉，接着连生就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抓住，冰凉刺骨，连生垂了一下眸子，反手握住红桥的手。

　　视线瞥到自己的手腕的时候，连生思索了一下，朝罗少春问道：“你的手腕上可有红绳？”

　　“红绳？”

　　看见手腕上那红绳又隐而不见，连生咬了下唇，说道：“就是一条时隐时现，带着金光的红色细绳。”

　　罗少春笑起来：“说起来我好像也见过，当时觉得好奇问了周围的人，他们都说没有看见。”

　　“没有看见。”连生喃喃道。

　　“不过，”罗少春笑的暧昧地说道：“听我娘说，天上颂缘仙君主姻缘，被他的红绳牵到一起的，要纠缠一世的。”

　　连生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若有所思地重复道：“纠缠一世。”

　　罗少春也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垂眸说道：“绳牵一世，火不可灼，利不可断，生死可越，万
　　物可连，缘灭绳断，情尽绳散。”

　　周遭黑沉沉的雾气将罗少春低头的表情隐的更深，连生分辨不清他话语里的情绪，更看不清他眸子里的意味深长，只是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说过要纠缠生生世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笑容，接着又重归寂静和黑暗，连生愣了一下，肩上红桥好像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