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器横生》消白昼

6、少年桀骜

　　石板上刻着。

　　神武丰元十年，腊月十八。

　　华国容王诞一子，出生之时，麒麟现世，晴空紫电，乃将才之昭。皇帝甚喜之，赐名广陵，封麒麟将军，一纸诏书，布告天下。

　　... ...

　　“诶，你听说没，容王的小儿子刚出生就被封了麒麟将军，好大的皇恩啊。”

　　“他出世之时，皇城外发现了神兽麒麟，正向帝宫的位置俯首参拜呢，当小王爷一啼哭出声，那万里晴空就劈下了紫电，正砸在荣王府的门前，这可是绝世将才之诏啊，能不封赏？”

　　“这荣王府，可得逍遥一阵子喽...”

　　广陵双目花麻，脑内晕眩，耳旁似有万人絮叨。

　　“广陵将军...”“广陵将军...放了我们吧。”“广陵将军...”“太疼了...让我走...”

　　广陵将军... ...

　　将...军...

　　正欲往下看的崇吾君突然感到身后有厉风刮过，猛一回头，就见黑雾弥漫，万鬼恸哭，广陵孤身站在黑雾之中，高高束起的发冠被黑雾扯散，发丝凌乱，衣袂飘扬，平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茶色瞳孔现在正双目失焦地望着石板，黑色雾气叫嚣着，痛哭着，越升越高，刚还清透舒爽的四月天，转眼便乌云群布，狂风大作。

　　大胆。

　　崇吾君神色一凝，如冰锥般的眼神直直地刺向不停壮大的黑雾，转眼之间，紫光大盛，高大的男子不见了，立于榕树下的是一把莫约十寸宽四尺长的宝剑，剑身流光盈透，宝剑现身，紫光缠绕着黑雾飞扑向广陵四周，穿透驱赶，不一会，那壮大的黑雾便哀嚎着消散，迂回，慢慢聚集回了广陵的身边。乌云散去，狂风息止，又是一个清透舒爽的四月天。

　　化为人形的崇吾君盯着仍聚集在广陵身边不肯散去的黑雾，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痛苦。

　　叹了口气，沉思片刻，挥手在广陵身边布下了阵，不管是神官还是凡人，靠近此处都会想起其他事情转身离开。然后轻触广陵的额头，进入了他的混沌之中。

　　... ...

　　“听说没，边关大败，那风雪城丢掉啦！”

　　茶馆里，一肥头大耳的公子哥握着茶杯跟旁人说道“那‘旷世将才’高广陵大将军被打得退兵十里，逃到苍雁关去了，丢人，太丢人了！”

　　“就是，要我说啊，他还不如拍拍屁股赶紧回来，谁能带兵就让谁带去，别霸着位置不干事。”另一脸色蜡黄，身材干瘦的公子哥接道“出生好，受皇帝赏识又怎样，输了仗他就是狗屁不如。”

　　“段二公子，李小王爷真是慷慨激昂，听得我心生豪情，窝在这小小的茶楼里说实在是太委屈了，要不去圣上面前说说？没准说到圣上心坎上了还能封二位为镖旗大将军，去往边关将那不成器的胞弟换回来。”隔壁桌一面戴薄纱，盘着精致发饰的妇人出口讥笑道。

　　“乐雅郡主，您说笑呢。”背后嚼舌根被抓了个正着的两个人也没着急，而是慢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眼中露出了一丝鄙夷“虽然如今圣上被高广陵大将军气得卧床不起，无力早朝，也轮不到你这女流之辈来帮圣上操心边关大事，知道的是觉得乐雅郡主为民为国，体恤圣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高家，意图谋反呢！”

　　“你！”乐雅郡主身边的侍女，看他们竟如此不敬，气得撸起袖子，起身就要为自家主子出气。

　　“缀珠！”乐雅郡主喝止道。

　　“广陵将军怎么啦，广陵将军在边疆为我们流血流汗，你们却在这夸夸其谈，不知羞耻！”一旁端茶的小厮听不下去了，不满地嘀咕道。

　　“嘿？你！活得不耐烦了？”肥头大耳的段二公子见一倒茶小厮都敢顶嘴，立马站起身来就开始找掌柜的，准备要他好看。

　　“就是，国事紧急，他们却日日吃茶温酒，沉迷青楼红坊，不问世事，也是谪仙做派呢。”旁桌一喝茶的文人也忍不住出言嘲讽道。

　　“就是京城养着这帮蛀虫，才会国库空虚，粮草不足。”一旁的大胡子老者说道。

　　“你你...你们...”众口纷纭，平日里作福作威的段二公子一时之间不知要惩治哪个，哪个都是满脸愤愤不平，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身边又没带护卫，见势不妙的段二赶忙扒开人群，灰溜溜，急匆匆地走了。

　　“郡主。”缀珠不满道“怎能叫他们如此痛快。”

　　“争个口舌痛快又怎样，先如今广陵那边事态紧急，我们远在京城，也不要给他添乱了。”乐雅郡主淡淡说道“去把我嫁妆卖了，带给王副官，送到苍雁关去。”

　　“郡主！”缀珠惊呼道“不可！如今二爷战事不利，那老妖婆天天没个好脸色给你，你这时候还把嫁妆变卖了，这不是上赶着让她戳你短么。”

　　“大到跟国家百姓比，小到跟广陵比，我那婆婆的刻薄都不算什么，反正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乐雅郡主说道“母亲都快把容王府变卖空了，仆人也是能散便散，我不能还坐享荣华富贵，不管不问，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是...”缀珠回道。

　　... ...

　　苍雁关，古道旁。

　　“将军，你这是干什么呀。”王副官看着正盼着腿，扎孔明灯的的高广陵。

　　一身残破铠甲，头盔前几日还递给路边的小毛孩戴着玩，如今都不知在谁手里了，满是缺口的长枪立在一旁，虽颠沛流离，但依然乌黑柔亮的发丝被高高束起，茶色的眼眸中全是不怀好意的坏笑。

　　“今儿是正月十五，我要教教那群蛮子我们华国流传百年的传统习俗”广陵神神秘秘说道。

　　“将军你直说，我听不懂。”王副官面无表情道，这将军明明就是在扎灯准备哄小孩玩，还义正言辞的。

　　“教他们，放花灯”广陵一敲手中的纸灯，嘚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