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器横生》消白昼

56、铿锵断戟

　　“你....你怎么知道......！”听到卢小安这样说，小武如临大敌，赶紧握紧了手中的枪身，警惕地看着他。

　　“我堂堂丐帮帮主还能分辨不出你是不是人？”卢小安一挥手，毫不在意小武的戒备，随口说道“走了，小结巴，有缘再见！”然后背着手便踢踢踏踏地离开了。

　　就在小武刚松口气的时候，便听到身后胡同的拐角处传来莫鸩的声音：“啊，原来也是赤轮怨器啊。”随后小武感觉到眼前一抹红色闪过，便晕厥了过去。

　　见小武失去了意识钻回了本体，莫鸩独身走上前来将枪身捡起，用袖口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一点没在意身上沾了灰，她有些欣喜地抿了抿嘴，将枪身用一块红布结结实实的包裹好，然后扭过头对一站在阴影中的男子说道“再次谢过玉使者了，这次多罗教的祭典，我一定会亲自送上贺礼。”

　　“那就有劳公主费心了！”站在阴影中的男子没有现身，只是客客气气地丢下这一句就转身走掉了。

　　此时，空中有一青一赤两只鸟相互依偎着飞过，将躲在墙角那个人的行为言语耳闻目睹得一干二净，汪汪大笑着盘旋了一圈喊道“汪汪！羞不羞！羞不羞！又出来找软饭吃了！羞不羞！”喊完便头也不回地赶忙飞走了，生怕那人追上来找麻烦。

　　“莫猫？”看到那一赤一青两只鸟的莫鸩眼前一亮，呼唤着去处理完钱嬷嬷，偷偷隐在她附近的侍卫，吩咐道“那两只鸟可真有意思，去给我打下来。”

　　莫猫：“... ...公主，那是比翼鸟，传说中的神鸟！”

　　“神鸟又怎样，宫里的那只金丝雀都不会说话，只会叽叽喳喳得叫，无趣得很，我就要这种会骂人的鸟！”莫鸩并没有打算妥协。

　　“是苍茫界的神鸟。”莫猫无奈地抛出杀手锏。

　　“.......行吧。”莫鸩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枪身说道“今天捡到了这个，还处理了那个老妖婆，也算收获颇多。”说罢不紧不慢地往胡同外走去。

　　多罗神的祭典快要到了，清明时节的天气还带着一丝清冷。街巷的人家都聚在街上，津津有味地谈论着尊夏国公主刚才在临街茶楼上的举动，往来人多，房檐边挂着的红色华灯娇艳似火。街上到处都是满满当当的小摊子，有卖面具的、有卖剪纸画的，有卖艾草的，还有刚从隔壁街推着小车挤过来的糖水贩子，正互相叫卖，好不热闹。突然一支舞狮队穿过人群，瞬间点燃了群众们的热情，一时人们拥挤喧哗，嘈成一片，歌舞升平，尘土飞扬。

　　尊夏国举国崇尚多罗教，每年多罗教的三个庆典是最全国最热闹的时候，提前几天便会有舞狮队巡街表演，可今年的好像更为热闹一些，在舞狮队的后面跟着一辆金碧辉煌的高架马车，由十二匹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毛的雪月马拉着，马车上布了一个皮影戏戏台，随着民众期待的欢呼声越见高涨，搭在戏台上的帷幕也缓缓拉开，一位穿着白衣莫约十三四岁的少女正娇俏地坐在戏台上，她穿着雪色缎面异服，衣服上印有无数双血红眼睛的图案。腰带宽大紧紧束住，身下半裙，露出一双如玉藕般的长腿，长振袖下是一双白皙的玉手，手腕处一个巨大的黑色圆孔贯穿了整个手腕，圆环中似有机关密匝，整整齐齐地缠满了红线。眼睛和嘴巴被红线缝合得严严实实，右眼上戴了一朵桃花遮掩，嘴唇似被鲜血染得乌红。

　　正是献器桃叶，几百年过去了，她一点都没变，就连戴在眼睛上的桃花都没变。

　　高广陵在小武的体内试图调整视角，桃叶在此处，那个人也一定在附近。可无论他怎么动，依旧只能目视前方。

　　桃叶在戏台上微微一笑，然后猛地一个后空翻，翻向了戏台后方，在群众热烈的欢呼声中一甩双手，无数的红线射出，捆住了摆放在看台四周的木偶娃娃，然后再往后一扯手臂，娃娃仿佛跟活了一般地纷纷立了起来，爬上了戏台，看到此景，群众们更加激动了，纷纷仰头跳脚地想看看桃叶是怎么操控木偶的，可随着车上的锣鼓一想，桃叶身前的红色幕布瞬间放下将她遮了个严严实实，台下的人只能看清前面戏台的傀儡木偶们。

　　随着锣鼓敲响的第二下，戏台开演了。

　　台上的傀儡木偶在桃叶的操纵下，描金画凤，栩栩如生，唱念做打，好不热闹。四个白衣扮演唱书人的傀儡活灵活现地讲述了一位在人间诞生的天神拯救了一位小女孩的故事。

　　三只穿着绿衣服的小傀儡撅着屁股弓着腰堆叠在了一起，示意从前有座山，憨态可掬的模样引得台下一阵大笑，可小傀儡的面部表情却是空洞无比，黑洞洞的眼眶毫无装饰，嘴巴是红笔强行勾勒出来的笑容，两颊还挂着十分扎眼的腮红，一股子阴森诡异的感觉始终萦绕着高广陵，就连站在人群后面看戏的莫鸩都偷偷嘀咕了一句“太粗制滥造了吧，看着好渗人。”

　　随后又有两只没穿衣服的木色小傀儡面对着面，微微弯腰，将双臂高举抬起，然后手掌对着手掌，比出一个房子的模样，一个个子稍矮一点的小傀儡穿着白裙子搜得一下钻进了房子里，双手托着腮看着下面的围观群众，耷拉着眉眼，一副很忧郁的样子，一下子将一个人前排大妈心疼得嗷嗷乱叫。

　　之后，一群大小形状各异的傀儡跑了来，你推我桑地将房子一下子掀倒，合力抓出那只忧郁的小傀儡就开始高高抛起，再手忙脚乱地接住，边抛边欢呼，小傀儡惊慌不已地使劲挣扎，可奈不过他们人多势众。突然一只红木做的太阳出现在了傀儡们的头顶，傀儡们见了十分欣喜，有的跪地参拜，有的大声祈祷着，虔诚无比的样子，小傀儡趁着这个机会赶忙逃跑，可没跑几步便被其他的傀儡发现了，赶忙抓了起来，又一起合力将小傀儡往那个太阳上抛过去，一下接一下，一下接一下。

　　没过多久，红日落下，一轮弯月挂上了来，小傀儡被其他的傀儡合力按在了一座更大的房子里，一位沾着胡子看着很年长的傀儡正带领着其他的村民毕恭毕敬地给一位带着黑色面具的傀儡行礼，面具看着像是一块黑玉雕磨而成的，平滑而润泽，眼眶由鎏金勾勒，隐约透着一股妖气。只见带着面具的木偶不停地在一块磨刀石上来回摩擦着一阵带锈的绣花针，磨好了之后高举起来，周围跪拜行礼的傀儡见状纷纷跳起来高声欢呼，在众傀儡的欢呼声中，举着针的傀儡用针在小傀儡的眼睛跟嘴巴上比划着，等他移开身型的时候，小傀儡的眼睛跟嘴巴上已经有红色的彩笔勾画出被缝合的形状，小傀儡再次钻进了房子里，双手托着腮，一副很忧郁的样子。看到这里，群众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面面相觑地发出疑惑的声音，有些妇人甚至还将孩子的眼睛蒙上了，满脸不悦地拉着自己的夫君想要离开。

　　就在此时，一身穿白衣高大无比的傀儡跳上了戏台，他手持宝剑，一下就劈碎了带着黑色面具的傀儡，抢过了他手上的绣花针。英雄救美自古以来是大家最喜欢的节目，于是群众的情绪又高涨了起来，大声叫好了起来，随着白衣傀儡一剑又一剑，欺负小傀儡的其他傀儡都被劈成了碎片，惹得台下欢呼声不断，气氛瞬间到达了高潮。

　　“当！”随着锣鼓第三下敲响，整辆车周围的幕布缓缓拉上，周围群众看得不过瘾，纷纷往车里面投砸碎银或者是铜板，想让桃叶再演一场。

　　桃叶掀开了幕布，调皮地向着四周挥了挥手，在看向广陵这边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复而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这个世界还是喜欢英雄的。”

　　桃叶那模糊不清的声音瞬间在广陵耳边炸响。

　　不，不是对广陵说的。

　　话音刚毕，广陵就感觉到小武恢复了意识，但他并没有立马显形，还是躲在本体内没有出来。

　　“英雄救美，怎么这么俗气啊。”莫鸩又小声说道，见戏已经散了，便踱步准备回宫，边走边轻轻地发问道“你觉得这出戏怎么样？”

　　“回公主的话，恶俗无比。”莫猫顺着莫鸩的话回答道。

　　“怎么能是恶俗呢？英雄救美，人间佳话，千古美谈呐！”一道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莫狗，回去领二十大板。”莫鸩微微抿了抿唇，说道。

　　“恶俗！公主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莫狗连忙追至莫鸩身后，在莫猫嫌弃的眼神中一把将右手的袖子撸起来，将胳膊伸到了莫鸩的眼前以示清白。

　　“真的污了我的眼，再加二十。”莫鸩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