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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楼顶的芒果 ...

  •   罗莎沿着楼梯爬上天台,大约40平米,很宽裕了。站在天台上,能和废村里不少楼宇的天台平视,还能俯视大部分的瓦顶。这屋子是起得真不矮。

      却又不算很高。

      屋后的芒果树枝丫伸展着,遮了三分之一的天台,头下来一片浓荫。罗莎赶紧躲在树荫下,她站的位置右方刚好有一个熟透的芒果挂在枝头上,一阵风吹来,那抹金黄就在风中笨重地一点一点,几乎要砸下来。她赶紧让开,发现这芒果比拳头还大,椭圆的形状,那线条就像个舞者般优美,是全熟了,不带一点青绿。但也没有一个黑斑,全是金黄,光滑细腻的皮,像打了腊般。

      冬树没有像她一般见光死,而是在阳光下,一晒,就发起光来。这天他又穿着罗马凉鞋,发白的T恤,袖口领口都磨破了,军色的中裤,小腿肚被拉得长长的,紧紧实实的。不经修理的头发毛毛躁躁,遮了眼睛,红色的唇,唇线明显,像精心勾勒过,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颜色浅,透着稚气。

      他猫着背,看着穿着黄色碎花短袖衬衫的罗莎,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像海藻一样。她颧骨和下颚的线条都稍微硬朗,衬在巴掌大的脸庞上,有种说不出的高级感,眼睛的双眼皮也像是刚刚从内双进化而来的,配合着柔柔的卧蚕,满是少年感。

      这样的女子指指那吊在树上的芒果,笑嘻嘻地说:“这芒果的高度长得妙,是我仅仅能亲到它的高度。”

      冬树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谁会在乎这芒果的高度有没有长对呢?

      不料罗莎真的踮起脚尖扬起脸,轻轻嘟起嘴巴只是在测试,而不是真的要亲上去。不料风一来,芒果被风一带,直接毫不客气地砸在了她的唇上。

      “哎呀!”她捂着嘴巴一脸痛相,指着嘴巴对林冬树说,“你快看看我是不是流血了,怎么一股腥味?”

      林冬树只顾得取笑她,说:“是你的龅牙把人家磕破了吧?”

      “你是瞎子吗?我什么时候龅牙了!?”罗莎瞪他。

      林冬树依然笑得双肩都抖起来,嘴巴裂出了蜜糖。罗莎还是第一次见林冬树笑得这么放,她也忍不住开朗起来。

      但林冬树笑着笑着就不笑了,因为他发现这个芒果刚好到他鼻尖的高度。也就是说,他的嘴巴长在了刚好能被罗莎的亲到的高度。

      这个想法把他自己刺激得有点恍惚。

      他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突发奇想了。当罗莎吃刨冰的时候,看着那被冻得红扑扑的嘴唇,他就有一闪而过的念头;当罗莎的唇上溅上了并不清澈的鱼塘水,他也有转瞬即逝的冲动……全都却都没有这刻那样确凿,那样缠绵。

      他却什么都不敢做,只是用这个金黄色的芒果打掩护,离罗莎越来越近。他凑近的却是芒果,闭上眼睛,鼻尖碰到了芒果皮的冰凉,他毫无缘由地有些颤抖。

      芒果的甜香,从鼻腔里钻到了前庭,在整个脑颅内兜圈。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罗莎已经像欧洲油画里的女子那样宁静地看着他。他不会知道,罗莎重生回来,本是为了规避不幸,归还情债的,一开始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入戏。是他的虔诚,他的纯真,他的温柔,他的美好,一点点地深入了她的灵魂。
      从前的她是多么肤浅,只觉得自己被小十岁的少年跟踪着、爱慕着,是那么传奇、刺激,而这种传奇和刺激渐渐变成了惶恐、罪孽、无奈和负累。她一边贪恋,一边逃亡。

      她重生回来决定第一个就要善待他,果然是没错的。

      这不是赎罪,是真正的享受吧。

      她是真的时刻享受了他啊。

      这一刻,她知道他们应该接吻。但是她觉得自己还做不到,为什么呢?她还是做不到。

      这比想象中难太多、太多了。

      她深深地吸入空气,又缓慢地呼出来。

      “走吧,实在太热了。”她把萌生起来的那点危险的念头压下去,笑着说道,“离电影院有点远,还要吃饭,太赶了。”

      林冬树点点头,跟着下了楼。

      他的脑袋里像钻进了蜜蜂,嗡嗡嗡地回响着,怎么甩都甩不掉。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了危机感,那种“我爱你你当然也爱我”的蜜汁自信忽地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得不到就是得不到”的悲观。他的脑海里突然同时放映起好多好多部窝在叶臻一家里看的爱情悲剧电影,在里面所有男主角都哭了。

      他忽然醒悟,这并不是时间问题。

      不爱你的人,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爱你的。

      不会等你从17岁变成27岁,就可以爱你了。

      毕竟时间是作用在世间万物的身上的,包括她。

      她的欲望,会随着时间和年龄千变万化,以他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速度。

      而且电影里都演过了,就算是同龄的男孩也会追不上同龄的女孩,更何况……

      中午他们吃的是面食,有点辣,把两个人的脸都辣红了。

      还好是辣的,不然林冬树都不知道嘴巴里的是什么味道。

      电影看的是很混乱的三角关系,女A女B和某男一起组成了一支乐队,故事由他们的巡回演出开始拉开了序幕。女A羡慕女B的才华,是因为女B的邀请和指导才加入了乐队,男和A擦出了爱火花,但A内心深处爱的是B,B其实暗恋着男,却又放不下A。纠结中,乐队面临解散……

      两个人看得很认真,很安静。

      偶尔,他们也会在叶臻一家里看电影。

      但全部都有叶臻一在场,就这样两个人在黑暗的电影院里,而且还是下午场,几乎是包场的情况下,还是第一次。

      而刚刚在楼顶那明晃晃的阳光似乎还照着两个人的眼睛,那火辣辣的灼烧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啊……”罗莎突然低声说道,“刚刚那芒果,应该摘下来带走的……”

      林冬树有些懵,转过脸看她,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黑发更黑,白肌更白,翘鼻更翘,红唇更红了。

      她差点就亲了上去。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缩。

      原来,亲吻一点都不难,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或许不可以,在黑漆漆的室子里或许就可以。

      她绷紧自己,紧紧盯着屏幕不再移开视线。

      虽然注意力已经被很大程度地分散去了右边。

      文艺电影总是很长,叮叮咚咚杂杂啦啦的音乐声飘飘忽忽的,后来A和B接了吻,罗莎突然觉得右肩上微微一沉。

      林冬树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头发痒痒的刺在她的脸上。

      她几乎没有了呼吸。

      就像一尊佛一样不敢动。

      她想转过脸来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但她看不到。

      “睡了么?”她压着心跳轻声问。

      “没有。”冬树的声音嗡嗡地答道。

      你是说你是故意这样靠的吗?

      你怎么能这么会?怎么能?

      年纪轻轻的,已经是个老妖精了。

      罗莎在心里偷偷地骂,却依然不敢动。

      27岁的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如此被动。

      电影放完了,两个人回到了光亮之下,去冷饮店喝了果汁,很快又到了晚饭时间。

      这一路都是罗莎埋单,让林冬树不由得想起了那些人唱的那首恶心的打油诗。

      或许他们唱得也没有错。

      他身无分文,他没有尊严。

      很快,天又暗黑下来了,他们离开了华灯初上的主街道,往城市边缘的山脚开去,两个人又重新落入了黑暗中去。

      暗黑轻而易举地放大着人的感官。

      山上也不是荒山野岭,有小小的山路,通往并不太高的山顶上那个小小的平台,平台虽然啥都没有,草却被游人踏得规规矩矩的,并不是野草横生蚊虫肆虐的模样,因为偶有夜游的人,政府还贴心地修了一段栏杆,用以提醒游人勿要忽视人身安全。

      他们打包了些甜品,在夏夜星空下的小山上吃甜甜凉凉软软糯糯的食物,显得那样软萌。

      吃过东西,才九点,林冬树放松地躺在了草地上,脑袋枕在手臂下,目光慢悠悠地勾勒着天上的星座。他总是太闲了,什么东西都爱研究一番,天上的星星他也研究过,七八月,无月夜,不能不说是观星的好日子。

      他自说自话地向罗莎介绍着小学常说的北斗星,脍炙人口的牛郎星和织女星,猎户斗金牛,找到了猎户座就能找到金牛了……

      罗莎本来是坐着的,因为对他的话充满了好奇,也不断地被他带节奏,结果把脖子弄得酸酸痛痛的,索性也躺了下来。

      这一躺,不得了,有了巨大天幕下同床共枕的错觉。

      可是她莫名的很放松。

      林冬树也是。

      像是躺在了一艘小船上,任其在大海里随意漂流。

      林冬树突然想起了下午看的那部电影,说:“同性之恋,你觉得怎样?”

      罗莎耸耸肩:“有它的美丽之处。”

      “然后呢?”林冬树有些穷追不舍的意味。

      “然后?美不是全人类永恒的追求吗?”罗莎说。

      “跨越性别?”

      “跨越一切。”

      “跨越年龄?”

      “……”罗莎撇了撇嘴,“你这样说不对,说得我好像很老一样。我很老吗?老到需要跨越吗?”

      林冬树笑起来,笑得甜丝丝:“没有,不需要跨越。”

      这算不算表白然后被接受了?是不是就这样可以确定关系了?

      两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上,想到心里都热热的。

      且慢,且慢,罗莎连忙在心里提醒道。

      “我要走了,林冬树,下个月就会走了。”她说,“我会送你进校园的。然后我就要回到S城,林唯的孩子怀得挺稳,怕是会升的,女人生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你懂吗?我得在她身边。”

      “她老公呢?”林冬树看着她的侧脸问。

      罗莎只是摇摇头,没有透露更多。

      她说谎了,她回到S城,不仅仅是为了林唯。

      林冬树这回没有刨根问底了,而已沉默了下来,显得有些抑郁。

      罗莎觉得他可能快要哭了。

      如果他哭,她该怎么办?她突然很慌,慌得冒了冷汗。

      但是他没有。

      他说:“我该怎么办?我可以继续等你吗?”

      罗莎顿了顿,她这一去,得数年。

      上一辈子,整整七年。

      虽然她最后又回到了久弥留,死在了久弥留,但是占据她生命大部分时光的,居然是S城。

      他已经等过十年了,接下来又是漫漫七年吗?她不忍心。

      虽然她回来是要守护他的,但没有规定他就不能有自己的道路和幸福。

      “Some people handles love and never try.”这是她上辈子离开久弥留时听着的歌,这首歌说的就是她自己,那时她一直哭一直哭。这次她听这首歌不会再哭了。

      因为她TRY了,接下来,只能交给命运了。

      但是她提前哭了,就在现在,她偷偷流下了眼泪,因为有青草和暗夜打掩护,林冬树并没有看见。

      她说:“林冬树,对不起。你向前吧,随便你守候我,还是抛弃我。”

      I can almost fly with your wings to set me higher,她默默念道,这是Some people handles love and never try这句歌词的下一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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