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惘生》柳十三客

21、第 21 章

　　“嗷——”
　　在一辆驶往鸿鹄县的马车上，嚼着树根的车夫指挥着老马前行。这时一声惨叫从帘幕内传来，其惨厉程度惊得树上的飞鸟扑腾着飞远，此景一看就知道惨叫的人还有点内力。
　　“嚎什么。”一穿着捕快衣着的俊朗青年不耐烦道。他一手拿着药瓶，涂满药膏的另一只手正往俯卧的少年人的屁股蛋上抹，那双屁股蛋肿得老高，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杖痕，也不知被打了多少板子，一眼看去简直惨不忍睹。
　　“哥……你上药轻点成吗！”将头埋在臂弯里的楚慕痛得不停抽气，闷声哀嚎道，“你手劲太大了，不会上药就找别人啊，如意青柳谁都行！”
　　“早随着祖母的马车先行离开了。还是你真要让未出嫁的姑娘看你这副模样？也不为她们想想。”楚家大公子楚有赫挑了挑剑眉，虽然不耐烦，但还是依弟弟的意思放轻了力道，“现在知道痛了？揪着刘员外去县令那报官不是挺硬气？”
　　楚慕哼唧两声，抬起头来下巴枕在手背上，怏怏道：“还不是手里有刘秃头的账本啊，那上面写的账目，我看县令有得查咯~不过那个县令一看也不是什么好货，要不是后来哥你来坐镇，我看他是想把我打死在公堂上！”说完他啧啧两声，因为疼痛额头上又起了一层薄汗。
　　楚有赫一听就心底有气，面无表情指责道：“听到你闯祸闯到县衙去了，我能不赶紧来吗？”
　　都说鸿鹄县的楚家祖上冒青烟，让楚河当了鸿鹄县县令，又保佑他俩儿子都生得聪明伶俐，大儿子更是出采。楚有赫在楚慕这么大时便出门游历，在少林苦修过几年，更是受过少林慧空方丈的指点。十九岁时去京城参加科举一路闯入殿试，考完后却不谋求更好的职位，而是回了鸿鹄县，半年前行过二十岁的冠礼，此后在他父亲楚河挥下当了一个小捕快。
　　楚有赫常年面冷，但还是经常被楚慕气出脾气：“就算你要如此行事，就不能等父亲向上级批示后再抓人报案？有了上面的人坐镇，那县令也不会如此嚣张。”
　　县令办案有地域限制，楚河身在鸿鹄县不能对临县的事多加干涉，但还是可以向上级禀报此事，有县令之子牵涉其中，上面就会派人来监审此案，如此做至少不会让楚慕多挨板子。
　　一想到自己风驰电掣赶到堂外看见自家弟弟被按在凳子上打板子，而堂上的县令却一脸算计时，楚有赫就感觉怒气化成石头沉进了肚子里，压得五脏六腑动弹不得。
　　“我这不是让爹避嫌嘛。”楚慕没察觉到大哥的怒意，嘚瑟道，“况且不是有哥你在吗？”
　　盯着疼得满头大汗依旧笑嘻嘻的楚慕，楚有赫心下有些无奈。不过还不待他再说些什么，一轻柔的女音忽然从马车外传来：“你还知道给你爹避嫌啊？”
　　听到这声音，楚慕赶紧拉上裤子，动作过猛擦到了皮肉，痛得他冲掀起车帘进来的女人做了个呲牙咧嘴的表情，喊道：“娘！”
　　楚有赫已经挪身让开了点位置，恭敬道：“母亲。”
　　“哟，兄弟俩都在呢。”慕连芝柳眉一挑，指着楚慕笑道，“羞什么羞，在你小时候娘什么没看过？”
　　对于这样一个没有大人样的母亲，楚慕是真的满心无奈。慕连芝年少时在江湖闯荡，但留下的多是恶名。而慕连芝对这些事毫不忌讳，还经常悄悄嘚瑟地说给两孩子听，每到这时楚慕总会狐疑他娘是怎么嫁到世代为官满腔正直的楚家来的——不过看他爹和他娘的恩爱程度，恐怕还真没什么让楚慕期待的狗血内幕。
　　“心眼还不够多，”慕连芝提着裙摆，在楚有赫擦净手后的搀扶下上了车，小家碧玉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她是个狠人。只见她伸出纤细的食指戳着楚慕脑门，用与柔柔语气不相符的狠辣经验教训道，“这种闯入员外家揍人家仆抢人账簿的事雇些江湖人做就是了，看看你那猪臀，要不是跟娘从小学武功，指不定已经把你打残了。”
　　“母亲，”楚有赫不赞同道，“慎言。”
　　大儿子性情像他爹，慕连芝知道他向来不爱听这些事。她只得瘪瘪嘴，收回手道：“你生怕你弟弟学坏，但这小孩早成了一大染缸，肚子里坏点子可多了。”
　　“这不是娘教得好嘛。”楚慕在一旁嘿嘿笑着附和，换来楚有赫一个瞪视。
　　“胡说，我才没教你。”慕连芝也受到楚有赫的眼神，赶紧心虚的撇清关系。
　　大儿子最喜欢跟他爹告状了，楚河那个死心眼，要是知道我这么随口教儿子，晚上回来指不定会让我抄多少孔老儿曰过的话！
　　楚慕也瘪瘪嘴，蔫哒哒地怂了下来。倒是楚有赫开口问道：“母亲特意来一遭，是有什么要事？”
　　“哦，你看我这记性。”慕连芝本是来瞅瞅儿子的心情占了大部分，不过的确有件事压在她心底。慕连芝抬手理了理鬓角，“在追上你们之前，我去了一趟那刘员外刘生敛的府邸……”
　　楚有赫一听大皱眉头，这下他情绪一没控制住，拔高了声音道：“你也去了？！”
　　“嘘，别这么凶啊。”慕连芝赶紧竖起一根手指让楚有赫小声些，心虚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我看刘生敛要和县令联手的样子，当然要先查查他的家底啊。”
　　楚慕眼神一亮。他本事学得虽好，但还是比慕连芝差得多了去了，在进了刘员外库房没多久便被侍卫高手察觉，还是他激灵，揣着账本找到刘生敛挟持着他走出来的：“那娘你查出些什么？”
　　“嗯……不好说。贴封条的捕快动作太快，这点时间不够细查，”慕连芝道，“不过我能确定的是，宅邸里还藏着几个高手，没有因官府查封而离开。”
　　楚慕奇道：“刘生敛宅邸里还藏着高手？”
　　楚有赫沉思一瞬：“他们藏身此处，莫非是在守着什么？”
　　慕连芝正色道：“有可能，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们不想和我起正面冲突，不过在我靠近后厢房时，那些人就故意弄出点风吹草动来威慑，不准我再靠近……这反应，更像是后厢房内藏着什么好东西。”
　　楚慕眼睛一亮：“难道刘员外把大家伙藏在那里？”
　　楚有赫赶紧按住楚慕的肩膀：“有东西你也不准去。”
　　楚慕不服，赶紧向慕连芝撒娇求援：“娘——”
　　楚慕这小子向来没脸没皮，十四岁已经算个大小伙，撒起娇和讨糖的三岁小孩没什么两样，每每老太太拉长了脸，他这一招保准让老太太笑骂出声。
　　不过慕连芝向来缺乏爱心，她伸出手指弹了楚慕的脑门：“我这次可站在你哥这边。要看也是我悄悄去看，以你这三脚猫功夫，靠近后厢房就是一死。所以你啊，不把伤养好了就别出门了。”
　　“啊——”楚慕不满地纠结起了眉头。
　　不过慕连芝可不管他的抗议，咯咯一笑后便要起身离去，临走时还特意叮嘱了楚有赫：“看好你弟，我去去就回！”
　　楚有赫点点头，最后提醒一句：“母亲别做得过火。”
　　“省得的！”慕连芝留下一句话，便掀开车帘离去。
　　只是她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