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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次日,义云客栈。
      经过一天时间的发酵,昨日清晨望南楼一仗在彭城内彻底炸开了锅,走在路上的寻常人无不探讨着放倒无数人的江湖人究竟是谁,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更是吹得天花乱坠,更有话本一夜之间凭空出现,以此为基础脑补了一场你爱我我爱她她爱他他爱她的旷世虐恋,惹得看者伤心闻者落泪。在各种版本的谣言与天齐飞下,连昨日被神算子忽悠走的捕快都蜂拥而出,押着那些个扔了书蹲在街上随便抓个姑娘就要谈旷世虐恋的刺儿头回家给爹妈胖揍。
      而传言中“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楚慕刚被人从被子里揪出来,正衣着不整蔫头耸脑地杵在厨房里罚站。
      “琉璃膏就那么点,你居然把它用在这个地方?!你看看,只剩指甲盖这么一小块,都不够用的,你是败家子转世吗?!”若不是关诗禾在一旁拉着,关五娘几乎要忍不住满腔火气,化身成一只母夜叉把楚慕胖揍一顿。
      瑟缩在墙角的楚慕讪笑一声:“这不是贺玦太厉害,不用镇不住吗……”
      “你还有理了?!怎么不事先调查下那兔崽子会龟息功?!你看那琉璃膏起作用了吗!”关五娘气得似乎要背过气去。关五娘虽是个中高手,但奈何贺玦武功高得奇诡,她被一掌打晕后睡了许久,直到今日凌晨才清醒过来。在听完来龙去脉后,关五娘也不顾身上的伤,跳起来就一脚踹开了楚慕房间的门,将床上睡得七仰八叉的人给揪了起来,扔进厨房就算起了总账。
      这不是把他那八个属下给搞了我才有赢的机会吗……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楚慕没敢再说,生怕怒急攻心的关五娘再揪着他耳朵旋转,于是赶紧做出一副诚恳悔改的样子,小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冲关五娘心尖上戳着。
      “娘,您消消火……”关诗禾在旁边拉架,这时赶紧递了杯茶给她娘。看着关五娘露在衣服外的一截截绷带,她眼里盛满的忧虑几乎要溢了出来。
      “娘没事,就是被这个不知检点的混小子气的。”察觉到关诗禾的紧张,喝了口茶的关五娘赶紧安抚这个胆子比兔子还小的乖女。等这口肉疼的气终于顺了下去,关五娘才缓和了神色,招招手让楚慕坐,“本来我们这些没啥的人去刺杀贺玦最好,若是日后受到十二阁的报复死了就死了,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但你如今将神算子牵扯进来,自然是要顾虑他的家人。我们六个兄弟换不了贺玦的命,换他一时安分也没什么不好,你对此事不要介怀。”说完她似乎想证明这句话说得不违真心,瞪大了眼很是认真地盯着楚慕看。
      “……”
      依旧杵在墙角的楚慕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很清楚关五娘一开始的暴躁不单单是对琉璃膏的心疼,不如说更多的是对兄弟以命换来的如此结局抱有的愤怒。
      “关姨,是我没用。”楚慕过了良久低声道,“我不会让六个叔伯白死的。”
      关诗禾在一旁悄悄红了眼。她虽然武功不好,但打下手一事还算干得利落,昨天在接到收拾残局的消息后也自告奋勇跟了上去——不得不说在看见她娘活着时关诗禾是明显松了一口气的,但下一刻对死去叔伯的愧疚便占据了心头。她是亦步亦趋跟着楚慕在城外找了处荒坡将六人葬了,那时她看着跪在坟前磕头的楚慕就忍不住哭了,平生除了担惊受怕外竟出奇地生出豆大点对贺玦的恨意,恨不得贺玦尽早躺在黑漆漆冰冷冷的地下,也感受一下无边的寂寥。
      关五娘也不是一个擅于隐藏感情的人。听过楚慕的话她赶紧别开了脸,轻轻吸了吸鼻子后匆匆站了起来,笑骂着上前揉了揉楚慕的脑袋:“你哪来这么多本事,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不是要和吴赌鬼神算子说事吗,赶紧的,别让人家等急了。”
      楚慕一愣。他原本还担心关五娘不答应,楚慕不可置信道:“你答应了?”
      关五娘嗤笑道:“马脚都露了,你还能藏着掖着不成?还是你信不过自己看人的眼光?再说能拉拢神算子,也值了——”
      说完,她越过楚慕拉开了厨房的门。阳光洒进昏暗的厨房内,关五娘冲楚慕随意挥了下手,随后踏着阳光走了出去。
      “长这么高了啊。”走了几步远之后,关五娘抬起那只蹂躏了楚慕脑袋的手,低低发出了一声感叹。
      十年一晌,岁月变迁。往事不过弹指一挥间。
      关五娘抬手将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抬眼看着苍茫天际上悠悠晃荡的流云,心下怅然间慢慢升腾起一股预感:这次再和摄魂人遇上,结局必定只有两种可能……不是他摄魂人死,就是她琉璃殿亡。

      十年前,鸿鹄县。
      鸿鹄县虽是个小地方,但风景却不输周边的大县城。此地多水,一眼望去画舫楼阁精致靓丽。船夫撑下一竿子划起涟漪,漂浮在水面上的落花便乘着波纹悠悠晃去了另一条水径。乘船的姑娘哼着小曲,柔柔的声音在水面上飘摇,轻拢慢捻抹复挑,杨柳依依间,显现出一派温柔多情的好风光。
      但也不是四处都显得如此温情。
      县令府邸内,仆从们按部就班地干着活,大小院都显得井井有条,一切看起来都与寻常别无二致,但下一刻一道苍老却精气十足的怒喝声打破了这平静:“楚慕那臭小子跑哪里去了?!”
      离大堂近的仆从被突如其来的怒喝声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淡定了下来,拿碟的扫地的修剪枝桠的手中纷纷一顿,电光火石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发出几个无声的疑问:老太太怎么又发火了?今天这火气听上去有些大啊?小少爷又惹什么事了?
      但众人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贴身丫鬟如意方才被老太太叫出来端茶,听见这一声吼后赶紧端着盘子往内院快步走去,那模样不见丝毫紧张,反而是有些看热闹时特有的兴高采烈。
      ——毕竟他们家小少爷楚慕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红人,十四岁年纪轻轻就吃了熊心豹子胆,捕山林盗、捅马蜂窝的事十天半个月搞一次,街上抓贼、替人讨工钱的事自是数不胜数,近日来他闹出的事还将那美名浩浩荡荡闯到了临县。那临县员外家有一未出阁的小姐,不知何时竟和一穷书生看对了眼,员外一见势头不对便要将女儿许配给他人。他们家小少爷一听可不得了,赶紧快马加鞭到了临县,几句话的功夫竟将那小姐给招了过来,当天就要拜堂成亲。
      这可乐坏了临县员外,以为招来了只金龟婿,不过他哪知道这金龟的壳子也要他有本事翘得下来才是。当晚喜堂上楚慕刚和被五花大绑的新娘子磕完了头,当下便将人往马上一扛,挥着马鞭就闯出了城。而那穷书生收了楚慕的信也望眼欲穿在城外等着,小姐一见书生也不寻死了,其不知何处养来的豪爽脾气竟也不介意楚慕的馊主意,当下便拜别了楚慕双宿双飞,连妇休夫的休书都来不及写,还是半个月后借信差交到楚慕手里。
      等临县员外追过来算总账时,楚慕竟以恶霸的姿态用“那是我楚家的少夫人,我怎么对她你管得着吗”的由头将人给怼了回去。
      当然等事儿传到老夫人耳里后,楚慕自然被奶奶兜头痛骂的一顿,回头还被从县衙赶回的老爷拿鸡毛掸子连抽带打,打得他嗷嗷直叫蹿上了房梁。虽说这办的是好事,但主意出得可比隔夜饭还馊,其间计划中的缺漏多得更是惨不忍睹,家里人都想让他在私塾脚踏实地多学些东西,只是楚慕就不往心里去,这厢刚抹了脸上的唾沫星子,扭头翻墙出去就踹飞了一个抢劫的毛贼子。
      若是问楚慕有什么志向,他一定回答:“我要成为我爹我哥那样的捕快!”
      不,小少爷,您这脾气真成不了捕快。
      这厢如意风风火火跑回大堂,果然见老太太招了一群家仆,让他们把楚慕给揪回来。
      老太太年轻时也读过些书,虽说也是个疼孩子的个性,但她知道古往今来宠子孙宠出个横行跋扈的例子太多,所以平日里总是严词厉色,不过都显得雷声大雨点小,早被楚慕这混小子看了个通透。只听她冲家仆道:“去街上找小少爷,轿子抬不回来就用绑的,再不济去县衙找他哥,逮回来罚他去跪祠堂!”
      将房间堵得满满当当的数个家仆鱼贯而出,端茶进来的如意这才注意到那前来告状的小老头。小老头是少爷读的私塾里的教书先生,满头白发梳得规规整整,他身子骨倍儿硬朗,如意上街买菜偶尔看到他,都觉得他腰杆挺得比挂旗的竹竿还直。
      如意不知这小老头不请自来所为何事,也不敢将好奇表现在脸上,赶紧低头上前奉茶。这时就听教书先生说道:“夫人不必如此动怒,楚慕虽歪点子多,但心是好的,只要严加教导,心用在正经事上,想必将来也会和他兄长一样有所成就。”
      老太太叹道:“承先生吉言,只是楚慕这属猴的性格也不知道像谁,着实野得很,疯起来他爹娘大哥都管不住,只能拜托先生多加看管了……哼,说来实在可气,慕儿骗婚一事固然做得不妥,但此事先是刘员外那秃子做得不对。先生莫怪我老太婆背后嚼舌根,家长里短说不得,但那刘员外嫁女一事着实不妥当。不过我孙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他来县衙状告慕儿我也认了,哪知他这个窝囊废不敢招惹当差的,竟拿私塾出气,这可真是……!”说到此处,老太太实在气不过,急喘了几口气,如意和另一丫鬟青柳赶紧上前递茶拍肩。
      “夫人莫气,”教书先生赶紧劝慰,“古语有言‘教不严,师之惰’,他们没胆量招惹楚县令,自然敢来找私塾的不痛快。只不过他时不时来堵着私塾可不是办法,学生们还要上课,这事恐怕还是得尽早解决的好,恐怕得让楚慕受些皮肉苦了。”
      如意一边帮老太太顺着背一边脑子转得飞快,当下就听懂了小老头的言外之意。他恐怕是想将此事上报县衙,县衙审问刘员外动机时势必会牵出楚慕,到时候小少爷指不定会挨多少板子。如意一听心底暗暗发急:看热闹归看热闹,但要让小少爷挨板子,他们这些家仆绝对不答应!
      楚慕性子顽劣了一些,但也没什么架子,对人还是极好的,加上油嘴滑舌,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欢他。老太太也是心下一紧,一时也忘了怒气冲冲,在停顿片刻后忽地笑道:“报官这事先生不如再缓缓,我想我这个小老太太说话还是有点分量,不如让我走一遭,先会会这个刘员外。”
      “治标不治本。”哪知小老头摇摇头,“今日老太太替私塾出头,他日刘员外依旧敢找别的事来兴风作浪,此事不宜长久,在别人庇护下过活要不得。我看这刘员外也有些猫腻,那今日非要让他往县衙走上这一遭!”
      小老头此话说得铿锵有力,连老太太都被震撼住了,回过神来又隐隐有些无奈。当初选这位教书先生来教导楚慕,就是看准了他刚正不阿的性子。哪知这硬气得堪比花岗岩的教书先生油盐不进,连和楚慕几年的师生之情都不顾。她张嘴还要再多说什么,忽而听到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息后就见方才鱼贯而出的数名家仆跑了回来。见为首的一人冲进来站定行礼,老太太突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赶紧道:“可是找到慕儿了?”
      家仆上气不接下气地摇摇头,急忙道:“小少爷到临县抓了刘员外,拿着他家的账簿去报了官,现在临县县令正审着此案!老太太,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备轿!”老太太听完噌地一下站起来,丢下惊讶的教书先生大怒着冲了出去,“楚慕那个混球,这次回来我绝对不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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