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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白雪歌》40
“子房,子房醒醒。”韩非拍打着张良的脸,怀中的人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不似中毒之相,可是任凭韩非怎么唤,始终不见苏醒。
房门被“哐当”一声踹开了,进来的人是卫庄,满面尘土。
“卫庄兄!”
卫庄蹲下身探了一下张良的脉搏,拿过供桌上的杯子,看到里面有一些剩余的清水,用手蘸了一些洒在张良脸上。
“咳咳……咳咳……”怀中人有了动静。
“子房,你没事吧?”韩非大喜。
“韩兄,你干嘛用水泼我?”张良抹了把脸,声音里带了一丝丝的委屈。
“……不是我。”韩非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相当的微妙。
“只是普通的迷烟,清水可解。”卫庄站起身,走到黄帝的塑像前,把剩下的那点水倒进了香炉里,浇熄了香熏。
“多谢卫庄兄。”
韩非:心情更微妙了……
“韩兄……”张良冲韩非展颜一笑,换来的是韩非戳了他额头好几下,“你啊你啊,为兄的心跳差点给你吓停了,你还笑得出来,小没良心的。”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张良很认真的说道,看他如此模样,韩非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座宅子有古怪,赶快离开这里。”卫庄丢下一句话,率先出了屋子。
经由卫庄一说,韩非也觉得背后阴森森的直冒冷气儿,好像有人在看着他们一样,扶起张良,匆忙离开了。
经过前院的时候,张良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这座宅子……和我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座一模一样……”
入了夜之后,被火焚过的宅院愈发显得鬼气森森,连巡夜打更的更夫都不敢从这里经过,韩非站在宅邸门口,推开门二度走了进去。
清冷的月华下,一个身着蓑衣的人背对着他站在庭院里。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声音沙哑浑浊。
“那阁下是以什么身份来等我的呢?是月下蓑衣客,还是……”
“有区别吗?”蓑衣客微微侧首,“你相信人死后有灵魂吗?如果你相信,那我只是一个活着的死人。”
“我倒更宁愿相信你是一个死了的活人,阁下这招一石二鸟用的真是让人自叹弗如,你带走子房,即将我引来了这里,同时又给了张相国一个警告。”
“哈哈哈哈,姬无夜屡次败给你不亏,他只看得到眼前的蝇头小利,你却是要做那个掌控全局的人。”蓑衣客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半边被火焰焚毁的面容来。
“这才像是我们姬姓韩氏的子孙,比你那个只知道耍阴谋诡计的父王强。”
“曾经的大韩废太子——韩夜。”
“呵……”蓑衣客冷笑一声,“韩夜已经死了,十七年前就死了,你来见我之前,去见过张开地了吧。”
韩非默然。
两个时辰之前,张府。
张开地沉默的站在窗前,张良欲开口说些什么,被韩非按住了,冲他摇摇头。
“唉……九公子,并非老夫想要隐瞒什么,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广,更是涉及到良儿的父亲。”
“我的父亲?”张良只知道,父亲张平在他尚未出世之时便因病过世了。
“这是韩国王室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是用鲜血铸就的无法宽恕的罪……”张开地长叹一声,揭开了多年前的一段鲜血淋漓的往事。
二十二年前。
碧水微澜,九曲柳廊,一个锦袍青年斜倚在栏杆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玉扣,一个蓝衫青年急匆匆自原处跑来,慌慌张张的上前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天祐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咱们现在出了朝堂,不论君臣,只论朋友。”
“是。”张平拱手应道。
“听闻张大人给你定了一门婚事,是文太师家的女儿。”
“嗯。”张平的耳尖有些微微发红。
“喏,这枚青玉扣就当是我送给天祐的成亲贺礼。”
“多谢太子殿下。”张平诚惶诚恐的双手接过玉扣。
韩夜摇头失笑,“张相国还真是把你教得不苟言笑啊。”
“今夜我会在太子府设宴给安弟送行,你也来吧。”
张平这才想起,是了,之前韩桓惠王提及收复百越之事,公子安主动请缨,说愿为父分忧。
“殿下为公子安送行,我去,这不合礼数吧。”
“无妨,除了我与安弟,还有几位客卿。”
提起客卿,张平便想到了半年前投到太子门下的那个姬无夜,不由得眉头一皱,多提了几句,“平觉得,殿下还是莫要太过亲近姬无夜此人,此人面带杀戮之相,恐非良善之辈。”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公子安成功收复百越,功勋卓著,韩桓惠王大喜,百越一役中,有一姬姓将领更是立下不世之功。
反观太子韩夜,坊间多有传言,太子韩夜沉迷巫蛊之术,荒废国事,因巫蛊出自百越,朝野中隐隐有太子勾结百越之言论流出,直至韩桓惠王病重,竟在太子府内搜出写有惠王生辰八字的木人,以银针扎入心口,惠王大怒,遂下令废黜太子。
“太子韩夜,德不配位,勾结叛党,弄蛊之术,谋害君王,行逆之事,天理难容,今废太子之位,幽于府内,永世不得出。”
相国府。
张平拼命拍打着上锁的房门,声嘶力竭的呼喊着,“父亲,太子殿下是被人冤枉的,孩儿坚信,他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要去求见王上,父亲!求您放我出去!父亲!”
门外传来张开地的声音,“平儿,王令已下,木已成舟,多言已是徒劳无益。”
“殿下是孩儿的挚友,难道您要孩儿眼睁睁看着他蒙受此等不白之冤吗?!”
“他既生在了王室,这是他的命,他就得担着。”
“父亲!”
“平儿!”张开地提高了声音,“你的确是废太子的挚友,可是你也是张家的子孙,是我的儿子!”
张家的子孙……一切自然要以张家的利益为先,张相国的儿子……不可以和废太子扯上一丝一毫的瓜葛。
听着门外逐渐安静下来,张平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有泪水自指缝间滑落……
韩桓惠王病逝,传位于公子安,公子安继位之后,封姬无夜为镇国大将军,赐予其可佩戴兵刃上殿的特权,姬无夜一时风头无二,朝堂内外,仿佛已经遗忘了韩夜这个人,只除了一个人……
十七年前的一个夏夜,城西突起大火,整个文高里须臾间化作一片火海。
张平赶到之时,见到的只是被烈火吞噬了的太子府,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要燎脱一层皮,大门被锁了起来,张平绕到后门,借助后门外生长的那棵树翻了进去,双手触及墙壁,瞬间烫出一溜水泡。
从后院到前院,太子府的侍女,小仆,韩夜的姬妾,子女,无一不是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之色,胸口上,脖颈上的致命伤看得张平心惊胆战,韩夜的妻子,那个知性而温婉的女子被一刀毙命,倒在祠堂门口。
终于,在供奉黄帝的祠堂里,张平找到了重伤的韩夜,他倒在黄帝塑像前,大半张脸已经被灼伤,血肉模糊。
时隔四年后,他们再度相见……竟是这般光景。
“殿下,殿下……”
“天祐?”
“是我,殿下,我这就带您出去。”
“出去……出去又能怎么样呢,他们都想我死呢……”韩夜的嗓子因为吸入了太多的浓烟,每说一个字都钻心的痛。
“府里……除了我,没有活人了吧。”见张平沉默不语,韩夜摇摇头,“你走吧,不要管我了,姬无夜马上就会来……取我的人头回去交差。”
张平架起韩夜,回转至后门,大火已经堵住了去路,韩夜指指角落里的水缸,“从这里,可以出去……”
借助水缸下的暗道,两个人成功逃离了火场,韩夜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殿下,再坚持一下,等离开这里……”
“天祐,别傻了,天下虽大,却早已无我韩夜容身之处。”韩夜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太子府,无力的闭上双眼。
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韩夜猛得睁开眼睛,“姬无夜来了,你快走,不能让他看到你!”
文高里外面,姬无夜骑在马上,手握玄铁宝刀,大手一扬,“把整个巷子都给本将军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是!”
“看来现在是想走也走不成了呢。”
“是我……连累你了……”
张平站起身,扶起韩夜往回走,直到回到了他们出来时的密道入口。
“你……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韩夜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摔进了密道里。
“殿下,一定要活下去。”这是韩夜听到的张平最后的声音,见人已经昏了过去,张平把密道口用石块掩藏好,转身往巷子口跑去。
姬无夜在太子府内没有找到韩夜的尸首,正怒气填胸,忽然有手下来禀报,说是抓到一个可疑之人。
见到手下口中所谓的可疑之人时,姬无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真乃天助我也,希望张开地收到本将军送给他的这份大礼时不要太过惊喜。走。”
“将军,那废太子的尸首……”
“这么大的火,谅他也跑不出来,回去禀报王上,就说火势凶猛,废太子已经葬身火海了。”
“是。”
整个过程,张平始终缄默不言,听到姬无夜收兵回去的命令,才稍稍松了口气。
PS:为什么老姬没有继续找下去,而要这么快下结论呢?
1.因为诛杀废太子这件事本来就是韩王安给他的秘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去找人,一旦天亮,就会引发不必要的骚动。2.而且他刚刚得到韩王的器重,如果完不成这件事,那么他就会失去韩王的信任。3.因为张平,这会儿的老姬说白了,就属于“凤凰男”那一种,一朝得势,在张家这种世家大族眼里,就是跳梁小丑,入不了眼的那种,这两方属于天生的不对盘,好不容易抓到个把柄,他急着回去找张家的麻烦。
为什么张平要自投罗网?
1.士为知己者死,他不想让韩夜死,但是,如果被姬无夜看到他们两个在一块,不仅韩夜活不了,张家也会被牵扯进来,谁都保不住,所以他只能把韩夜藏起来,再想办法引走老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