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良】寄君三尺雪》陌上青桑z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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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青梅调》15

　　火雨玛瑙案告一段落，韩国的秋天也到了，今年的秋天来得甚早，比往年都要早。
　　新郑城的大道旁边栽种了两排枫树，可是要论看秋景，还得去九枫山，九枫山就在新郑城外，方圆九十里，遍植枫树，站在山顶上，更是能看到整个新郑城的面貌。
　　韩非端起一只青玉酒壶，轻轻嗅了一下酒香，“去年存下的梅花雪加上今年新摘的青梅酿成的青梅醉，果然诱人。”
　　片片如火的红枫落在桌案上，张良端起面前的酒盏，“这么好的酒，韩兄何不请卫庄兄和紫女姑娘一块品鉴？”
　　“你是不知道，就因为上次诳他挖坟的事，他又记恨上我了，为什么每完结一个案子，他都得记恨我一回呢，真是不明白为什么。”韩非苦着一张脸，叹了口气。
　　“若有下次，良可以代劳，就不必劳烦卫庄兄了。”
　　“说起来，子房也该十六了吧。”
　　“明年三月份就满十六了。”
　　“韩国男子十六束冠，张相国可曾操心子房的终身大事？”韩非侧卧在地，以手支颈，眼神中微有醺意。
　　“的确有人上门提亲，祖父也选好了几家女子，只是……” 张良垂下眼睑，似是很苦恼的样子。
　　“只是什么？”
　　“良不想成亲。”
　　“为什么呢？”
　　“良也说不上来，只是不想那么早成亲。”
　　韩非坐直身子，抚平张良紧缩的眉心，“不想成亲就不成，回头张相国问罪的话，就说是我不让你成亲好了。”
　　“那韩兄可是要被祖父弹劾了。”张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弹劾就弹劾，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我说，那些女子，没有一个能够配得上子房。”
　　感觉到韩非眸中的认真，张良低下头，“韩兄说笑了，那在韩兄看来，什么样的女子能配上良呢？”
　　“自然是……”韩非坏笑着凑近张良，“自然是像非这样的了。”
　　张良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韩非拍手大笑，“你上当了，罚酒罚酒。”
　　“韩兄……你无不无聊啊。”
　　“和子房待在一起，一辈子也不会无聊。”
　　看着自斟自饮的韩非，张良问出了心中的不解，“韩兄早过束冠之年，为何还是孑然一人？”莫说正妻，便是连个姬妾也无。
　　“为兄这么多年一直求学在外，风流之名遍传七国，又是这么个病歪歪的身子，哪家女子这么想不开，往我这个火坑里跳。”
　　“良不许韩兄这么说。”张良有点生气，“韩兄很好，真的很好。”
　　“其实追根究底，是我不愿意娶一个我不爱的人，非虽然有很多红颜知己，但是皆是发乎情，止乎礼，从不曾逾越雷池一步，真心只有一颗，只能装下一个人。”
　　枫叶在秋风的吹拂下，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那年秋天，来得早，去得也快。

　　张良出生的那一日下了很大的雪，是十分罕见的三月桃花雪，张开地大喜，抱着他，给他取名为“良”。
　　在他束冠的这个夜晚，张良偷偷溜出了相国府，跑到了九公子府，韩非正在院子里等他。
　　“子房果然守时。”
　　“韩兄之邀，良不敢怠慢。”
　　院中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酒菜，还有一个红木的方形锦盒。
　　“这是？”
　　“我送给子房的生辰贺礼，子房看看可还满意？”
　　打开盒盖，黄色的绒布里躺着一枚精美的剑穗。
　　剑穗由紫青双色的丝线编织而成，攒成桃花的形状，花结下串着两颗夜明珠，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剑穗？韩兄怎么会想到送良剑穗？”
　　“子房的凌虚剑柄上光秃秃的，多难看啊，怎么样？为兄的手艺还不错吧。”
　　“手艺？这是韩兄你自己编的？”张良吃惊不小。
　　“咳，子房可不许嫌丑啊。”韩非以咳嗽声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若是传到父王耳中，定是要责骂他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了。
　　“韩兄那双手既能写出妙笔佳作，又能下厨编织，真是让无数女子汗颜。”张良将剑穗小心的收入怀中。
　　今夜的月色甚好，如水的银光倾覆了整片大地，为院落蒙上了一层银纱。
　　“子房。”
　　“嗯？”
　　“你可愿与我一块看看将来的太平盛世，繁华荣景，万里江山，究竟是何等模样？”
　　张良本想说，这既然是流沙的目标，那他就一定会陪在韩兄的身边，可是当他触及韩非的目光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道目光，太过认真，太过庄重，让张良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许下的承诺。
　　“韩兄……良，良不明白韩兄的意思。”
　　韩非缓缓走到张良面前，伸手抬起张良的下巴，在那两片樱红的唇瓣上轻轻印下一吻。
　　夜风微凉，这大概是冬天里的最后一阵风，紫色的发带飘扬，与青色的发带纠缠在一起。
　　既然相遇，就注定了纠缠。
　　发带如是，人亦如是。

　　松开了张良，韩非后退了两步。
　　“子房明白了吗？”
　　张良仿佛入定了一般，直到韩非出声方唤回了神智，慌忙后退，直直撞到了身后的梨树上。
　　寂静的夜空下唯余风声和青衫少年慌乱的吐息声。
　　“韩兄，韩兄……你醉了。”张良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听到这句话，韩非只是浅然一笑，转身踱到石桌旁，执起桌上的酒壶。
　　“是啊，我的确醉了。”
　　“良要回去了。”
　　“我派人送你。”
　　“不用，良自己可以。”
　　“那，子房路上小心。”
　　张良匆忙离开了，韩非抬头望着空中皎洁的明月，命阿明收拾了桌子上的东□□自一人出了九公子府。
　　无论何时，紫兰轩永远是灯火通明，莺声燕语不断，韩非迈入紫兰轩，刚好紫女从楼上下来。
　　“公子今天要点哪位姑娘作陪啊？”紫女倚在栏杆上笑意盈盈。
　　“我今天不想找人作陪，只想喝酒。”
　　“噢？这可不像平时的你，从来运筹帷幄的九公子也有失落到，需要借酒消愁的地步。”
　　“生平第一次想和一个人过一辈子，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韩非苦笑着摇头。
　　“公子今天没有说自己伤心，看来是真的伤心了。”
　　“紫女姑娘就不要挖苦我了。”
　　紫女妩媚一笑，将手臂搭到韩非肩头，“我为公子介绍我们紫兰轩的头牌作陪如何？”
　　“头牌？”

　　韩非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卫庄，半晌无语，紫女端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相对无言的画面。
　　“怎么样，公子，我们紫兰轩的头牌名不虚传吧。”
　　“不虚不虚，不过非恐怕承受不起。”
　　“听说，你被甩了。”卫庄永远都在一针见血。
　　“……” 韩非觉得自己的心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的刮。
　　“如今夜幕虎视眈眈，内外皆有虎狼环绕，你居然还有心思去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卫庄兄此言差矣，非从未忘记过自己的目的，只是这天地之法应该是有情的法，而非无情的法，法若要有情，人亦要有情。”
　　“有区别吗？”
　　“无情的法就是一把利剑，它只问是非，不问对错，保护的同时也在伤害，而有情的法则是一首歌，它可以感化失足的心，抚慰受伤的灵，卫庄兄以后会明白的。”
　　“我不需要明白，一把剑最基本的就是要远离感情。”
　　韩非自信一笑，“时间将会证明，我才是对的。”
　　“不被接受的情，已经是失败的。”
　　“……”
　　紫女端着酒樽坐到韩非身旁，冲卫庄使了个眼色，“本来为公子准备的惊喜打算过段日子再给你，不过眼下，那份惊喜已经送到九公子府了，公子不如回去看看。”
　　“紫女姑娘，我才刚来，你就急着赶我走了，也太无情了吧。”
　　“那公子是回还是不回呢？”
　　“回，当然回，怎么能辜负紫女姑娘的一番美意呢，卫庄兄不如同去。”

　　第一卷《青梅调》完
　　第二卷《红尘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