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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青梅调》14
看着持刀站在屋顶上的李开,韩非陷入了挣扎中,他早就知道,父王不会放过一个“叛徒”,可是……
他虽生性凉薄,却终究不是泯灭良知之辈。
“司寇大人的指令就是判决,只要你一句话,一切都将尘埃落定。”韩宇说的不错,弓箭手已经蓄势待发,只要韩非一声令下,射杀李开,不论对与错,这件事都将画上句号,因为李开本就是一个已死之人。
“由你来亲自动手?”韩宇将一张弓递到韩非面前。
“四哥,你这不是难为九弟嘛,九弟手无缚鸡之力,这张弓拉不拉得开都不知道。”
“问题是,你下得了手吗?”
言语间,韩宇身后的青年已经拉弓挽箭,将箭矢对准了屋顶上的人。
“哈哈哈哈,对付一个死人,竟然如此大动干戈,你们这些人,个个手上都沾了不少韩国人的血吧,是我自不量力,连累这么多人,实在有愧,尤其是我最不想牵连的人,若能死在她的身边,也不枉此生了。”
闻讯赶来的胡夫人捂住嘴,泪水无声的滑落,泪眼朦胧中,她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领。
“上一次我差点死在敌人的手上,是为国尽忠,如今我虽然不再是韩国将领,却也不能让韩国兵士的剑刃,沾染上我的血,既然今生缘已至此,只愿来世我们能再相见。”
剑身在耀眼的阳光下晃得所有人睁不开眼,只听闻一声皮肉割裂的声音,再看时,只见李开的尸首从屋顶上坠落,脖颈处挥洒而出的鲜红刺痛了韩非的眼。
胡夫人受刺激太大,晕了过去,韩宇呵呵一声,“结案了,恭喜啊,老九。”
转身离开之时,留下了一句话给韩非,“这不是一个坏的结局。不是么?”
韩非走到李开的尸首面前,深吸一口气,命令一旁的兵士,“找张草席,把这逆贼的尸首敛了,扔去乱葬岗。”
“是。”
到了紫兰轩,紫女,弄玉,卫庄,张良都等在那里了。
“怎么处置的?”卫庄站在敞开的窗子前,语气淡然。
“还能怎么处置,破席子一卷,扔去乱葬岗喂野狼呗。”
弄玉突然站起身,抱着她的琴,“姐姐,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那你好好休息。”
韩非目送着弄玉离开房间,看向紫女,“她不知道?”
“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情即使她知道了,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意义。”紫女将一樽酒奉到韩非面前。
“说起来,公子刚从冷宫出来,这杯酒就当给公子你接风洗尘了。”
“这杯酒应该敬子房才是,若不是你,恐怕为兄现在还在面壁思过呢。”韩非空敬了张良一下,一口饮尽。
“只是,可怜了胡夫人,一对有情人,终究是错过了……”
“是啊。”紫女走到窗口,刚好左司马府的奠仪经过,胡夫人一身白衣跟在刘意的棺材旁。
“韩兄,少喝点,一会儿还有重要事要去办。”
“子房,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说话做事干嘛要学张相国那一套呢。”
紫色的衣袖飞扬间,张良敏锐的嗅到了一股生姜水的味道,一把攥住韩非的袖子。
“生姜水?”
“这是备着以防万一的,万一表情不到位,被四哥看出来什么,我就拿这个救救急。”
所谓乱葬岗,只不过是一些穷苦人家买不起墓地,随便挑了个地方把尸首埋了,久而久之,就得了乱葬岗之名,可能是这里的阴气太重,即使是大白天,也显得阴森森的,夜晚更是恐怖。
刘意就埋在距离乱葬岗不远的陵园之中,刘意已经下葬,虽说他生前恶贯满盈,但是毕竟死者为大,韩非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往生经,把位置让给卫庄。
“麻烦你了,卫庄兄。”
卫庄瞪了韩非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为什么是我。
“非手无缚鸡之力,要等我把坟挖开,人不死也得死了。”
目光撇向一旁的张良,你不行,那他呢?
韩非把人拉到自己身边,理直气壮的说道,“子房要保护我,万一刘意突然诈尸了怎么办?”
卫庄突然觉得,紫女主动请缨留在紫兰轩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扛着鲨齿默默上前,卫庄一击就把封好的坟包给破开了,不能拿韩非开刀,这一下子纯属出气了。
那一击不仅开了坟,棺材上的盖子也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新鲜空气瞬间涌入,韩非躲在张良身后探头探脑,生怕刘意突然诈尸。
“韩兄莫怕,良保护你。”
韩非:自己这么说是一回事,子房这么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躺在刘意棺材里的才是真正的李开,乱葬岗的那具尸首不过是被紫女易容后的兀鹫。
李开渐渐清醒了过来,看到身旁躺着的刘意的尸首,惊坐了起来。
张良俯下身向李开伸出了手,把李开从棺材里拉了出来。
“这是哪儿?”
“真是难为李大人了,和死人相处这么久,卫庄兄这一招偷梁换柱使的果然精妙。”
卫庄依旧背对着他们生闷气,对于韩非的夸赞充耳不闻。
“连我都差点信以为真,担心李大人真的死了。”
“我既然答应了你救他不死,他就算想死也不会如愿。”
“这也多亏了韩兄的第二个锦囊。韩兄被关进冷宫之前就料到会有今天的局面。”
“还是多亏卫庄兄的好身手。”
刚才把人得罪了,这会儿使劲夸夸。
“蒙诸位一时相救,李开感激不尽。”
“李大人客气了。”韩非托住李开下跪的身子,“这不单是救你,也是让真相不至于淫没无闻。”
李开依旧冲韩非叩了下去,“这两拜一是为我拙荆,蒙公子相救,送入宫中避难,二是为小女,在紫兰轩受诸位恩泽照料,当年我被害时她还在襁褓之中,没想到一别竟成永诀。李某此前一直不敢与小女相认,就是怕我的身份会给她带来麻烦,承蒙诸位相助,李开难以为报,且再受我三拜。”
“救你,是让你挺胸活着。不是来向我们跪拜的。”卫庄这会儿大概郁闷够了。
“在下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李大人可还是放心不下妻女。”
胡夫人与弄玉母女相认,一块上了城楼,点燃了一盏天灯。
“我死了也是她们的解脱,不会有人再纠缠她们,九公子请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韩非站在瞭望亭内,远远看着这母女二人,扪心自问,他做不到李开这样的伟大,放手成全,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他的心爱之人,他只想把他揽在怀中,为他挡下一切的苦难,与他一起天荒地老。
“这是他的东西,请夫人留作纪念吧。”韩非将一柄长剑交给了胡夫人,那是李开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件留在身边的东西,也是唯一能证明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胡夫人将长剑抱在怀中,似是思念,似是怀恋。
“水面的涟漪虽然暂时消散了,但是仍然会有人记得,风,曾经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