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发现

26、第二十六回

　　到了七月中旬，盛夏开始之际，农人们抢种的那些庄稼总算不负众望，四明山周围的田庄里一片绿油油的庄稼苗，长势喜人。
　　陈夫人一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心一宽人也清爽不少，成天笑呵呵的，荷香小筑里一应的下人们看着主子高兴，一个个的都跟着满心的欢喜。

　　这一年的七月末，姜三爷向陈夫人提了两个请求，一是要请三年的假，他要回老家岐山。二是这次回家，他要带上乐山。
　　陈夫人活这么大岁数，平生经历的困事难事无数，就连当年大闺女进宫，还有自己从侯府出来的时候，她做起决断来都是毫不犹豫的，打定了主意就勇往直前，只有这一次她犹豫了，而且犹豫了好些时日仍旧做不了决定，乐山，那可是她的心头肉，这一个是长在她身边，陪在她身边，一直都没离开过眼皮子底下的宝贝疙瘩，就这么让她跟着个外人出去，即便那个外人看起来十分的靠谱，陈夫人心底终究还是不能放心。

　　更何况，这一趟出门走的还不仅仅是几天甚至几个月，而是三年，那可是三年啊！
　　陈夫人想想就觉的跟摘了她的心肝一般。
　　孙嬷嬷眼看着主子因为姜三爷这样的一个提议，整日里愁眉不展的模样，心里也是极为担心，想着这样下去可不行，干脆抽空去了前院那边，逮住姜三爷在的时候拽住他的衣袖就数落了起来：
　　“你说你，你怎么就想起要带着咱们姑娘回老家的，你们老家离四明山那么远，姑娘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她阿娘的身边，你说你，就那么随口一说，还一走就是三年，三年。。。你让一个才七岁的孩子生生要离开她阿娘三年，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这教书育人在什么地方是不能教的啊？非得要回你们岐山，怎么，四明山的水土不适合你，还是咱们荷香小筑养不起你了？人家白二爷还是和你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家在这呆了好些年也什么事都没有，怎么到了你这就待不下去了？啊？你说。。。今儿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这事别说是夫人了，在我这就行不通。”

　　孙嬷嬷说到这声音一哽，眼泪都被气出来了，干脆松了拽着姜三爷袖子的手，身子一矮，直接原地蹲下来，双手捂脸哭了起来。
　　姜三爷是真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个决定，结果闹的整个宅子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之前甭管是谁，上到陈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和管事嬷嬷，再到后厨房的粗使丫头，甚至是烧火丫头见了他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可是自从他提出要带着乐山回老家之后，这宅子里的人对他的态度就变了个样，就连门口看门的老胡头见了他哼一声，连招呼都不愿意打了。
　　姜三爷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了，至于吗，不就是想带着小丫头回岐山好好的教导两年，让她开开眼界，不然就在这山沟沟里能学到什么，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乐山着想的，谁成想一个两个的全都不领情。

　　姜三爷真是觉得自己这一片好心，全被人家当成了驴肝肺了。
　　眼下这一个，更是在驴肝肺上还又踩上了两脚。
　　老爷子看着眉黛远山，十分苦恼的轻叹一声：
　　“嬷嬷，我就问你一句，你是希望你们家姑娘将来能够有出息，有见识，还是想就让她这么平安喜乐的长大，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的？”
　　孙嬷嬷声音呃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姜三爷。
　　她当然希望她们家的二小姐能够平安喜乐的长大，有大小姐一个人在外面受罪就够了，这一个顶好是要健健康康的没烦恼的长大的，可是。。。
　　孙嬷嬷缓缓的站起身，从袖口处捻了手帕出来，仔细的擦了眼角的泪水。
　　别人不知道，她是最清楚不过的，这陈家，还有宫里的皇后娘娘，以后都是要靠她们家这个小姑娘的，要是真的按照她们希望的那样长大，陈家还有宫里那位哪里还能有什么希望了，想来这也不是夫人最愿意见到的。

　　想到这，孙嬷嬷深深的看了一眼姜三爷，微微的闭了闭眼睛猛的转身跑出了前院。

　　姜三爷远远看着孙嬷嬷的人影不见了，这才叹了口气，转身想要回屋，想了想又转身往旁边的白二爷那边走了过去。

　　白二爷此时正在他的小账房里算账，算盘珠子打的劈啪作响，在外面都能听的清清楚楚的，他的两个小厮远山和远水一左一右手里都拿着账本子，嘴里念念有词。
　　姜三爷进来的时候，正好那算盘珠子也打到了最后一颗，啪的一声推到了上面，白二爷轻舒一口气，一下子靠到了身后的椅子背上。
　　“十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两八钱，赶紧的，将这个数给二爷记下来。”
　　远山立刻哎了一声，拿起笔刷刷在账本子上记了下来。
　　姜三爷等他记完了这才上前笑道：
　　“这账算的可是够精细的，连八钱都清清楚楚的。”
　　他这边话音刚落，那头记完账本子的远山已经利落的端了把椅子过来放在了姜三爷的旁边，不多时远水的茶水点心也上来了，两人得了白二爷的允许，整理好桌子上的一应笔墨纸砚和算盘，悄无声息就退了出去。

　　白二爷等着屋子里安静了，这才半躺在自己那把摇椅上轻哼了哼道：
　　“能不算细致吗，这可都是夫人挣的辛苦钱。这一季因着头前雨水的糟蹋，这收入比之往年同期可是少了不少了。”
　　姜三爷有些惊讶的看向白二爷：
　　“你说，刚刚那么大的一个数字仅仅是陈家一个季度的收入？”
　　白二爷斜着眼睛看看姜三爷，最后轻哼一声：
　　“少见多怪。”

　　姜三爷撮着牙花子，简直要酸掉大牙了，人人都说这个陈夫人就是个女财神下凡，难道是真的？
　　白二爷懒得理姜三爷那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径自开口问道：
　　“怎么，又受人白眼了？”
　　最近这货隔三差五的上他这边打着喝茶的名义诉苦，说起来这事也是这姜三一片好意，只可惜，这好意是架在了人家母女分离的基础上，这就听起来有些不厚道了，尤其那个小丫头还是陈夫人心头的命根子，那就更加的不厚道了。

　　姜三爷一边喝着茶一边摇着头：
　　“这回不是白眼了，而是眼泪了？”
　　白二爷一听立刻来了兴致：
　　“眼泪？夫人跟你哭了？不能罢，据我了解夫人那个人。。。可是轻易不服输的性子的，即便是心里郁积了再大的事情也不会轻易掉眼泪的，那可是个再坚强不过的女人了。”
　　姜三爷继续摇摇头：
　　“不是她，是孙嬷嬷，就在刚刚跑来我的院子直接对着我一通数落，末了自己被自己气哭了。”
　　白二爷嘴一撇：
　　“自己能自己气哭？还不是让你这个糟老头子给气的？哎。。。我说老姜啊，要不。。。就算了吧。”
　　“你瞧瞧现在弄的整个宅子里的人都跟着惶惶的，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一般，这两日就连厨房的厨娘都没心思做饭了，你这么个吃货就没吃出来这饭都不对味了？”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姜三爷整个人都抑郁了，就是因为这样他必须得将这件事尽快落实了，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自己的这个胃。
　　这几个月在陈家养着，想吃什么来什么，这嘴巴早就被养刁了，一时间这味道跟不上来了，还真是有些让人接受不了了。
　　“哎，老白，我这么做也想看看陈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打算，要真是舍不得孩子，那我也就不强求了，她们想要个此后就在这四明山平安喜乐，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再在这里呆上两年，两年之后。。。哎，最多也就是两年了，两年之后我是必定要走的，至于这孩子，还有陈家，那就自求多福吧。当然，要是她们舍得。。。”
　　姜三爷说到这，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白二爷：
　　“我必是要不遗余力了，这孩子，当世难遇。”

　　白二爷听他这样的叹息，也忍不住想要跟着叹息了，可不是吗，那丫头。。。那样的聪明还有胆识，可不是当世难遇的，这还是个女孩，这要是个男孩子。。。简直不可估量。
　　白二爷想到这赶忙又摇了摇头，骈弃了自己刚刚的那种想法，姜三说的对，女孩子，女孩子也不能小觑，古往今来，女孩子能颠覆历史的可不在少数。

　　又过了两日，就在姜三爷忍不住要跟陈夫人再次摊牌的时候，找了个闲暇的午后，陈夫人将姜三爷叫到了后头的荷塘边，那里有个九曲桥，九曲桥的那一头连着湖中央的湖心亭，陈夫人就安然的坐在那里等着姜三爷。
　　孙嬷嬷亲自在九曲桥的桥头等着，姜三爷到了就径自领着他一路进了湖心亭。
　　都说心宽才能体胖，相反的若是心窄，那自然就要体瘦了，陈夫人经过这些时日的愁肠百结，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见到姜三爷进来，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道：
　　“先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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