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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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剑是我的，我这儿缺个打杂的，你得先把钱挣够了给我。”
梨娘再进来时端了盆水，不由分说抽了他的腰带，扒了他的外套。
“你你你，你干什么呢！”在外腥风血雨打杀混迹的侠客，被扒了衣服，宛然一只受惊的兔子，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
梨娘“哗啦”一抖原本三斤带上血都快四斤的黑色劲装，摸了摸里可没有饰物，扔进了水盆，干干净净的清水里马上漾出暗色的血，再看他身上中衣，也满是血污。
查杰低头看自己一眼，底气不足道：“那个、你让人给我打桶热水行吗？我想洗个澡。”
梨娘白他一眼，意思是你终于想起来了，抬脚走了。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给推开了，一个女孩子上来给他提了桶热水，还给他捎了一身干净衣裳。
婉婉捶了两下胳膊，缓解酸疼，又把衣裳递给他：“大姐叫我给你的。”这个大姐自然就是应梨娘；她打量起这个瘦瘦的侠客，仔细一看，岂止是瘦，简直都要瘦脱形了，就这人，有他手里那柄剑重吗？她回想起当年一走了之的那个人，总是高峻挺拔的，相比之下……相比……她低下头前后看了自己一圈，好像跟他比，谁都能算得上‘壮’。
她在这边神思飞天外，一点动静都没有，查杰以为她早就出去了，伸手一扯中衣上的带子，正准备脱了泡进去，转头见她还在又是吓了一跳，再一低头，看到自己已经解开了衣裳，马上一把扯住衣襟，双手交叉抱在当胸，顿时又是惊恐尴尬不可言说。
他这一发出声响，婉婉便也醒过神来，暗自责怪自己瞎走神：“水快凉了，你快点洗。”飞也似的走了。
查杰一低头，不知自己身上有什么可看的，也不再追究，先泡进热水再说。连日来狼狈不堪，入水便觉得浑身都舒服极了，“呼——”查杰呼了一声，把整个人没了进去。
梨娘备的衣服稍有些大，他浑身瘦得没几两肉，穿上垮得不成样子，不过确实轻松舒适，有生入江湖以来，没这么轻松过。
——
夜都深了，可是长乐坊的作乐生活才刚刚开始，裴静之在房间内安置之后，被这气氛感染——毕竟大家都在喝酒，就他一个休息了，这样不仅睡不着，反而被他们衬得不解风情似的，于是他向店家要了壶酒，施展轻功上了房顶。
长乐坊中他也没有认识的人，干脆上来赏月好了，月明风清，房顶也不高，不能将长乐坊的景象尽收眼底，只能看到聚成一片的这几家酒肆店家，过了一会儿，深蓝天空泛起的瑟瑟冷意下，有的还在欢饮，有的泼了水，收拢窗子，阖上门板准备歇息，总之民生百态，也能看见一二。他一人独处饮酒，做个观景之人，也颇相谐。
可是清风过了一阵，忽然极坏气氛地送来一阵腥味儿。
他也刀口舔过血，对血腥之气很敏感，在如此空旷之处还能送到他鼻下，这血腥味必定很浓。想也没想，他便越脊而走，迎着风向向东去了。
到了东边一家客栈，店家正关门落锁，后院中一个伙计正在宰杀一只肥鸭。他还没灵敏到能分出血腥味来自什么动物，追索到这里也只能作罢。一回身欲走，客栈一间屋子里，灯火映出一个人影，人影不稀奇，可是下一刻，那人又抽出了一把剑。
天下好剑，各有特点，凭影子他就能看出四分。
“砰！”
后窗被人击破，里面公子大叫一声“啊——！”，下一刻全长乐坊的人都知道裴大人似好龙阳了。
梨娘把裴大人送走，呼下查杰脸上三层厚粉：“这扇窗，算你账上。”
查杰无声大喊：明明裴静之会赔的！
——
“左武卫裴静之——”
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唱名的内侍站在含元殿台阶上，扯起嗓子喊出一个官职姓名，都得到了应答，但唯独这一声荡在了晨雾未散的广场上，没有回应。
唱名内侍一阵疑惑，又提高嗓子喊了一遍：“左武卫将军裴静之——”，仍是没有人应这下他都有些急了：今日早晨皇上必然要垂询裴静之将军，这要是耽误了，严重起来以后裴静之后头就不用加“将军”了。
着急无用，后面的官员已经开始张望，那边负责记录的内侍已经落笔，他只能继续唱名。直至官员们依次进入了殿中，裴静之才匆匆而来，这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迟到了，轻则罚去一个月薪俸，重则丢掉官职。裴静之恨不得捂起脸来，这脸丢的。
下朝后，官员们各自前往官署办公，直至旁晚，杨雾直接将人带回自己的府邸。“怎么回事儿？”
杨夫人裴氏也迎出来，一脸迷惑：“这是怎么了？”联系着今天坊间的传闻，差点惊讶地失掉端庄，难不成还是那是真的？
裴静之低着头，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昨晚我错过了宵禁，留宿在长乐坊内，穿的是便服，今早有朝会便匆忙回家，换了朝服再赶去上朝，便晚了。”
杨夫人听过松了一口气：“我以为是今天的流言的缘故呢！”以裴静之的能力才干，朝廷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就真让他丢官。她道：“早同你说了，搬到这里来同我们住，早搬了不就没这事儿了吗？”
“这也不妥。”裴静之心下稍稍惊讶，是什么流言，大唐坊市一夜之间的流言没有十条也有八条，有什么值得杨夫人觉得严重到他和杨雾都郑重以对呢，不过杨雾在场，他不能直接问杨夫人，只能继续说道，“我与大人同朝，再同住会惹嫌疑。”
杨夫人不听：“那也该拾掇一个合适的住处，你那……”再一想那也不是裴静之住处的不好，是昨夜的事耽误了，再看丈夫面色不太轻松，才估计着他们还有朝廷上的事情商量，便道：“我去给沛儿换套书具，你们说话。”
待夫人离开，杨雾面上仅有的一点和善便消失了：“你去了长乐坊？”
裴静之道：“偶然而已，不过确实折腾了不少事情，有所收获。”
“你仔细说。”杨雾脸色一沉。
“长乐坊客栈酒肆很多，人员往来复杂，藏个人十分容易。”裴静之把当时情形描述了一遍，这么一会儿他已经猜到什么流言让杨夫人欲言又止了，“我想夫人所说的流言便是这个。当时我分明是循着血腥找去的，而且确实见到了剑影，入室见到的却是全然不同的场景，我怎么想都觉得这是故意戏弄我。”这样的人，恐怕会有一些应付官府追查的手段。
“是他吗？”
裴静之想了想道：“那人几番行刺都是单纯仗着武功高强潜入杀人，不像有能耐做这样的安排。不过我觉得他确实回到了长安城。”
“这个孽畜！”杨雾先是愤然骂过，才回头，“他怎么回得来？”
裴静之道：“他的身手确实不凡，他能出得去，也有可能进的来。”
杨雾一拍桌子打落了瓷器：“你加强了巡查，他怎么还进的来？”过后便是惊恐，那刺客的本领，他见过，近身杀他七个侍卫而全身而退；逼他出了京城，加强了防卫，他竟然还能进来！
裴静之听出他的不满：“大人不必忧心，他这次被我们逼的如此狼狈，必然不能马上发起下一次刺杀。”
杨雾“哼”了一声，叫来下人吩咐留客人吃饭，自己去看儿子的学业。
杨雾一离开，裴静之的恭敬之色也随之收了起来，从前未曾接近杨雾的时候，他以为一个人能有如此高位权势绝非偶然，但之后发现他是乘了三分运气一分才干，其余六分全是因为掌握了皇帝的心理。
对上计算隐忍，对下则毫不放在心上，因这条成功之道，杨雾目光所及，只有上位者，手下人只要服帖就好，却不在意才干，如裴静之能为非常，在杨雾眼前却比不过善拍马屁的曹思安。就这样，他还以为自己御下有方呢。
下人们送来晚饭，对他说，夫人嘱咐他吃完再回去，但没说“若大人去看看小少爷的功课就更好了。”裴静之笑笑应下了。
杨沛是杨雾从兄长那里过继的次子，他还有个长子杨泫在外地做官，外放大概有5年多了，快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