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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寄宿学校(五) 凌大假惺惺 ...

  •   弗雷德里克死不瞑目。
      他的身体被带着血红色花纹的白毯轻轻盖上,全校10人齐聚现场。
      抽动性秽语症不会自杀,大家心里都明白。
      舍曼先生无论何时都没有过明显的情绪波动。这一点放在现场显得非常怪异——即使看起来也可以说成【令人心安的冷静】——即使通过正常推算他没有杀人动机——也依旧不合理。
      正常推算是很简单的:当出现杀人事件之前便开始怀疑舍曼夫妇,开始死人之后不妨做出极端假设——
      他们的目的就是杀人。
      要达到两周内的目标是不可能的,于是抹除目标。但各个击破从各方面来说显然异常愚蠢。
      从质量而言,还有八天到达两周。八天内一个接一个死人只会让剩下的人越来越恐惧,增加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故布疑阵对「全部抹除」的目标没有一点作用,又不是拍电影。显然是弄忌日之类的更为保险,参见凌小姐曾经追的美国恐怖故事,弄筐毒苹果过来大家开开心心吃掉全部一起去世,该食物中毒就非常稳健。
      从责任而言,只要全死了,无论是挨个死还是集体死都难逃牢狱之灾,因此逃逸是正常操作。既然二者结果相同,便没有必要舍近求远,事倍功半。
      从操作而言,即使对方反智到一意孤行各个击破,也应该先去除危险性最高最难以掌控的,这个人理应是意识清晰又具强执行力的克里斯汀——她倒还健在。
      即使各方面都不指向舍曼夫妇,也不能轻易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只能说中途出现了一些特殊因素。
      谁会是这个特殊因素呢?
      凌雪宁猜,应该是一个意识清晰又具强执行力的人。只是应该。
      “谢谢你,克莱德。”山下大门的门卫克莱德把弗雷德里克的皮带装进塑料袋里递给舍曼夫人,背起弗雷德里克的尸体走了。
      “克莱德和舍曼夫人会载着弗雷德里克进城,他的父母将在那里领回他。有什么问题我们明天再谈。现在回到你们的房间,不要在天亮之前出来了。”
      海尔兄弟举手:“可以打电话给妈妈吗?”
      “当然可以。明天,在我办公室。”显然是不能提死人了。
      雅各布接着举手。
      “你也可以,你们都可以。”
      “我不是说这个。”雅各布又开始散发圣男光芒,“埃尔伍德,”他指指一旁依然挂翔呆立的胖儿,“需要人照顾。”
      舍曼先生看了他一会。
      “当然,当然。回去吧,你已经够累了。”他拍拍雅各布的肩膀。
      耶稣啊。凌雪宁在心里翻着白眼。
      她扶着红木扶手踏上白色大理石做的旋转楼梯,透过吱呀作响的走廊,在晦暗的光线中穿过僵硬的白色大理石雕像与阴沉的宗教油画,看见舍曼先生在半掩的门后安抚埃尔伍德,伦尼和凯尔文在门口回头看他一眼又关门熄灯。威尔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他们的卧室消失,他即将迈入那片安全的鹅黄色暖光之中……
      啊,迈进去了,没有意外。
      “啪!”门突然被关上了。
      没有意外才怪。
      “克莱德和舍曼夫人载着弗雷德里克进城了,舍曼先生在清理现场,”克里斯汀小皮鞋踏着地板哒哒哒跑到飘窗边上扯开窗帘向外观望,“趁现在赶紧走。”
      “走了之后呢?你知道去哪?”凌雪宁没动。
      “去哪都比留着强。”克里斯汀的漂亮眼睛闪闪发亮,“这是学校吗?一共只有三门课,到现在只上圣经?只有七个学生?”
      “Six,exactly.”威尔站在门边补充,“已经死了一个。”
      “离他说的全部完成目标还有八天,到时候怎么办?”克里斯汀继续逼问。
      凌雪宁看向威尔。
      “别看我,我可不想惹麻烦。”他双手齐摆。
      凌雪宁耸耸肩,径直打开衣柜。
      “来不及收东西了!”
      “别慌嘛。”凌雪宁扯出早已备好的应急背包,该包内含干粮、饮用水、麻绳、水果刀、□□、手帕、口罩、电筒、火柴及在家每日一摸攒起来的一笔钱。
      克里斯汀:“……”
      浓郁的黑夜中熄灯的古宅零星晃动着的几点灯光好似鬼火。英伦玫瑰少女拖着英俊奶妈少年在明暗错动的裹挟中轻盈穿梭,奔向门外阴光里清冷的山林。
      “外面不会有人,我们直接走当初进学校的大门出去。”克里斯汀飞奔的步伐踏起一地干枯的枫叶。
      “不去爬墙?”贼也不会走正门啊。
      “就我观察,这所学校所有围墙和护栏全装了电线。”原来放风的时候都用来瞄这个了。
      凌雪宁在一块山顶视线盲区停下来,取出望远镜扫描下方大门门禁区域。
      门禁亭拉着窗帘,看不见东西,但可以肯定没有开灯。
      亭子旁边停着一辆大众,安安静静的。
      凌雪宁后背一凉。

      “那辆车根本没有启动。”克里斯汀缓步向前,声音平平没有感情。
      “这意味着…”凌雪宁把望远镜放回包里,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答案。
      “他们根本没有运尸体进城给弗雷德里克的父母。他们没有出去过。”
      “别往前走!”凌雪宁眼见地上被枫叶盖住的一条电线,在乍起的阴风中露出一截惨白。
      骗局。
      克里斯汀停步踏下的那一刻,凌雪宁有种回到高中生活的感觉。
      她很早进入体育馆,立在足球草坪中心等待着晚七点瞬间全场同时亮起的白光。那一声巨大而旷远的电闸下压声对她而言代表着复苏和登场。
      从黑暗中曝光聚焦,准备好被公众凝视,或许有天会变成全世界。
      同样的机括声在这里出现显得如此虚弱可笑。粉墨登场的不再是在中场中蛰伏已久的选手,而是实验室里蓄意飞逃的硕鼠。
      门禁亭的缝隙里透出红光。随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克莱德意料之中地出现了。
      他的目光凝视向这里。
      “跑!!”
      暮色中的山路乱石交错,枯树怪枝遮天蔽日,好似永远无法逃脱的牢笼。惊慌失措少女拖着眉头紧锁少年在纷飞落叶里夺命冲撞,逃回山顶仿佛坠入黑雾的大宅。
      ……
      舍曼先生坐在正对着大门的沙发里喝茶。
      “我发现克里斯汀偷偷出门,就跟在后面。看她想出去……就把她带回来了。”凌雪宁抓着克里斯汀的手腕,面上略带谦逊的正义之色,相当服人。虽然演技青涩,但感情弥补缺位,一个大义灭亲的好人形象跃然纸上。
      “我太害怕了……弗雷德里克已经死了!我想回家见爸爸妈妈,我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里了!”克里斯汀面色涨红隐有泪光双肩颤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舒展饱满,将一位突遭离世刺激的迷茫少女诠释得活灵活现。
      生活中真正的演员从来不会让人知道他是演员。
      这场近乎天衣无缝的演出源自回校路上两人匆匆的眼神交汇。
      两人当中必须保住一个,才能留住嫌疑人(?)的信任,出逃一事才仍存可能。这个人自然是因为明显圣母而显得正义的雅各布,他必须把一切推个干净,嫁祸给本来就表现出多次反抗意向的克里斯汀,好顺势获得更大的信任。
      但克里斯汀一边也不能把话说死——“我就是要跑路,糟老头子”这话一说出口就能被抽得挪不动腿,跑个鸡儿。突出儿童化特点,以害怕引入,自然衔接前期叛逆行为,令人不知不觉降低警惕,夸!
      “我相信你做到了。上楼吧。”舍曼先生放下茶杯,清脆而轻微的撞击声似乎彰显着和平的炉边谈话气氛,同样令人不知不觉降低警惕。
      凌雪宁牵着克里斯汀意图快速开溜。
      “只有你,雅各布。”
      “她只是…”这是一句注定被打断的话。
      “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舍曼先生从沙发中起身,没留什么余地。
      克里斯汀目送着凌雪宁离去。在看回舍曼先生时,她的眼神由惊慌恐惧重新蜕变为玩世不恭的不屑与超脱,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二人针对雅各布所设的一场游戏。
      凌雪宁大声上楼,停在旋转梯的视觉死角,但终究是没有看下去。
      她听到持续的抽打声。
      克里斯汀的痛呼到后期变成了疯狂到涣散大笑,它响彻整个别墅,听起来就像取不出电池也关不了扬声器的塑胶娃娃。
      每个人都听见了,可是每个人都不说话。
      囚禁不仅仅是字面上的囚禁,它可以有更多的表现形式,而意识的禁锢是其中最为可怕的。跃动的烛光蒙昧地将凌雪宁的脸笼罩在暗影里,她的表情一片模糊。
      他一定知道这是一场戏。因为他的眼睛曾不止一次落在她的书包上。
      一个匆忙出去捉人的人,是不会有时间收拾包背出去的。
      ……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像你这样的人通常如此。”长长的欧式办公桌后,舍曼先生与雅各布对视。
      “我这样的人,又是什么样的人?”
      “显然你知道弗雷德里克并非自杀——看你拉架那次被推得流鼻血的样子。”
      “我可没流鼻血。”
      “他当然可以做到那一点。”
      在凌雪宁看来,强调力气没有作用。无声无息地杀死一个壮汉,不是力量占绝对优势,就是脑子转得快,这里显然是后者。她并不相信舍曼先生会无缘无故扯废话,所以她悄悄把嘴闭上了。
      “你知道克里斯汀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无非是那么些原因吧。”要是能拍成电影,现在这种情况也算很标准的邪典了。七个人七宗罪,欺骗、种族、残疾、秽语、暴力、低智、同性恋。
      还能有什么呢?
      “她杀了她的哥哥与母亲。”舍曼先生举起茶托,“很小的时候就做了。可能是出于嫉妒,也可能是别的。”
      “既然是出于嫉妒,就不会杀母亲了。”
      “她因丧子之痛而死,对克里斯汀来说这也算一石二鸟吧。”舍曼先生笑笑,“并不是世上所有的嫉妒都有其定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凌雪宁作洗耳恭听状。
      “你知道为什么今天要和你说这些吗?因为我和舍曼夫人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长。我们需要一个人帮我们……照看他们。你可以吗?雅各布?”
      这是要当软性狱卒了。
      凌雪宁点点头。
      ……
      “嘿,嘿,埃尔伍德,试试用嘴吃饭,这样速度更快些。不不,用勺子,像我这样……对,差不多了,就是这样……”放着古典音乐磁带的大厅里场景和最后的晚餐产生了奇妙的相似。公认的犹大克里斯汀心不在焉吃着饭,盯着新官上任小保姆现场教学,露出一副看弱智的表情。
      ……
      “我要给你Charlie.F.Fox的封面。”凌雪宁半躺在某房间床上,身边一大摊花里胡哨的硬卡片。
      “嗯,那我换给你Veng Casmin的。你那个是能变形的吗?”伦尼凯尔文手握一叠卡片气若财主。
      “当你知道这是谁的卡片的时候,就没有必要追问它是否能够变形了——谁又会在乎这个呢?”凌雪宁很好的表现出了商人谈判的专业素养,“哦,真的不错。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被爸妈送进来的。”
      “你们又干了什么事情?”
      “什么都没干。”两人数着卡,“我们一向循规蹈矩。”
      “哦?那总得有原因吧……”凌雪宁翻下床去拿橱柜上的玻璃杯,一抬头看见桌上相框里的全家福。
      海尔兄弟和他们的白人爹妈。
      “……这是你爸妈?”
      “对啊。”
      “亲的?”
      “昂。”
      这不是找到原因了吗。
      不过出于商人的审时度势,凌雪宁退出群聊。
      ……
      “把它贴在顶上,左边,仙女座的旁边……不不是你的左边是我的左边……”回到自己的房间,雅各布站在床头栏杆处举手粘星星,菲尔在地上焦虑指挥。
      “又粘歪了你!!”
      “晚安,埃尔伍德。”雅各布掖上了小胖的被子,拉了灯,转身出门。
      “嘿雅各布。”被子里的家伙突然出声。
      “嗯?”
      “谢谢你。”
      “……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寄宿学校(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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