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为王》涉君川

36、第 36 章

　　“啥时候休假啊你？”医院里一个同事拿着罐咖啡拍了拍郑标的胳膊，郑标抬头微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明天休息一天。”郑标用食指拉开环儿，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筷子夹菜。食堂里统一的铝制餐盘上放了一盘西葫芦炒鸡蛋和胡萝卜丝。
　　“医院里的萝卜不脆。”男同事说，一边用筷子夹了一口郑标的饭，“改天给你带我妈做的凉调胡萝卜，那才好吃呢。”
　　郑标笑着说了声谢谢。他从没吃过他妈做的饭，他连他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在他的生命里只是匆匆行过。
　　“哎，我跟你说啊”，男同事用手遮住嘴，上身靠近郑标悄悄地说，“医院里要选新的主任了。”
　　郑标很明显不习惯这样亲密的举动，他不露痕迹地向椅背靠过去，嗯嗯的点着头。齐容之前就说过周导师要退休。
　　“你觉得会让谁上啊？”男同事舔了一下筷子头，把上面残余的汤汁舔干净。
　　“副主任吧。”郑标一边吃饭一边说，他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顶多当个合格的听众。
　　男同事撇了一下嘴说：“也是，老王都熬到五十多岁了，也该他了。”他的兴趣像一缕烟儿散尽，低头吃了口米饭，然后八卦地问：“那你说谁会上副主任啊？”
　　郑标嚼着米饭想了想说：“不知道。”
　　“其实我觉得你有可能欸。”男同事说。
　　郑标给了他一个疑惑的表情，像是在问为什么。
　　“因为周主任一退，全科室就你的手术水平最高了。虽然资历是混不上主任级别的，但是副主任还是可以吧。”
　　还没等郑标说话，电话突然响，郑标看了看对方，男同事并没有接电话的意思，还一边叨咕说：“我不会用这么土的铃声。”
　　郑标低头摸自己的口袋，果然是自己的手机响。能给他打电话的人很少，那云哲喜欢用视频通话，说这样能看见人。这个电话铃声其实不土气，就是很简单的嘟嘟嘟，但因为响起的次数实在太少就连自己都没有习惯。
　　“喂？”郑标咽下嘴里的菜。
　　“郑医生！病人出事了！”打电话的是他认识的小护士，刚来医院不久，被病人急性发作的样子吓到，声音十分恐慌。
　　“好，我马上来。”郑标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安抚她，让她先准备急救，然后扔下碗筷就跑。
　　评职称不只考核你的手术水平，还有你的研究、你文章发表的数量、以及你文章的因子，男同事忽略了这一点，是理所当然地认为现在的所有医生都会去搞研究，当然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尤其是在省四院这样的好三甲医院里。
　　郑标在攻读博士期间倒是有很多研究，发表在国际著名文刊上，因子也不低。但是到了医院以后，他专心于看病救人，反而不做那些研究了。这就意味着即使郑标在科室里混上十几二十年，他也没有可能去获得个一官半职。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而已，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做成功一个创造性的研究可以提供更多的治疗方案，只是他选择把自己所有的心血与精力放到病人身上，力求做一个救死扶伤的普通医生。
　　突发紧急的病人被送进了手术室，等郑标从手术室里出来已经是六个小时之后了，还好手术很成功，病人的性命保住了。远处还残留着夕阳的余晖，橙红、淡红、粉红混杂在一起，又层次分明，那里的天还是明亮的蓝色，再近就变成了深蓝色，到头顶上空时已经成了墨蓝。远处飘云还能看见，近处只有遮挡那浅黄的月牙时才可窥得一角。
　　郑标站在五层的玻璃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水望着远方。高处的窗户打开了，斜着支楞在外面，不时吹进一阵风拂过他白大褂的下摆。从他身旁走过的不管是病人还是护士都会停驻，看他一眼，感觉心里安定下来，继续奔波。
　　“还不下班？”齐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笑着调侃：“站这儿装逼导致我们交通堵塞，快滚回家吧。”
　　“收拾收拾就走。”郑标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八点零三分了。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短信，是周导师发过来的。
　　“交流会议？”郑标一边看，念出了短信最后几个字。
　　齐容凑到他跟前看手机，“落到你头上了啊？”他说。
　　“什么？”郑标问。
　　“这也太没人性了吧，你好歹就休这一天假，还把你安排出去了。”齐容替他打抱不平说：“全科室都没人去，就欺负你新来的。”
　　郑标握着手机，点了点头，“这样也没错。”
　　“别人这样，连周教授也这样啊，太过分了，一点都不照顾你。”齐容气势汹汹地往周主任的办公室跑被郑标拦住。
　　“导师已经很照顾我了。”郑标拉住齐容的胳膊，又翻了一遍手机短信，上面说来回机票和住宿医院都会报销，地点是上海某医科大学讲堂。
　　上海？郑标眼睛亮了一下。“现在买夜里的航班还来得及吗？”
　　齐容拿出手机，点开app帮郑标查，一边看还一边说：“真要去啊？”
　　“当然要去，都已经安排下来了，而且云哲也在那边。”
　　齐容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可疑的微笑。“那行吧，凌晨1点55有一趟，给你买了啊。”
　　“嗯，我把钱给你。”郑标又要掏钱包。
　　“院里给你报销了再给我吧。”齐容挡住他的手说：“你不是昨天已经给手机上绑了银行卡吗？”
　　郑标愣了一下然后尴尬的笑笑说：“一时习惯了。”
　　郑标从医院出来坐了个公交车到机场大巴的起始站，查了查离下一班还有几十分钟便决定在路边逛逛。机场大巴位于三辅市的著名景点后面，两旁都是高档的奢侈品店，车站后面是一家兰博基尼，隔壁是阿斯顿马丁。郑标从一家首饰店前走过，又退了回来，看着橱窗里展示的一枚银质戒指。
　　那是一款男士戒指，表面没什么特别的装饰，样式是莫比乌斯环，通过扭曲使得戒指的正反面连接在一起，顺着戒指表面划可以一直永远划下去，不会有终点。
　　只是想到了不会有终点，郑标就把它买了下来。“可以给我两个这个吗？”
　　售货员没听明白，稀里糊涂地把它对应的女士款式也拿了出来，郑标摇了摇头，指着那个莫比乌斯环说要两个这个。
　　售货员向他眨了眨眼睛，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没一会儿脖子以上就全憋红了，她两手摸着脸偷偷地瞟郑标。“有尺寸吗？”
　　买戒指是临时起意，郑标还从没量过那云哲的手指，这时候拿出手机问，一来那云哲正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二来也失去了惊喜的快乐。郑标最后选了一个标准款大小让售货员包起来。
　　把戒指递给郑标的那一刻，售货员像是做了很久决定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对他说：“祝你们幸福。”
　　“谢谢。”郑标接下戒指，看了一下盒子里的鉴定证书，掏出手机付款。第一次学会的技巧用来买特别的东西，郑标感到很满意，虽然这微不足道。
　　不管是大巴还是飞机，坐在郑标旁边的女孩都是同一位。郑标坐在靠里的位置，下大巴的时候看见她在刷BOMB练习室版本的跳舞视频。后来在她和同伴的通话中听见上海是安成濑全国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站，她正是要去演唱会现场。
　　“我三辅那场没抢到票。”女孩一边打电话一边看手指甲说：“不过能抢到上海的已经不错了，就多费个机票和住宿。你知道现在黄牛价炒到多少了吗？2800！我的天！还离舞台超远，哈哈哈哈哈！那能看见个鬼，带着望远镜才行吧。没办法BOMB太火了……你说那云哲啊？”
　　女孩提到那云哲的时候郑标侧着头看了她一眼，等着她继续说。
　　“他不是有男朋友吗？听说是个医生，cp超话排行第一呢。那狗仔拍的照片也太糊了吧，就能看见个挺高的个子，啥都看不清。不过应该挺帅的，侧脸的时候看五官挺立体的，鼻梁挺高。”
　　正在拿手机微博找超话的郑标，听见这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cp超话在哪看啊？郑标找了半天，既找不到排行榜，又不知道超话的名字。他在搜索栏里打下那云哲三个字，底下框里弹出“那云哲男朋友”的话题，郑标点了进去。
　　网上关于他的信息少之又少，基本就是那云哲在直播间里说过他的职业，还有几张狗仔拍的照片，其中一张水印还打到了他的脸上，郑标摇了摇头，太不专业了，他想。
　　然后他点进那云哲的话题，里面清一色的九宫美图，古装现代装，各种姿势各种角度，哭着的笑着的，郑标看得眼花缭乱。
　　郑标从口袋里取出钱包，那张照片是他曾经送给房东太太的，后来搬家的时候房东太太又还给了他，照片依旧崭新，那云哲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优雅迷人，咬着下嘴唇，笑得勾人魂魄，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扯着领带，站在舞台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