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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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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齐容走到郑标身后,拍了拍郑标的肩膀,拉开郑标旁边的椅子。“祝贺你手术成功啊!”
郑标笑了笑,摇了摇手里的啤酒瓶子,从旁边的茶盘里取出一个小玻璃酒盅,给齐容倒满酒。
“欸欸欸,”齐容连忙拿过他的酒瓶子,“溢了溢了!”酒从杯子里流下来在桌面上积成一滩,齐容扯过一旁的卫生纸擦桌子,把两腿叉开,让酒水从中间流下去。“怎么了啊你,心不在焉的。”
“对不起,对不起。”郑标回过神来。
“好了好了。”齐容拿着酒杯和郑标的酒瓶子碰了一下,仰头喝光一杯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郑标拿起啤酒瓶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末了用手背擦一下嘴,砰一声把酒瓶放到桌子上。他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三辅,看起来要比上海落后很多呢。”
齐容拿着空酒杯愣了一会儿,然后向外看。小巷子两旁停满了各类私家车,留给行人走的道将将不到一米,两旁的小区都是旧式建筑,最高的不过六层楼,灰红色的外观看起来破旧不堪,一个墨绿色铁栅栏之外就是小路,地面虽说干净,但是来往的车辆把地面压得坑坑洼洼的,凹凸不平。巷子尽头右拐下七八个台阶,就是省四院那条大路。
“三辅本来就是一个二线城市,怎么能跟上海比?”齐容把酒杯伸过去,碰了碰郑标的手,郑标又给他倒了一杯。
“对啊,怎么能跟人家比?”郑标的眼神里都是落寞,他把酒瓶剩下的酒倒给齐容后,转身去后台货柜上又取了一瓶。郑标穿着薄款米色高领毛衣,下身穿着灰色牛仔裤,两腿修长。
“三块!”收银员那边喊。
郑标走过去从口袋里取出钱包,黑色的牛皮钱包里有一张小小的照片,郑标望着钱包看了好久,从里面取出三张一块钱纸币。
“哥啊,你真应该听听我的。”收银员把钱放进去,拿出起子麻利地开啤酒瓶的盖子。
“什么啊?”齐容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问:“多少钱?”
“四块五。”收银员说。
齐容掏出手机对着收银员拿出的二维码扫,在手机里输了个4.5,然后按了一下指纹。收银员那边播报:微信收款4.5元。
“郑哥,你看人家齐哥都会。现代人谁还不会用微信支付宝付款啊?”收银员说。
“你郑哥就不会。”还没等郑标说话,齐容就抢先回答。“别埋汰你郑哥了,现在这样不错了,以前就会用手机打个电话发个短信,现在好歹还会用微博,微信了。”
“郑哥,那你买智能机干嘛用,买个老人机就行了。”收银员笑着打趣他。
“还得慢慢学。”郑标拿着啤酒说,“有段太长的日子脱离生活了,现在都有点跟不上了。”
“那你可得好好追啊。”
是啊,郑标咬了咬下嘴唇,不管是错过的生活、事业还是现在在身边的那云哲,都要好好去追,都是一瞬间就会逃走的东西。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天色转阴,郑标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和齐容赶回医院。刚回到医院外面就下起了暴雨。齐容站在大厅里跺脚,把挽上去的裤腿儿放下来。“还差五分钟七点,我再去办公室歇会儿。”齐容看着墙上的电子表说。郑标回了一趟办公室穿上白大褂,从两栋大楼之间的空中通道走到住院部。
“郑医生。”女人坐在病床旁守着她那还没苏醒的女儿,看见郑标进来站了起来。
“还没醒来吗?”郑标问。
“是。”女人回答了郑标的话后,又低头看着小女儿,眼里都是希冀与爱意。“已经五个多小时了,还没醒过来。”
“再等等,别担心。”他看着仍旧昏迷的小女孩温声细语地说:“我和小可爱约定好了,要一起看今年的初雪。”
“是。”女人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她的手一直握着女儿的手,大手在小手上摩挲。“对了,”女人从床头上拿出一张画递给郑标,“这是女儿画给您的,她很喜欢医生您呢。”
画纸上用蓝色的水彩笔画了几朵云,画了红红的太阳,绿色的草和一个小房子。小房子外面站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子,男人的手拉着小女孩的手,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和对勾一样的灿烂笑容。
“妈妈说xi huan一个人是要说出来的,不能bie在心里。所以在我手术之前,在这有可能是我最后的时间里对郑哥哥说,我xi huan你哟。如果我xing了的话,就忘记这件事吧。哈哈哈哈哈……”
小孩子的字歪歪扭扭地写在画旁边,可能是因为写着写着水彩笔就没水了,来来回回换了三个不同颜色的笔。
郑标看着画笑了,嘴角微微上扬,感觉左胸里有个暖暖的地方,扑通扑通的把暖流送到身体各个部位。郑标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笑着对女人说:“等她醒来的话,请您一定要督促她好好学写字。”
“啊?啊,是。”女人微笑着说:“都让您忘记这个了,小孩子的话不用在意的。”
“不会忘记的。”郑标望着还没苏醒的小女孩说。
“看来郑医生很喜欢小孩子呢,以后有孩子的话一定会很疼她吧。”女人看着郑标的侧脸说。
“是很喜欢小孩,但应该不会有孩子。”
女人震惊地看向郑标,觉得自己可能说了什么失礼的话,又连忙把话题扯回孩子身上。她把耳旁的碎发捋到耳朵后,温柔地看向孩子。
空中通道两旁都用一米高的玻璃墙来防护,上空也是玻璃顶,通道本身是用水泥做的,大约两米宽。郑标走到一半时,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外面。倾盆大雨如泼如注,整个城市灰蒙蒙的,左边电视塔上的霓虹灯牌在夜空中闪烁。
郑标扯了一下毛衣领子,露出上半截脖子。他从钱包里取出那张那云哲的照片,盯着看了好久。二楼的小房间里只有各种乐器和安成濑留下的歌谱,他不知道那云哲为什么要拿那首歌,更不想去深想这意味着什么。被多次撇弃的郑标只是突然有了一种预感,这种感觉就好像毛毛虫沿着脊骨上爬一样,钻到心窝里。
他知道用先来后到评析爱情未免显得幼稚,但是印象这玩意儿讲究得难道不是先入为主吗。在安成濑和那云哲相遇的那些日子里,他还浑浑噩噩于世间,如同未归缚地狱的游魂走鬼。男人之间的爱情郑标虽然是第一次碰触,但他也知道不是哭哭啼啼、忸忸怩怩、撒泼打滚那一类的。
郑标取出香烟叼在嘴里,医院是无烟场所,他也不想点烟,只是来回咬着烟嘴。一刀劈下来的时候就算连筋带肉,那云哲说要走,他也不会说个不字。郑标用食指和无名指夹着香烟,搓了搓耳垂,还不到最后一步呢,他想。虽然他知道安成濑的意思,但是那云哲的想法还没有明确,他还有最后的机会。
郑标把那云哲的照片放回钱包里,回到办公室。
“你最近的排班怎么这么满啊?打算住医院里啊?”齐容抬头问他,手摸着鼠标上的滑轮。
“家里就我一个人,回去没意思。”郑标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然后坐回到椅子上。
“那云哲这前脚刚一走,你就不愿意回家,怎么着,爱情的滋味就这么甜蜜啊?”齐容笑着说。
郑标笑了一下,在家里那云哲总是和话痨一样,想尽办法和他说话,相反自己一直这么闷。以前两个人住那大房子不觉得什么,那云哲一走,就好像冬天里的火源熄灭。“一个人住没啥意思。”他话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已经一个人住了十来年了,寄宿学校里的宿舍虽说是四人间,但要严格算起来一个人生活的日子也有二十几年了。以前从没觉得一个人住竟然这般冷清。
“欸,我说”,齐容神神秘秘地问:“跟男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啊?”
郑标疑惑地看他一眼,只当他好奇而已,便随口说跟和女人一样,没什么不同。
“是嘛?”齐容低下头,好像在思索什么。郑标也没太在意齐容的反应,低头干自己的事去了。
他第二次觉得齐容奇怪是在住院部前面的小花园里,齐容坐在长椅上随手扯着从灰色地砖缝里钻出的三叶草,一边拔着叶子一边振振有词。“不喜欢他,喜欢他,不喜欢他……”
每当他重复到“不喜欢他”的时候,三叶草的叶子就被拔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绿杆,然后他再拔一株,继续扯着。“不喜欢他、喜欢他、不喜欢他……”
郑标远远看着他宛如看个智障。
“啊!喜欢他!”齐容突然站了起来,吓得郑标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了。只见齐容看着手里那只剩下一片叶子的草,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地面残破的叶子,默默地说:“……我的四叶草啊,人生中的第一颗四叶草……”
郑标咔嚓一声咬下棒棒糖,拿着剩下的白色细棍隔着几米远扔进了齐容旁边的铁垃圾桶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