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为王》涉君川

27、第 27 章

　　“是齐医生啊？”
　　“啊！他回医院了啊？那……很好啊。”
　　“没事没事，一点小事，不用谢的。”
　　“嗯……我还在拍戏，下次再聊，嗯，好，再见。”
　　那云哲放下手机，落寞地盯着远方。一挂掉电话，他就迅速陷人了忧郁的情绪，仿佛四面的墙壁都向他压来。郁结像一座巨大的石磨，压得他绝望，喘不过气来。
　　片场里的人匆匆忙忙，像是延时摄影一般，从他身边如流水走过，那云哲站在画面的中心，无谓地站立良久。
　　“云哲哥？”黄恩殊走过来拍了拍那云哲的肩膀。
　　他好像一点都没被吓到，只是缓缓移开了目光，抬头看向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哥，你怎么了？”虽然那云哲极力隐瞒了自己的情绪，但是女人的第六感还是让黄恩殊觉得不安。
　　“……我骗了我爱的人。”那云哲说完后，转身离去。
　　黄恩殊听得云里雾里，还没问上一句话，就已经找不到那云哲了。
　　“各部门准备！”刘导还是同以前一样戴着他的鸭舌帽，手拿一小喇叭，穿一蓝色小短裤，小腿上露出浓密的腿毛，两脚穿着咖啡色的凉拖特色地蹲在板凳上面导戏。
　　洒水车不遗余力地工作着，时时刻刻做着与节约用水相违背的事情。
　　昏暗的小区街道不比白天那般喧嚣，夜深人静时便僻静得可怕，更何况还是在电闪雷鸣的暴风雨夜里，漆黑的街道上连人影都看不到。街上的瓦房屋顶被大颗雨水敲打得啪嗒作响，每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空，碎石路就从黑暗中隐约闪现出来。镜头从一倾斜的电线杆转到其后的小区住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二楼的窗玻璃上，不时有黑色的人影移动。闪电照亮的那一刻，响起粗暴的敲门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正试图从水管往上爬，越窗进去。
　　坐在屋里的女孩正戴着头戴式耳机，手指飞速在键盘上敲动着，完全沉浸在电子游戏里。
　　窗户外面亮出一把银色的短刃。
　　敲门声，撞门声，进入到客厅的男子同样是一身黑衣，左手一把短刃，脸隐在兜帽里。
　　“去左边，去左边！”
　　“靠，你会不会打游戏！”
　　“狗b！”
　　紧闭的黄色小门里传来女孩打游戏的骂声，房间里的墙上贴着女孩从幼儿园开始的三好学生奖状，梳妆台上摆着女孩弹钢琴的照片，还有一张被撕了一半的照片，只留下女孩和抱着她的母亲。
　　“靠！又输了！”
　　女孩用手推了一把键盘，丝毫感受不到危险正在靠近，随意地卸下耳机，突然她的瞳孔放大了。
　　“cut！准备下一场！”
　　刘导站在凳子上，用喇叭喊着说。
　　正站在客厅里看戏的那云哲向黄恩殊笑了笑赞扬说：“不错。”
　　黄恩殊走到那云哲身旁，拿起一瓶矿泉水，但怎么也打不开瓶盖。
　　“我帮你。”那云哲把水接过去，不算很费力的打开盖子，递给黄恩殊，“瓶子被压变形了，是不好开。”
　　“云哲哥，”黄恩殊喝完一口后，两手握着水瓶，低着头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你爱的人，但应该是有非此不可的理由吧。”
　　那云哲惊讶地看向她，然后笑了，一边宠溺地揉了一下她的头，“怎么还在想这个？拍戏的时候可不能走神。”
　　“我拍戏的时候没有想！”黄恩殊顶嘴说，“我觉得哥你很好，所以如果你真的做了骗人的事，一定是有原因的。”
　　黄恩殊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正穿着一身混混人士的服装，但看起来格外纯情。
　　“你这可是盲目地相信啊。”那云哲笑着说。
　　“因为你是我尊敬的前辈嘛。”黄恩殊低着头手攥着矿泉水瓶。
　　“《混乱十三天》第七幕，各部门准备，Action。”随着刘导的一句话，场景迅速切换到杂乱的工厂里，那云哲饰演的修电脑小哥正窝在几个油桶上，盖着一个灰色的带有褐色补丁的脏被子，鼓捣着女孩带来的坏电脑。
　　“怎么还开不了机？”青年两腿盘着，靠着一个绿色的大油桶，拿着电脑左看看右看看。“都好着啊？”他刚说完，工厂的门就被推开了，女孩浑身上下都是伤，鲜血淋漓地走进来。
　　利落的短发被雨水打湿，又滴嗒着血滴，脸颊上一个深深的血口子，不断地向外涌着鲜血。女孩的胳臂无力的垂着，刚进门手里的短刃就啪一声掉在地上，接着摔倒在地。
　　而青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无情又冷漠地继续低头修电脑。
　　女孩侧着头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盯着坐在几米高的油桶上的男人，声音像是被人踩着声带在磨砂纸上磨过一般，“救……我！”
　　“我这儿又不是医院。”青年头都没抬地说。
　　“艹！”女孩骂了一句，皱着眉头忍着剧痛。趴倒的地面渐渐被鲜血染红。女孩背上的衣服裂开，里面皮开肉绽。
　　“喂！”女孩闭上眼睛，两手缓慢地压在身下，捂着肚子上的血口子。“……我可以给你一个电脑死机的讯息。”
　　“是什么？”青年缓慢而轻蔑地看了一眼满身伤痕的女孩。
　　“你最好祈祷我还有命告诉你……”女孩话还没说完就昏死过去。
　　青年把手上的电脑放到一旁，在身后更高的油桶上取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反戴在头上，微卷的头发后面用黑色皮筋扎了个小揪儿。青年轻松地从几米高的油桶上跳下来，两手插着兜走向昏死的女孩跟前，先用脚尖踢了踢女孩，没有反应，然后对自己脏的不行的帆布鞋上沾到血迹而感到烦心。
　　男孩打着哈欠，慢腾腾地走到后面，换了一双鞋，然后才一边拨打120一边抱起女孩。
　　“cut！”刘导喊完之后就拿着小喇叭向那云哲走去，“呀！你小子怎么演的那么冷啊！”
　　那云哲摸了摸后脖子心虚地说：“演得不对吗？”
　　“演得太好了！”刘导大力地拍了拍那云哲的后背，“就是要这么冷才对，你要把握住他这个性格……”
　　“孤僻对吗？”那云哲说，“对生死漠不关心，眼里只有机器。”
　　“把握到精髓了啊！”刘导试图搭上那云哲的肩，但因为那云哲个头太高而不得不踮起脚尖。“老实说，看过多少遍原著了？”
　　“没事的时候就会看上一会儿。”那云哲一边说话一边微微屈起膝盖。
　　这时小李拿着手机向那云哲跑过来，“云哲哥，出大事了！”
　　“怎么？”那云哲回头问。
　　刘导看了一眼小李紧张的神情说：“需要我帮忙的话给我说，我先去那边看看。”
　　“谢谢导演。”那云哲和小李同时回答。
　　“郑标哥被媒体爆出来了！已经登上热搜第一了！”小李把手机交给那云哲，那云哲点开软件的时候，足足卡了有十分钟，才从白屏划到热搜。
　　狗仔应该盯上很久了，爆出的照片不是同一天拍摄的。几张分别是郑标出入脏乱差的城中村，郑标走进破旧的楼房，郑标拿着洗脸盆从楼梯上往下走，郑标骑着电动摩托上下班的样子。
　　这样的照片，看在那云哲眼里是心疼郑标，但是在粉丝眼里就是心疼那云哲。尤其是当营销号把那云哲的豪车别墅，游艇名表和郑标贫穷的生活放在一起对比时，粉丝在底下哭嚎一片，纷纷留言“配不上”。
　　粉丝拒绝接受偶像拥有这样的男朋友，甚至还回头在那云哲前任的微博下留言：
　　“跟哥哥比起来也太差劲了吧，云爸是看上他什么了？”
　　“想哥哥了，日常思念哥哥的好。”
　　“求哥哥和云爸和好吧，我怎么感觉云爸在自暴自弃啊，555555~”
　　当然也会有一些粉丝发出中肯的评论，在渣画质里发现郑标的出众的外貌和身材，但那些声音完全淹没在大众舆论的浪潮里。
　　本来不管粉丝怎么闹腾那云哲都不会生气，毕竟不管是营销号还是狗仔他们的言辞都带有偏见和诱导性。况且郑标和自己比起来是真穷，那云哲并不想把自己的爱情上升到无视贫富的高度。
　　一般这种黑料当事人都不会回应的，害怕越抹越黑，那云哲想到郑标也不太爱上网，便想把这件事情撂置了。
　　但是安成濑突然把他微博下求和好的评论私信给了那云哲——
　　“要不就满足了粉丝的愿望？”
　　那云哲差点气得把手机都摔出去，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火焰后给安成濑回了一句，“天晚，洗洗睡吧。”
　　就在那云哲斟酌言辞如何发表声明的时候，事情朝向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一个没发过一条微博的号突然自爆自己就是当事人郑标，然后一一肯定了狗仔拍的照片，并向大家坦述了自己的经济情况。
　　“和云哲的相遇是在我的低谷期，由于一些原因，辞掉了原来的工作处于混日子当中。只想告诉大家，我现在有努力工作，希望能给他更好的生活，要和他执手一生。”
　　感动是真感动，但尴尬的是，那云哲从没见过郑标玩微博，所以一时无法判断这个号的主人究竟是不是郑标。
　　在确定是郑标以后，那云哲转发了这条微博，并附语：“执手一生”，还花了大半天时间从表情栏里找出一个玫瑰来。